青衫客趕上前去,關切地問沈書月道:“可有受傷?”
沈書月搖搖頭,說道:“並沒有。”她深知這義父的性子,所以也沒有再問對方為何不出手幫助風隨雲和鏡水月的事。
青衫客臉露喜色,說道:“沒有受傷便好,馬車毀了,我們就借此月色,走路回家吧。”
沈書月點了點,又謝過了前來援手的風隨雲、鏡水月、楊破和穆涵懿,招呼楚雪前行。
風隨雲說道:“那蒙面黑衣人武功高強,說不定會在路上再次伏擊,我們一同回雲棲軒吧,好有個照應。”
眾人都覺得他言之有理,就連那性子古怪的青衫客也沒有異議。
回到雲棲軒,天色已晚,沈書月、楚雪安全到達,風隨雲等人辭別,那青衫客則徑直走入其中,想必他這個義父也是與義女同住在一座宅院的。
青衫客武功高強,風隨雲等安心返回。
四人走過街巷,雲棲軒已經不在視線之內,風隨雲忽然停下腳步,說道:“水月,你與弟妹先回去。我打算與楊兄返回雲棲軒。”
鏡水月說道:“你的意思是,那蒙面黑衣人還會折返?”
風隨雲點了點頭,說道:“他的武功與那古怪青衫客不相伯仲,但是見你我來援,卻兀自不肯放棄靠近沈小姐。由此可見,他與沈小姐的仇怨應該相當深。他若一直跟在我們身後,看到我們四人離去,必然會趁著夜深人靜再次突襲。我打算和楊兄在暗中蹲守,以策萬全。”
鏡水月點頭說道:“好的,那我和涵懿先回去,你們多加小心。”青衫客加上風隨雲和楊破,必然可以擊退那蒙面黑衣人,故而鏡水月毫不擔心地帶著穆涵懿離去。
楊破一語不發地跟隨風隨雲返回雲棲軒,找了一處十分隱蔽不虞被人發現,但是視野卻甚是開闊的屋簷躲藏。風隨雲則躲在距離他不遠處的一顆大樹之上,互為犄角。
鏡水月和穆涵懿回到小院,見花飛雨已經回來了。
花飛雨看到缺少了風隨雲和楊破,感到事不尋常,開口問道:“隨雲和楊兄呢?可是發生了什麽要緊事情?”
鏡水月先著穆涵懿回屋休息,然後與花飛雨圍桌而坐,將今夜發生的事情詳細地講述了一遍。
花飛雨眉頭輕蹙,說道:“真是想不到,這世上居然還會有人與沈小姐有這般深仇大恨。”
鏡水月搖著頭說道:“世事往往出人意表,你那邊可有什麽新進展?”
花飛雨苦笑道:“我們什麽有用信息都沒有,弄得白鷲的手下看誰都覺得像是‘金龍鞭’曹成。”
聽到這裡,鏡水月不禁莞爾,和花飛雨互看了一眼,同時笑出聲來。
停住笑容,鏡水月歎了一口氣,苦惱道:“這當真是件難辦的事,根本沒有線索可查。”
花飛雨也長歎了一聲,說道:“是啊,但是還是要查,而且一定要查。”
鏡水月站起身來,伸了一個懶腰,打著哈欠說道:“這是肯定的,但是目前的當務之急,乃是先回去好好睡一覺,說不定我會在睡夢之中遇到仙人,他會為我們指條明路。”
花飛雨笑道:“那鏡少俠還不快去睡覺。”
笑聲之中,鏡水月回屋睡覺去了。
翌日,清晨。
一覺醒來,鏡水月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發覺絲毫想不起昨晚是否做過夢,枕邊的穆涵懿也已經不在了。當下也不多耽誤時間,起床穿衣洗漱,走出房間。
來到會客廳,看到花飛雨和穆涵懿正在吃著熱氣騰騰的早點,不由得腹中饞蟲大動,連忙加入他們的行列,開懷大吃起來。
早餐結束,鏡水月說道:“師哥與楊兄徹夜未歸,不若我們去雲棲軒看看他們吧。”
花飛雨和穆涵懿欣然應允。
花飛雨換上長發青年的面具,三人來到雲棲軒,門口的家仆認得鏡水月和穆涵懿,便將三人引入一間裝飾典雅素淨的屋子。
不一會兒,風隨雲、楊破、楚雪和沈書月一齊到來。
看著四人凝重的表情,三人立即知道昨夜又有事情發生了。
眾人依次落座,風隨雲望了一眼沈書月,見她點頭示意,便開口說道:“昨晚我與楊兄在暗中躲藏,果然那蒙面黑衣人再次前來。”
鏡水月臉色一變,緩緩地說道:“他果然還是來了。”
風隨雲點頭說道:“不錯,我和楊兄在他落入院子之後,就將他截住。我們三人的激鬥聲驚動了雲棲軒中的其他人,沈小姐的義父亦再次趕到。那蒙面黑衣人見不是對手,便再次逃遁了。”
花飛雨問道:“可有人受傷?”
楊破搖了搖頭,說道:“並沒有,不過那蒙面黑衣人武功之高猶勝沈讓、羅謫。如此上乘武技,居然會偷偷摸摸地采用偷襲,當真是為武者所不齒。”
聽到對方的武功在沈讓和羅謫之上,花飛雨的眉頭蹙了起來,一邊沉思,一邊問沈書月道:“沈小姐可曾與什麽極為厲害的對頭結下仇怨?”
沈書月顯然是一晚沒有睡好,神態疲憊憔悴,淡然但十分肯定說道:“書月素來隻愛音律,平日裡與人為善,不曾與人結仇。”
花飛雨問道:“那令義父是否與什麽人結仇呢?”
根據鏡水月的描述,那青衫客武功高強不下於蒙面黑衣人,目前雖然身份未明,但可以肯定是江湖中人。行走江湖而與人結仇乃是常有之事,故而花飛雨有此一問。
沈書月搖頭說道:“義父雖是江湖中人,但是他性子甚是奇怪,平日裡獨居於杭州城外的一座小山之上,而且他隱姓埋名居於杭州已有足足二十年之久了,又豈會有什麽仇家尋上門來呢。”
風隨雲補充說道:“而且昨夜那蒙面黑衣人並未和沈小姐的義父有過多糾纏,應當不是衝著她義父來的。”
所有的思路均被推翻,眾人一時之間均陷入沉默之中,只剩下彼此的呼吸聲。
思索了半天仍然是毫無頭緒,花飛雨一邊琢磨,一邊目光掃過在座的眾人,突然目光停留在楚雪身上,眼中閃過思索神色,開口說道:“還有一種可能。”
看著花飛雨注視楚雪的模樣,風隨雲心中突地一下,腦海之中電光石火般地閃過一個念頭,沉聲說道:“鳳血金釵。”
花飛雨看著他的雙眼,點頭說道:“不錯,正是鳳血金釵。那蒙面黑衣人的目標恐怕既不是沈小姐,也不是她的義父,而是……”轉而看著楚雪,緩緩說道:“楚姑娘。”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這一刹那間聚集在了楚雪的身上。
楚雪露出一個驚慌的神色,求助地望向風隨雲,見他神色堅定地衝著自己點頭,表示會竭盡全力保護自己,然後有些不知如何是好地問道:“那現在怎麽辦?”
花飛雨肯定說道:“昨夜前來觀看演出之人,都是杭州有頭有臉的人物,鳳血金釵雖然是稀世珍寶,但是以這些人的身家以及名望,一般情況下是不會暗中蒙面改扮出手搶奪。只有一種原因……”
風隨雲接口道:“那蒙面黑衣人,極為貪財。”
花飛雨說道:“不錯。我進入畫舫的時候聽人說過,昨晚的每一張票都對應著固定的位置,每一個固定的位置也都對應著一個確定的人。只要我們找到賓客名單,按圖索驥,必然會有所收獲。”
鏡水月忽然問道:“會不會是那個當時獨自坐在畫舫第三層的人?”
沈書月說道:“並不是,因為獨自坐在第三層的乃是我義父。”
鏡水月尷尬地應了一聲,不再說話。
沈書月說道:“拿到名單並不難,我立即差人去找蘇韶。”
風隨雲說道:“不可,我們並不知道蘇韶的底細,如果直接找蘇韶索要名單,保不準他會因私包庇,沈小姐可以遣人前往畫舫。演出昨夜才舉辦,他們此刻必定還留有賓客名單。”
沈書月點頭道:“還是風少俠想得周全,我這就遣人去辦。”
一名家仆領命前往畫舫求取賓客名單。
因為花飛雨、鏡水月和穆涵懿尚是首次來到雲棲軒,目前也沒有什麽要緊事要做,沈書月便帶同眾人在府邸之中遊玩參觀。
走近後院,只聽一陣美妙簫音傳來,旋律抑揚頓挫,個中韻味拿捏絲毫不下於沈書月。
眾人頗感驚奇,這府邸之中竟還有人能和沈書月的簫藝齊平。
鏡水月驚喜地問道:“不知道是何人在吹簫,竟能如此動聽。”
沈書月輕笑不語,帶著眾人繼續前行,走過一道遍植草木的曲徑,來到一處幽靜的小院之外,那簫音正是從此處傳來。
眾人站在小院之外聽完了整首曲子,個個覺得意猶未盡。
一曲終了,一個聲音從小院之中傳來,說道:“月兒,今日為何帶了六人前來此處?”
這聲音赫然是那脾氣古怪的青衫客的。
除了沈書月臉色不變之外,其余的六人全部臉現訝色,顯然是沒有想到那古怪青衫客不但武功出眾,居然還是一位簫藝大師。
沈書月笑著說道:“義父勿怪,這幾位好朋友都是你見過的,應當不能完全算是陌生人。”
那青衫客的聲音從小院之中飄來,說道:“胡說,明明有一人的足音我從沒聽過,何來全都見過,休要來欺騙義父。”
沈書月笑問道:“義父,你且說說是哪一人你未曾見過?”
那青衫客嘿嘿一笑,說道:“你這六位好朋友當中,有兩人無甚武功根基,其中有一人腳步虛浮,必然是那吹簫的女娃兒。另一個想必是昨晚和你站在一起的那個小少婦。另外的四個全部有著不錯武功底子,其中兩人腳步甚輕,有一人我若不是凝神細聽,幾乎都發覺不了,定當是昨夜那個使用木槍,而且亂嚼舌根的紫衣小子。另外一個,定然是那個使雙刀的白衣小子。至於最後的那個腳步穩健的娃兒,定然是昨夜在暗中保護的黑衣人。義父可有說錯?”
眾人聽到他僅憑足音就將各人的身份完全對應,不由得個個心生敬佩,心中讚歎不已。
沈書月說道:“義父當真是寶刀不老,不過剩下的這位花公子,義父也是見過的。”
青衫客肯定地說道:“那位什麽花公子,我絕對沒有見過。我從未聽過他的足音。”
沈書月笑道:“這位花公子,昨夜也在畫舫之中聽曲的。”
那青衫客顯然是沒有想到此點,多少有些不自在地說道:“原來如此。”
花飛雨恭聲說道:“前輩如此功力,叫晚輩五體投地。在下容貌平常,才疏學淺,平日裡並不惹人注意,前輩不曾留意,乃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今日能聽到前輩奏簫,實是人生之幸事。”
這一番說得十分得體,惹得那青衫客甚是開心,哈哈笑道:“還是你這小子會說話,不像那紫衣小子,當真是令人討厭。”
鏡水月聽得大為光火,正要開口諷刺他昨晚臨陣脫逃的事,卻見沈書月和風隨雲連連向他打出手勢,示意他稍安勿躁。
只聽那青衫客的聲音再次傳來,說道:“今日老夫心情甚好,你們幾個小娃兒進屋來,聽我再吹奏幾曲。”
眾人大喜,正要舉步入內,突聽那青衫客繼續說道:“那亂嚼舌根的紫衣小子就算了。”
這一句傳來,鏡水月的臉色立時變得要多難看就有多難看,沈書月更是尷尬不已,但也不知道應該說些什麽,只是臉帶歉色地看著鏡水月和穆涵懿,目光之中全是愧疚之意。
眾人一陣沉默,鏡水月突然哈哈大笑道:“問君能有幾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東流。”然後朝其他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繼續入內聽簫,自己往外走去。
穆涵懿、風隨雲和楊破毫不猶豫地跟他一起行動,鏡水月附耳對風隨雲說道:“師哥,機會難得,你留下,照顧一下楚姑娘。”說著,一邊挽起穆涵懿的手,一邊攬住楊破的寬肩,走出曲徑而去。
鏡水月離去,剩余的四人各自面帶苦笑地進入小院。
推門而入,青衫客面門而坐。
昨夜天色已晚,黑夜之中,風隨雲並未十足地看清他的面目。
青衫客年約五十五歲,頭髮之中已經有了銀絲,額頭豐隆,雙眉細長過目,雙耳輪飛廓反,上尖下小,耳高於眉,雙目細長,神光內斂,眼尾微微上翹,長著一個鼻梁起節的鷹鉤鼻,一雙薄唇,留著一部長須,整個人頗有些遺世獨立之感。
小屋之中,甚是簡樸,襯托得掛在青衫客身後的一柄入鞘寶劍格外醒目。
青衫客看著進來的四人,露出一個頗為滿意的笑容,說道:“那個紫衣小子沒來就好,不然老夫豈有興致奏簫。”
這古怪的脾性,風隨雲等四人也隻好聽之任之。
雖然青衫客脾氣甚是古怪,但是簫藝之精湛絲毫不下於沈書月,所奏簫曲之風格更是獨樹一幟,令四人個個臉顯歎服之色。
只是他的性子實在是令人不敢恭維,楚雪多次開口問他曲目名稱,均被他以冷眼拒絕,到後來楚雪連嘴都不敢再張了。
一連三支簫曲,四人心神愉悅,深感不虛此行。
青衫客閉上雙眼,放下洞簫,臉上的神色平靜恬淡,在這個瞬間他整個人的氣質仿佛都變了一樣,完完全全是一個精通簫藝的大師,再無半分脾性古怪之感。
沈書月對這義父早已熟知,故而沒有半分驚訝之感。而風隨雲、花飛雨和楚雪則是臉上露出由衷地崇敬之情。的確,不論眼前之人的性格如何,單憑這份能力,已經足夠讓他們尊敬了。
這三支曲子首首精彩,楚雪早已為之心動,如今演奏已畢,她心中對於簫藝的熱愛再次驅使她鼓起勇氣,開口問道:“老先生,敢問這三首曲子有何名稱?”
青衫客睜開眼睛,微微一笑,說道:“你告訴我你昨夜吹奏的那首哀傷簫曲的名字,我就告訴你我這三首曲子的名字。”
楚雪一愕,繼而說道:“我所奏之曲名為‘蕭然’。”
青衫客輕輕地念道:“蕭然。”他念得又輕又緩,似是在回想曲子的旋律與節奏,又似是在咀嚼曲中的味道。
過了片刻,青衫客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下三本冊子,朝著楚雪隨意一扔,說道:“小娃兒的曲子吹奏得不錯,這是我剛才三首簫曲的曲譜,拿去吧。”
看似輕松隨意的一扔,那三本曲譜卻如同有人托著送過來一般,竟然於半空中調整了方向,平平穩穩地落在楚雪的手中。
這份勁力運用之精巧,放眼當世,也無幾人能做到。
在楚雪喜不自勝的同時,風隨雲和花飛雨心中的震驚可想而知。
楚雪正要開口致謝,青衫客已經毫不客氣地朝著四人揮了揮手,說道:“我倦了,想要休息,你們快些離去。”
說罷,就已經躺倒在地,發出鼾聲。
除了沈書月習以為常,剩余的風隨雲、花飛雨和楚雪面面相覷,均感匪夷所思。
沈書月露出一個無奈的笑容,帶著三人走出小院。
剛剛走出曲徑,一個家仆剛好到來,向沈書月恭聲說道:“小姐好,賓客名單已經要到,現已送至會客廳之中。小姐的那三位朋友也已經到達會客廳了。”
四人來到會客廳,與鏡水月、穆涵懿和楊破圍著一張圓桌而坐,桌子中間擺放著一封賓客名單。
在眾人注視之中,沈書月拿起賓客名單,仔細地審閱起來。
有資格進入畫舫的人並不多,加上風隨雲等六人和白鷲,總共也只有四十人而已。排查范圍甚小,沈書月先按照是否會武功,再按照平日裡對待財物的態度排除,最後只剩下了三個人,分別是經營酒水生意的修柏、經營木材的蔣驥和經營漁業的尚步。
目標只剩下了三人,進展之順利讓眾人十分欣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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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書月說道:“只有這三人會武功,而且為人吝嗇,極為貪財。但是,他們三人的武功並不見得有多麽高明。”
風隨雲說道:“武功是可以隱藏的,他們三人武功如何,一試便知。”
沈書月問道:“如何試呢?”
風隨雲哈哈一笑,看了一眼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說道:“只要我這三位兄弟打扮成雲棲軒的家仆前往他們三人的府邸,以小姐的名義送上禮酒一份,保證他們的武功老底全被翻出來。”
午後時分,花飛雨、鏡水月和楊破先後回來,與風隨雲、沈書月和楚雪在會客廳中相見。
迎上風隨雲詢問的目光,花飛雨雙手一攤,說道:“修柏就會點三腳貓功夫,被沈小姐的禮酒潑了一臉。”
鏡水月嘿嘿一笑,說道:“聽起來修柏的武功跟蔣驥沒有差很多,這位仁兄的下盤極為不穩,喝杯酒都摔跟頭。”
在眾人一陣哄笑當中,大家的目光全部聚集在了楊破身上。楊破面無表情地說道:“尚步與那二人的情況一樣。”
眾人的笑容逐漸凝固,這一番試探下來,竟然將那名單上的賓客全部排除了。
沈書月重新拿回名單,仔細地看了起來,說道:“可能是我出了紕漏。”
又一遍審閱,在眾人期待的目光之下,沈書月抬起頭來看著其他人,無可奈何地搖了搖頭。
又一次無功而返,一時之間,所有人的情緒全部低落了下來。鏡水月和楊破都把目光投向了智勇雙全的風隨雲和花飛雨,期待著他們二人可以想到辦法。
花飛雨將那份賓客名單拿了過來,仔仔細細地反覆查看,突然眼睛一亮,說道:“這名單上面缺了一個人的名字。”
鏡水月連忙問道:“何人?”
花飛雨沉聲說道:“蘇韶。”
風隨雲撫掌說道:“對啊,這份賓客名單乃是他擬的,他不加入自己的名字也是正常的。”
新的名字出現,花飛雨問道:“沈小姐,你對蘇韶了解多少?”
沈書月一邊思索,一邊說道:“蘇韶雖然是杭州商會的會長,但是卻並非是杭州本地人。據別人所說,蘇韶乃是約莫二十年前攜帶巨資來的杭州,就此落地生根,逐漸發展壯大,如今已經是閩浙一帶最大的珠寶商了。至於他是不是會武功,我就不知道了。”
風隨雲嘴角浮起一絲笑容,說道:“看樣子,是我向沈小姐借一套家仆衣服的時候了。”
花飛雨攔住他,說道:“這一趟還是由我去吧。”
風隨雲愕然間,花飛雨正色說道:“我們畢竟昨晚才剛剛和蘇韶見過面,如果他真的武功高強,直逼沈小姐的義父,你改扮做家仆,絕對瞞不過他。而我……”說著摘下長發青年的面具,從懷中拿出另一副從未使用過的精巧面具戴在臉上,續道:“可以保證他絕對認不出。”
如此精巧的面具,眾人在驚歎之間,無人再有異議。
整整一個下午過去了,直至日暮時分,花飛雨方才回來。
會客廳中,隻余下風隨雲和楊破二人,鏡水月帶著穆涵懿繼續去杭州城中遊玩,沈書月和楚雪已經吃晚飯去了。
看到花飛雨回來,風隨雲連忙問道:“你怎麽去了這麽久?可是出了什麽狀況?”
花飛雨摘下面具,拋在桌上,一臉思索之情,緩緩說道:“蘇韶雖然偽裝出了一副武功低微的樣子,我依舊從中發現了一些端倪,但是不敢下定論。他雖然衣著樸素,但是出手卻闊綽大方,否則也不會邀請沈小姐獻藝演奏了。而且我聽蘇府的下人說,他平日裡生活也十分節儉。”
風隨雲皺起眉頭,楊破面無表情。
三人沉默了一小會兒,風隨雲說道:“這麽一來,線索又斷了。”
花飛雨依然保持著思索神色,緩緩地說道:“也不能完全這麽說。”
風隨雲精神一振,問道:“有新的線索?”
花飛雨看著他,搖了搖頭,說道:“也不完全算是線索。”
風隨雲少見到花飛雨如此難下決斷的樣子,不禁問道:“到底發生了什麽事。”
花飛雨說道:“你幫我找一份筆墨紙硯來。”
筆墨紙硯拿到,花飛雨二話不說,提筆開始作畫。
在他一絲不苟地繪畫期間,沈書月、楚雪、鏡水月和穆涵懿先後到來。
在眾人的目光注視之下,一座庭院的俯瞰圖逐漸出現於紙上。
停筆收工,一副簡略卻明晰的房宅圖畫呈現於眾人眼前,沈書月臉上難掩驚訝之色,脫口說道:“這是蘇韶的府宅圖。”
花飛雨點頭說道:“正是。”
花飛雨一去就是整整一個下午,除去試探蘇韶,剩余的時間則圍繞蘇韶的府宅仔細觀察,多次在周邊的樓宇和樹木之上凝神記憶,方能有此時的這副府宅圖畫繪出。
即便是曾經目睹過花飛雨精湛畫技的風隨雲,此刻也對其十分佩服,更遑論剩余之人了。
在那副俯瞰圖之上,蘇韶府邸的結構布局一眼可知,除去與尋常大戶人家宅院的相似之處,這府中最為引人注目的,就是正中間的一座小樓。
花飛雨指著那座小樓說道:“這座小樓修建得甚是奇異,它的四周挖出了一圈深溝,並引河水注滿,以一座木橋與外面連通。而且這座小樓的外側更起了一道圍牆,隻留一道門,平日裡也是被鎖住的。”
風隨雲見面輕蹙,說道:“看樣子,此樓之中,大有文章。”
花飛雨點頭說道:“必當如此。”
楊破開口說道:“只是一座小樓而已,如果只是蘇韶的個人喜好,或者在裡面存放了什麽重要事務,似乎也並無不妥。”
“不,”這一聲堅定的聲音來自穆涵懿,她接口說道:“但凡是權貴人家,或者是富貴人家,大多非常注重府宅的風水布局。這小樓佔據著整座宅邸的正中心,卻以水帶圍困,致使此樓孤立,是非常不利的。”
接著她用手指著蘇韶府宅的圖畫,說道:“這座宅院其他地方的布局都非常合理,唯獨這十分重要的中心點卻成了如此模樣。這座小樓,絕對非同尋常。”
向來頑皮好動的穆涵懿一本正經地分析講解了一遍這小樓的詭異,周邊眾人除了楊破,其余人臉上都顯出笑意來。鏡水月更是換上一副頑皮笑意,說道:“豬兒呐,平日裡我一直以為你只會吃喝玩樂,原來你還懂些風水呢。”
穆涵懿得意地一笑,說道:“小看我了吧。告訴你,我現在的輕功練得也不差了呢。”
眾人看著他們夫妻二人的模樣,都發出一陣喜悅笑聲來。
笑聲停止,風隨雲說道:“花兄探知到了蘇韶刻意掩飾真實的武功,雖然他為人樸素節儉,也依然難以排除他的嫌疑。”
花飛雨點頭說道:“不錯。但凡是慣於遊走於官場與商場之上而且還取得了巨大成功的人,逢場作戲的能力絕對遠超常人。我懷疑蘇韶的樸素節儉是做給別人看的,畢竟,沈小姐的身價是不低的。”說著朝沈書月露出一個笑容。
沈書月回報他以一個迷人的微笑,說道:“書月平日是非常喜歡獨處靜修之人,若不抬高一些價格,怕是沒有多少自我練習的時間了。”轉而美目顧盼,溫柔的目光掃過風隨雲、花飛雨、鏡水月、楊破、穆涵懿和楚雪,說道:“不過若是在座的諸位好友想聽書月吹簫奏曲,我是不會收取半分費用的。”
眾人心中都湧起暖意,眼前這位色藝雙絕,聞名天下的才女,確是一位可以在隻言片語之間將所處之處化為仙境之人。
沈書月朝著眾人淺笑一下,然後轉頭看著花飛雨,問道:“不知花公子接下來有什麽計劃呢?”
花飛雨眼中射出精芒,說道:“那蒙面黑衣人是不是蘇韶,一試便知。”
風隨雲心中一驚,連忙問道:“花兄是要用阿雪做誘餌?”
花飛雨哈哈一笑,扭頭看著楚雪,說道:“還有更好的辦法嗎?”說著,不再理會風隨雲和楚雪的欲言又止,向沈書月說道:“我今日下午不慎將禮酒灑了蘇韶蘇會長一身,為表誠意,還要勞煩沈小姐攜同楚姑娘,連夜登門致歉。當然,還要勞請沈小姐的義父在暗中保護。”
沈書月露出一個驚愕之色,旋即斂去,淺笑著點點頭。
花飛雨從懷中取出一張面具遞給風隨雲,然後一隻手按在風隨雲的肩頭,說道:“我看不準蘇韶是否是武學高手,這一趟,你也得去。當然,你得解下雙刀了。”
風隨雲一愕,旋即笑道:“沒有問題,我把刀放在沈小姐代步的馬車之中即可。”
花飛雨哈哈一笑,走出房門,看著懸掛在蒼穹之中的明月,轉過身來望著屋中的眾人,露出一個微笑,說道:“今夜,應當是個充滿了樂趣的夜晚。”
風隨雲將那張面具攤開拿在手上,覺得有些熟悉,仔細一想,手上這張面具竟然是洛陽城中遇到的那個舒大俠!
原來一直不明白對方為什麽會幫助自己,後來也沒有再見過他,也就不了了之了。今天方才知道,所謂的舒大俠,其真實身份乃是花飛雨。
風隨雲望向花飛雨,眼中露出感激之情,嘴角含笑,並沒有說一個字,只是緩緩地點了點頭,將面具戴在臉上。
看著風隨雲從一個俊美少年變成一個中年男人,除去花飛雨,剩下的人多少還是有些讚歎。
花飛雨哈哈一笑,說道:“你待會兒可一定要少說話,你假扮這中年男人並不十分相像,當心多說多錯。”
風隨雲也笑道:“好的,小人遵命。”
車輪停止,裝扮成車夫戴著一頂鬥笠的楊破一言不發地坐在車上,分別戴上面具的風隨雲和花飛雨,陪伴著沈書月與楚雪走入蘇韶的府邸。
沈書月親臨,蘇府的家仆連忙分頭行事,一人引著沈書月、楚雪、風隨雲和花飛雨前往會客廳,一人趕忙去通知蘇韶。
進入會客廳之後,就有婢女奉上兩盞香茗,分別端給沈書月與楚雪。化身為家仆的風隨雲和花飛雨自然是只能站在一旁看著了。
過了一會兒,蘇韶到來。
蘇韶從樣貌上看年近六十,身形已經有些佝僂,頭髮花白,額上早已布上了幾道深長的皺紋,臉龐肥胖,留著一部花白胡須,雖然衣著樸素,但是整個人渾身上下依然透露著商人的精明。
蘇韶熱情地笑道:“不知何事,竟然會令沈小姐和楚小姐親臨寒舍,當真是蓬蓽生輝啊。”
沈書月和楚雪站起身來,各自行了一禮。沈書月歉然地笑著說道:“家仆不懂規矩,未能將書月敬奉禮酒之事辦好。書月心下既感慌恐,又感慚愧,特地攜同妹妹親自前來致歉。”說著,和楚雪同時再行一禮。
蘇韶連忙笑道:“兩位真是多禮了,區區小事而已。”
沈書月說道:“那怎麽行呢,這杯禮酒,就由我和楚妹妹來敬吧。”說著朝著風隨雲和花飛雨使個眼色。
二人會意,連忙誠惶誠恐地從隨身所攜帶的箱子之中取出禮酒,斟了滿滿的兩杯,恭敬地用盤子托著,端到沈書月和楚雪面前。
沈書月和楚雪端起酒杯敬蘇韶,風隨雲和花飛雨退至一旁。
蘇韶客套了幾句,舉杯飲酒,風隨雲趁機向沈書月打出手勢,示意要和花飛雨先行離去。
蘇韶滿面笑容地喝完了兩杯酒,開始和沈書月與楚雪交談。而沈書月也著風隨雲和花飛雨出門等候。
走出門來,花飛雨大惑不解地問道:“為什麽才這麽一小會兒,你就要走了?”
風隨雲一邊行走,一邊低聲說道:“這蘇韶就是‘南極仙翁’!”
“什麽?”花飛雨大大吃了一驚,連忙低聲問道:“你確定沒有看錯?”
風隨雲肯定地說道:“絕對錯不了,我自幼就對人的面目、體態記憶非常深。”
花飛雨說道:“但蘇韶和‘南極仙翁’在外形上相距甚遠。”
風隨雲說道:“不論是多麽高明的易容術,總是有一個地方,是無法改變的。花兄精通易容之道,應當清楚。”
花飛雨渾身一震,低聲道:“眼睛。”
風隨雲說道:“不錯,就是眼睛。你無法察覺他是‘南極仙翁’,只是因為你並不像我一般對人的外形記憶深刻而已。”
說話間,二人已經來到蘇府之外,走向停在不遠處的馬車。
看到風隨雲和花飛雨這麽快就已經出來,楊破眼中露出詫異之色。
二人挨著楊破坐下,小聲說道:“水月,蘇韶就是‘南極仙翁’。”
車廂之中傳來鏡水月震驚無比卻音量甚小的驚呼之聲。
鏡水月問道:“如今怎麽辦?”
得知了對方乃是那神秘高手“南極仙翁”,風隨雲、花飛雨和鏡水月一時之間都有些頭腦發懵,難以靜下心來思考。
反倒是與“南極仙翁”無甚瓜葛的楊破,此時保持著他一貫的冷靜。楊破問道:“此人雖然武功高強,但是合我們四人之力,未必不能勝他。更何況,我們尚有沈小姐的義父埋伏在半途上。 ”
風隨雲點了點頭,說道:“此人武功之高,你我都已經親身領教過了。他與我們仇怨極深,而且他應當還知道很多關於南天樓幕後的部署。我們若要從他口中問出秘密,必定得將他生擒才行。合我們五人之力,若要全力擊殺他,絕對可以辦到。但是若想要生擒他,卻十分困難。”
花飛雨接口說道:“若不是隨雲對於人的面目和形態記憶極強,我們根本看不破他的偽裝,他的機敏由此可見一斑。若是我們無法將他一舉拿下,日後只怕機會渺茫了。”
鏡水月也表示讚同地低聲說道:“正是如此,目前我們已經可以確定蘇韶就是‘南極仙翁’。但若是他今晚並不會前來偷襲馬車,我們卻如何是好?”
風隨雲肯定地說道:“他今晚必定會於半途之中偷襲馬車。”
鏡水月問道:“你為何如此肯定?”
風隨雲說道:“我刻意讓阿雪將鳳血金釵裝入一隻錦盒之中,讓她假裝不經意間掉落,用以試探蘇韶。”
花飛雨眉頭輕蹙,說道:“這樣一來,會不會太過明顯?對方畢竟不是一般人物,稍加猜測就會看出其中有詐。以蘇韶的機警,只怕不會輕易上當。”
風隨雲肯定地說道:“不,他一定會來偷襲馬車的。我們需要在沈小姐和阿雪出來之前,想出一套生擒‘南極仙翁’的辦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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