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天涯定睛一看,原來是那名穿著長衫的讀書人。那人看上去體格不高也不壯。
明明是個文弱書生,但卻敢當仁不讓,而且不像是搏眼球的戲碼。
“你真的這麽想嗎?”江天涯無比認真地看著那人,緩緩說道:“那可能會讓你們,招致死亡之禍!”
那讀書人的眼光熠熠生輝,竟讓江天涯忍不住自慚形穢,他直面江天涯道:“死又何妨,與其讓我們子孫後代生生世世受瞿家奴役,不如拚了這條性命,為孩子們換一個自由!”
“黃賴,不黃先生,說得好!”
“就是這個理!讀過書就是不一樣,黃先生雖然喜歡搏戲,但講起話來真是至理名言啊!”
“對啊,怎能讓兒子孫子再受俺們的吃過的這種苦?”
江天涯看著、聽著,覺得心底湧起一股戰意,人往往可以自己將就,但對於所愛的人,卻是百般付出,希望他們得到最好的。
這一群大老爺們,像極了他的師兄師弟們,為了同一個念頭,為了山門,可以付出一切。
不過,他還是選擇溜了,當他們下定決心後,那便成為了起義者,江天涯也就不再是保護者了,而是一個幫助他們的戰力。
他說:“你們說的對,我曾發現瞿家人暗中盜竊你們的糧食,這種事想必不是第一次了吧?”
”什麽,還有這種事?”
“難怪,每年田地裡看著要豐收了,卻沒想到是個普通年景,要是遇到普通年景,給瞿家交完糧稅後,居然還要給瞿家送兒送女!”
“還有咱們仙去的祖宗,全都不能自己下葬!要抬去瞿家陵墓,這麽多年了,只能拜牌位,連墓都不讓咱們掃!”
“是可忍孰不可忍,鄉親們,我們已經給瞿家逼得沒有活路了,既然有官府撐腰,咱們便鋤了瞿家!”
穿長衫的黃先生,帶頭往外邊去了,牢獄中能夠阻擋他們的守衛已經盡數撲倒,幾百人拿著各種武器,浩浩蕩蕩地走了!
欒大有心跟去,但又覺得危險,想要跟在江天涯身邊,他有些討好地看著江天涯,懇求道:“官爺,您打算去哪?我能不能跟著一起……”
“我要帶我朋友出去,然後再去瓦莊幫忙!”
欒大這時才意識到,瓦莊可能要出事,他不在乎其他的,盡惦記著幾畝地。這麽久了,連他父親都沒有提:“瓦莊,發生什麽事了?”
江天涯算了算時間,已經很遲了,不太想和欒大多嘴:“瞿家家老瞿帶了人,要抓我同伴,我得去救人!”
“喔,這樣!”欒大一聽要去救人,風險不知道多大,覺得還是跟著大部隊好,但又不好改口,便想起了老父親:“官爺,不瞞您說,我老父親,被罰去當拉夫了,我得去找他,將他帶出來,我就不給您拖後腿了!”
不等江天涯說什麽,欒大便追隨大部隊去了。
江天涯歎了一口氣,舒展眉頭,背著肖清依,快而穩地離開了監牢。
他一路往外趕,走的是另外一條偏路,正好撞上了幾個監視和守衛驅趕著一小群拉夫往下走。
江天涯連忙閃身躲到石壁之後。
“監事,沒想到上邊戰鬥結束得這麽快,咱們也免得參戰,真是好事!”這幾個守衛和監事關系不錯,說話也比較隨意。
“好個屁,抄家這事跟我們毛關系沒有,那可都是油水啊!現在沒了,好個屁!”那監事心情不好不壞,語氣淡淡的。
江天涯聽聲音,
覺得好像聽過?側眼偷看一下,原來就是用鞭子抽死王大的那名監事,而他們驅趕的拉夫,自然也就是和王大一批的拉夫了。 難怪王大的陰魂會往這個方向指,看來是想幫江天涯一把的同時,也想讓他遇到王大,好替他報仇。
“監事這麽說,也對,哎,咱們沒那個發財命啊!”一名年紀稍輕的守衛,歎息道,錢能通神,在瞿家要麽有武力,要麽得有錢,否則忒的難混。
“嘿!那可未必,監事這不就是帶著咱們發財了嗎?”一名老油子揶揄道,他當然懂監事的想法,這下快到了,便有點露出口風了。
地下的小路若沒有火把,除非有江天涯那樣的眼否則根本看不清哪裡是路,哪裡是坎。
幾人聊得正歡,拉夫們卻都沉默著,江天涯大致一點老少男子約十人,兩倍於守衛,可惜沒有武器,也沒膽子反抗。
他們像群忍耐慣了鞭子的牛羊一樣,跟在領頭的一名瞿家守衛身後,不知走的是黃泉路。
“等這批“送完”,我們兄弟幾個好好喝幾杯!”監事剛得了驅鬼師的一筆錢,又經過允許,可以處理一批拉夫,心中暢快,向著手底下人大方地許諾好處。
一名護衛踢了一腳走得慢的拉夫,“走快點,別裝死!”而後回頭對監事滿臉笑容道:“那感情好,老大,但是小弟多敬您兩杯!”
“好,哈哈!”
幾人正笑著,從後邊跑來一個舉著火把的守衛,他見到監事,官大一級,連忙朝他行禮:
“不好啦,不好啦!監事,小弟剛看到那群賤民造反啦!路上已經殺了好幾個人了,怎麽辦?”
“居然有這種事!”監事吃驚道,瞟了拉夫們一眼,然後他惡從心起,抽出了刀,對著其中一個看起來最有威脅的拉夫便是一刀!
“哧——!”
手起刀落,那名拉夫來不及躲避,便被砍開了胸膛,血液激濺,嚇得周圍幾名拉夫一愣一愣的:“饒命啊,各位老爺,我們是良民啊!”
“呃......”
“愣著幹嘛,給我殺了!”監事的話語,無疑與催命符,幾名守衛很快也抽出武器,開始殺戮。
江天涯看得心急,可符篆已經告罄,只能抽出桃木劍衝了上去:“刀下留人!”
“誰?”
一名守衛將火把照向江天涯,剛好看到江天涯背著個人,拿著把劍,衝入視線范圍。
眼見又有幾人被殺瞿家守衛殺死,江天涯大恨,怒道:“來殺你們的人!”
隨後紅劍輕點,連過幾人,屍體在他身後緩緩倒地。
最後,江天涯停在了監事面前,劍尖頂在他喉嚨上,使得監事咽了兩口口水,果斷棄刀,一臉驚恐地在江天涯的臉和劍尖上來回掃視,結結巴巴地說:“爺,小人不知道哪裡得罪了爺,給您陪個罪,別,別殺我,我兜裡有錢,好多錢,都孝敬您可好!”
江天涯點頭道:“你沒得罪我,你得罪的是他們,你要我別殺你可以,讓他們說聲原諒你,我便不殺你,可好?”
那監事一聽這話,臉就白了,嘴唇哆哆嗦嗦地再說不出話來。
他看著滿地的屍體,連同他的手下在內,只剩一個老頭還剩半口氣,正用最後的力氣,看著他們,期待江天涯替他們處決監事!
江天涯將劍尖抵近了一些,幾乎就要刺到監事的喉結了,監事開始後仰,仰著仰著,便摔倒在地,江天涯又把劍抵在他的眼睛前,不容拒絕道:“告訴我,上邊戰況如何?”
“家,家主勝了!”
江天涯看了眼已經在彌留之際的老拉夫,刺死了監事,算是為王大以及這群拉夫報仇了!
殺死監事後,江天涯心中鬱悶略舒,老拉夫還未死,但傷口致命,等江天涯放下肖清依,俯身到他面前時,他已經說不出話了,只是手裡緊緊捏著一個小荷包,在江天涯視線轉到荷包上時, 輕輕勾動手指,便閉上了眼。
江天涯拿起荷包,拆開一看,原來是一張賣身契,江天涯一目十行地看了一遍,最後在契尾,看到了欒五兩個字,他心中忽然有些不詳的預感。
欒大、欒九、欒五......還有眼前的這位老漢,難道便是阿九一家?
如果是,那麽阿九的爹就這麽死在了他的面前,欒大又跟著那群被抓來的莊稼漢一起去鬧事了,如果欒大也出事了,那麽,他還有什麽臉面去見阿九?
江天涯捏著本不應該出現在這裡的賣身契,心中的冷漠再次被一股熱血所衝刷,這股血,便是他所痛恨的無能。想到這裡,江天涯痛苦地閉上眼:“金富貴,出來一下。”
小鬼金富貴除非戰鬥之中,否則真是隨叫隨到:“主人,您找我?”
“你留下,照顧肖清依,同時看住這幾句屍體,如果沒有危險便守在這裡,如果有危險,就帶著肖清依避開,你可做得到?”
江天涯的語氣有些奇怪,金富貴想不出他心裡到底在想什麽,便恭恭敬敬地回道:“好的主人,金富貴定不辱使命!”
道士深深地看了金富貴一眼,他突然發現,自己已經開始相信金富貴了,但這一點無關緊要,交代完事情後,他便打開靈識,沿著小路,全速衝向了上去。
既然瞿家守衛能從上面下來匯報情況,那麽這裡,應該能直接到達現場吧!
江天涯想的不差,沒有跑太久,他便跑上了囚牢的一條主乾道,迎面遇上了一個鐵塔般雄壯的男子,以及他身後浩浩蕩蕩的隊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