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不快點登入,你們這些看小說都不登入就離開的。
登入可以幫助你收藏跟紀錄愛書,大叔的心血要多來支持。
不然管理員會難過。
《王國悲歌――偽王之亂》第30章 斯托卡(下)
  “孩子在看、牛羊在看、亡靈在看!終有一天,死者之子會砍下你的頭顱,不測風雲會毀壞你的房屋,纏繞在你身上的罪業折磨你的夢境。這都是你在詛咒你自己而已。”——《聖徒自傳·涅克萊篇》第七章

  戰鬥重新回到堡壘的攻守,但莊園的陷落只不過是時間問題。文迪同斯托卡一道“參觀”了莊園的倉庫,男爵對這裡的空曠幾乎要產生過敏反應了。

  斯托卡搖頭道:“不僅是弓箭和炮彈不夠用了,剩余的糧食也只夠堅持幾天。”老伯爵原本寄希望於文迪的援軍,但顯然突入莊園的只有消耗糧食的士兵,所有運載糧食的運輸部隊都被法衛人阻隔在包圍圈外了。

  “指揮運輸的將領是誰?”斯托卡問文迪,“他有可能進入莊園嗎?”

  “誰知道呢,”文迪望向另一邊,“面對重重包圍,誰都有可能膽怯。”

  另一方面,格雷格還在營地裡糾結以琳的事情。修女從那之後,一連幾天都沒有從自己的營帳裡出來,整個帳篷都散發著白光,無論是誰想要靠近一探究竟,眼前都只有白茫茫的一片。格雷格就更不用說了,每次都是站著過去,爬著出來。

  “修女,”作為傳聲筒的方汀滿腹不願,但還是一個人走進亮瞎眼的白光裡,“戰爭如此,死亡是不可避免的。格雷格讓你這麽做,無非是想用最小的代價盡快結束戰爭,這難道不是仁慈的體現嗎。”

  格雷格聽聞方汀這麽說,打心底為他鼓掌。格雷格從沒有想過這麽“仁慈”的事,他原本的打算,就死去的阿因索夫所說的那樣,是為了逼迫以琳見死不救。

  方汀自己知道格雷格不會那麽想,但還是說了。需要依靠謊言支撐的戰鬥,到底能不能取得真正的勝利?公爵失望地搖了搖頭。

  聖光減弱了,看來以琳聽到了方汀說的話。她疲憊地擋開帷幕,眼圈有些紅腫,毫無聚焦地望著地面。方汀無助地回頭看格雷格,後者自覺向前,摟著以琳的肩膀返回帳篷。

  格雷格措了好一會的辭,最後發出一聲歎息。“對不起,修女,這次是我的失誤。請你將所有罪責都加在我的身上,而不是在這裡自怨自艾。”

  “但事實是,我沒有救助更多獅衛人。”以琳哽咽著捂住小臉,“他們向我求救,向我伸出雙手。但戰爭讓我無法緊握他們,眼睜睜地看著他們死去。”

  格雷格聽完她的抱怨後再道:“你知道嗎,在這裡的每一位法衛士兵,一共兩千七百人,他們原本都會死在這裡。”

  “難道你不會讓他們撤退嗎——”

  “我沒打算讓他們撤退,這是命令。”格雷格話鋒一轉,“但現在他們都完好如初地站在這裡,萊森來安慰你,每一位爵爺都在等著你。這都是你的功勞。凡人講究交換和代價,你隻用幾百個獅衛人的生命就換回了兩千七百人的生命,這是誰聽了都會稱讚的功勞。”

  “現在,我會給你救贖獅衛人的機會。”格雷格湊近以琳的耳朵,他已經用嘴唇觸碰到了修女柔軟、發紅的耳垂。“用區區幾千殺人害命的獅衛士兵,去拯救上萬無辜的獅衛平民,這是足以載入史冊、最大最善的救助。”

  以琳顫抖了一下,緊咬著自己的嘴唇。她看不清格雷格臉,但那充滿灼熱氣息的話語正從腦海深處一波一波激蕩出來,快要震裂她的身體。以琳下意識地用手壓住自己的小腹和聖痕,力氣仿佛被深淵抽空了一樣,整個人沉沉地趴在桌子邊緣。

  以琳變得奄奄一息:“我知道了,但我現在需要休息……”說完就真的昏睡過去了。

  格雷格覺得無趣,但對以琳妄為讓他感到無比興奮。讓一個身負聖痕的虔誠修女墮落在破戒的快樂中,滿足了格雷格至少三種欲望。臨走前,格雷格將以琳抱到榻上,恢復嚴肅莊重的面容後才離開。

  方汀一直在外面等著,他的臉色就像吃了腐爛人肉一樣難看。“不要告訴我你對修女還忍心使用黑魔法。”

  格雷格聳聳肩:“我沒有。修女已經穩定下來了,現在我們應該把所有精力放在斯托卡和文迪身上。”

  回到營帳後,格雷格發現幾名斥候正在等他,他把太多時間浪費在以琳身上了。前幾位斥候向將軍匯報各個方向的情況,周圍已經沒有多余的敵人,即使再有援軍出現,一周之內也無法抵達戰場。

  只有一位斥候滿臉慌張,不過格雷格想先聽好消息,所以讓他最後再說他了解的情況。

  “據我軍千米的樹叢中有一支大軍。”斥候語氣驚恐,“這支大軍足有三千人,而且個個都形體腐爛變形,是死屍而非活人!我認為這是和將軍您所使用的黑魔法極為相似……”

  眾將聽完全都驚呼不已,他們看向格雷格,在場所有人當中只有他最了解這類禁忌的法術。

  要說到文迪部隊裡的黑魔法師,格雷格隻認識一個。他環顧四周,大多數人都帶著驚慌和求助的眼神,他們瞪大雙眼,臉色蒼白,只有方汀,這個最了解格雷格的男人緊皺眉頭,懷疑的目光刺痛對方的臉頰。

  “這不一定是黑魔法。”格雷格立刻作出結論,“如此龐大的數量,更有可能是幻覺法術。斯托卡家族的人擅長這種把戲,我們不能因此改動陣線的布置。”

  格雷格認為,如果對方是強大的黑魔法師,現在應該會讓這三千名不知道疼痛的死屍衝向法衛陣地。他在高地眺望不平靜的樹叢:“這小子想引我們放棄包圍,讓大軍集中注意在他身上,這樣莊園裡的人就有可能衝出來了。”

  方汀挑眉:“你說‘這小子’?”

  “經驗不足的菜鳥。”格雷格覺得背脊發涼,“總不能和斯托卡一樣一大把年紀吧。”

  “哼嗯……”方汀再找不出什麽破綻了,便從格雷格身邊走開。

  也許是看見法衛軍不為所動,包圍圈外的死屍大軍沒兩天就消失了,這讓格雷格和法衛士兵都松了口氣。獅衛人發現糧食沒辦法運進來,開始做最後的拚死準備。

  “我們已經沒有可以遠距離製敵的武器了。”文迪一邊走向主堡正門一邊告知斯托卡,“但是主堡是我們的,沒人比我們更加了解主堡內部,所以我們要打開城門,和敵人在這裡決一死戰。”

  斯托卡覺得不妥:“在我看來,開著的城門像是一個陷阱。”

  “誰都知道這是陷阱,”文迪眺望遠方,“但是格雷格沒有時間,他要立刻攻破這裡,繼續往前進。”

  “他在著急什麽?”

  “呂訥·查美倫的部隊已經敗了,”文迪說了一個令斯托卡渾身顫抖的消息,“他們正在朝不可預料的方向撤退。”

  呂訥敗退,這簡直難以置信,斯托卡根本沒有料到文迪帶來了這樣的消息。另一條戰線上的勝報激勵了獅衛士兵,只要伊斯滕得到了空閑,他一定會帶來大批大批的援軍,直到格雷格潰敗撤退。

  文迪一聲不響地觀察著斯托卡的反應,如果他的謊言能騙到老伯爵,那就一定可以騙到普通的士兵。無論如何,士兵們果然變得情緒高漲,按照文迪男爵的指令,將莊園主堡的大門打開,熱烈歡迎法衛人入內做客。

  顯然法衛人還沒有傻到就這樣進去,他們都說這是圈套,但格雷格還是下達了進軍的指令。士兵們開始恐慌,將軍讓他們往擺明了是陷阱的地方走,好像要讓他們白白送死一樣。

  “這是敵人的圈套沒錯,”格雷格開導他的士兵,“但他們是想讓我們感到害怕,然後撤退離開。與我一同殺敵!這就是我們抵達下一座莊園之前的最後一戰。”

  半日之內,法衛部隊完成了所有準備,細長的方陣朝著洞開的大門排好,面對落日余暉默默地等待將軍的命令。連斯托卡都覺得格雷格選擇的進攻時間非常不錯,這火紅色的夕陽,正是為彼此而準備的落幕之光。

  正式開戰之前,一名獅衛士兵從城牆在進入主堡,為斯托卡伯爵帶來了一封信。“我為您帶來了斯托卡將軍的信。”士兵口中的“斯托卡將軍”即為伯爵的兒子小斯托卡。“您的兒子與他的親人全都健在,正在獅衛城療傷修養,請伯爵不用擔心。”

  信封和筆跡都是斯托卡伯爵熟悉的,沒有造假的可能。就在他松了口氣的時候,文迪問士兵:“莊園已經被法衛大軍包圍,你是如何進入莊園的?”

  “很抱歉,我所見到的情況與您說的不太一樣。”士兵道,“我來的西南方向,根本就沒有法衛士兵看守,進入莊園也比我想象中要輕松。”

  文迪還想繼續追問下去,又一名獅衛士兵衝進來,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各位將軍,法衛人攻過來了!”

  格雷格下達了總攻的指令,率先發難的是無與倫比的法衛法師團,上百人一同施法所製造出來的巨大火球蔚為壯觀,如同一個太陽懸停在莊園主堡的上空,滾燙的岩漿滴落下來,將一名獅衛人的頭盔燒穿,鐵水燙在那人的頭皮裡,痛得他嗷嗷亂叫。

  法衛人聽見大叫後就更加確定主堡裡有埋伏的想法了,他們開始猶豫,陣型稍微有些動搖了。

  獅衛的煉金術師們緊張地開展隔熱措施,他們需要大量的水、易燃物和畫得規范整齊的煉金術陣,他們預先畫好的圖紙根本不夠保護住整個主堡,隻好現場作畫。一些學藝不精的煉金術師緊張地手指顫抖,導致煉金術陣無法發揮作用,變成了沒用的廢紙。但為了不讓將軍怪罪,他們硬著頭皮把這些廢紙都交了上去。

  煉金術陣被貼在了整個堡壘圍牆的邊緣,但法衛法師不給他們的敵人任何挽救機會,巨大的火球失去法術的支撐直線落下,一舉砸在莊園主堡上面。急著粘貼煉金術陣的煉金術師頃刻間被火焰點燃,他們也火中張牙舞爪,最後只能變成一堆焦炭。

  所幸其它已經被貼好的圖紙發揮了作用,他們雖然也被火球點燃,但是充滿奧術能量的火焰一碰到圖紙,就像螞蟻碰到河水一樣,立刻掉轉方向,往奇怪的地方燒去。

  法衛人頭頂熱如鍋爐,但地上還是完好無損,大火球一半被煉金術逼向了城牆外圍,一半則沿著牆壁燒了下去,遲早會把主堡整個點燃。斯托卡繼續指揮戰鬥:“不要去空地,依靠牆壁和過道,把敵人引到主堡裡面去!”

  格雷格率領法衛騎兵快速衝入主堡大門,馬蹄前突然刺出長矛,將法衛人的坐騎絆倒,連格雷格也差點吃了個狗啃泥。獅衛士兵看到得手了,立刻圍過來想要給單膝跪地的格雷格致命一擊。

  格雷格身邊蕩出一圈黑色的光環,獅衛士兵的肌肉就像剝葡萄皮一樣褪開,五髒六腑啪嗒啪嗒落了一地,把格雷格團團圍住。森森白骨支撐不起長矛和劍刃的力量,挨個散落在自己的內髒上,堆出一個充滿血腥味的小山。斯托卡心中咒罵,明明讓他們不要去空地,看到一些小破綻就以為自己得逞了。他大手一揮命令士兵徐徐撤回,有了“榜樣”的獅衛人再也不會對格雷格產生什麽想法了,老老實實後撤。

  法衛騎兵一擁而入,發現周圍沒有什麽敵人阻擋。獅衛人並非胡亂逃散,時不時地和敵人招呼兩下,他們把不用的磚頭從城牆上扔下去,更有甚者把大炮推下去的。法衛人被激怒了,他們跳下坐騎,提著長劍就要走上台階砍死這些無禮的獅衛人。

  一旦進入狹窄的通道,兩軍之間的數量優勢一時間被抹消了。要想攻擊面前的敵人,法衛士兵不得不排成一排,一個個地捉對廝殺,但獅衛人前一個拿劍刃拚搏,後幾個看準機會用長矛將敵人刺死。法衛人發現自己對這樣的組合毫無辦法,被堵在樓梯上進退兩難。

  格雷格急於尋找斯托卡和文迪,只要把他們殺死,獅衛部隊的防守就不再富有想象力。他在樓梯上一手抓住刺過來的長矛,向後用力將那個偷襲他的獅衛士兵拉出來,那人前面幾個士兵被他退倒在地,露出自己毫無防備的後背。格雷格結果他們後踩著他們的後背繼續前進,法衛人陸續跟上。

  除了直接從正門入內的,法衛人還從各個角落爬上城牆。獅衛沒有更多弓箭阻止他們登牆,隻好等他們快要上來的時候用長矛把他們戳下去。可法衛士兵的數量實在太多了,他們頂著死去同胞的身體翻上城牆,又被擠上來的敵人砍死,但是即使如此,牆頭的法衛人人數還在極速增加。

  緊張的攻城戰中,只有城西南一處沒有敵人攀登。防守此處的守衛覺得奇怪,但看到其他地方的戰友已經頂不住了,便不再傻站著,全都衝過去支援了。

  “啊!”

  一名咆哮的獅衛人衝向就快進入主堡內部的格雷格,他的肌肉健壯,把盔甲都頂變形了,看來是喝了煉金術師給他的古怪藥水。格雷格料想自己有這個能力擋下,便穩住重心雙手持劍,擺出招架的姿勢。

  失去理智的獅衛人穿過大廳一躍而起,從背後拿出一柄可怕的釘錘,原來這不是普通士兵,喝下藥水的正是煉金術師本人。格雷格猛吸一口空氣,把肺撐得鼓鼓,眼睜睜地看著沉重無比的釘錘朝自己左側掄來,立刻側過身,並把劍刃橫在自己身前,用肩膀頂住它。

  釘錘正中格雷格的劍和肩膀,撞出無數火星,格雷格悶哼一聲,整個身體都扭曲起來,口中吐出一大口氣。煉金術師猛地將格雷格甩進牆裡,即使有牆壁阻擋,力道還是沒有被完全抵消,格雷格撞開牆壁飛到主堡外的空地上,連滾幾個圈才停在圍牆底下。

  格雷格趴在地上緩了一會才爬起來,發現不管是法衛人還是獅衛人都在看他,只有那個瘋狂的煉金術師還在砸敵人的腦殼。等肯特將軍完全站起來,法衛人忽然爆發出歡呼聲,進攻勢頭更加凌厲了。從那一刻起,他們的心裡已經確認了一件事:肯特將軍是永生不死、戰無不勝的,只要他還能站起來,這場戰鬥就不會失敗。

  格雷格積聚著報仇的怒火從被撞碎的牆壁躍入,向煉金術師的肩膀揮下利刃。煉金術師身披附魔盔甲,就連格雷格的黑魔法一時間也不能造成傷害。格雷格大笑一聲,扔掉長劍撲向煉金術師,染著黑魔法能量的黑手像撕紙一樣輕易地將附魔盔甲從敵人身上扯開。野獸一般的煉金術師被格雷格死死地壓製在地上,徒勞地揮舞手腳,格雷格舉起拳頭猛地怎下,讓煉金術師的頭和石磚地面融為一體。煉金術師抖了兩下,徹底失去了知覺。

  被主人拋棄的長劍在地上滑了一段,碰到一名獅衛士兵的腳後跟停下來了。獅衛人低頭一看,立刻就被筆直的劍刃和不規則的劍格吸引住了。他扔掉自己手上那把用了好幾年的劍,彎腰去撿漂亮的長劍,仿佛它有一種特殊的吸引力,讓士兵的手往它的劍柄上貼。

  “嗯?”

  士兵全身一顫,鑽心的劇痛從指尖傳達過來,大腦猶如被閃電擊穿。他扔掉長劍,倒在地上來回翻滾,發出足以蓋過廝殺聲的慘叫。他的整條手臂軟趴趴地貼在地上,不管士兵如何動用肩膀,手臂都沒辦法抬起來,裡頭的骨頭全都碎成粉末了。

  格雷格的長劍顫動了兩下,收到主人的命令飛了過去,就好像是咬完人後的毒蛇,扭著身軀回到自己的洞窟內。

  格雷格披著昔日同胞的血帶領法衛人衝上二樓,有了這位鄧洛可好友的指引,法衛人在莊園主堡就像是回到家一樣,即使是最隱蔽的伏兵都可以立刻發現。格雷格一腳踹開二樓的門,正巧看見文迪還在布置埋伏,誰都沒法想到法衛人這麽快就突入二樓了。

  場面上的氣氛很尷尬,就像是一位法衛丈夫看到了獅衛妻子的舊情人,還好格雷格率先大吼,逮著文迪就是一套亂砍,驚慌失措下文迪連連後退,但意外發現今天自己身手不錯,格雷格沒有碰到自己一根頭髮絲。

  別的士兵看到將軍們這麽有鬥志,這才振奮起來戰在一起。格雷格佯裝拚鬥,悄悄對文迪道:“你在這裡幹什麽?不想活了?”

  文迪以為他是在問為什麽支援斯托卡,便道:“勝就能獲得戰功,敗就能進入獅衛城,絕對是不虧本的決定。”

  “你瘋了?”格雷格換了個姿勢繼續說,“我在問你為什麽在二樓,我很難幫你逃出去。”

  “哦,”文迪尷尬地撓了撓頭,“我沒注意。”

  格雷格歎了口氣,又假裝被文迪退到一旁,用手肘擊碎窗戶玻璃。文迪還沒反應過來,格雷格一把將他抓在手裡,摁著男爵的腦袋推他出去。

  文迪根本沒有心理準備,面朝地面迅速下落,就快要把臉撞扁的一刹那,墜落的身體猛地一滯,甚至還貼心地翻轉一下,用腳穩穩落地。文迪奇怪地朝上望了一眼,正好看見格雷格釋放完黑魔法的手縮回去。

  男爵“死裡逃生”,現在準備離開鄧洛可莊園。他驚訝地發現,此處守衛極少,只有幾個獅衛士兵還在城牆上,其他的人全都被戰鬥吸引走了。文迪心中念頭轉來轉去,突然一聲大喊:“士兵!”

  城牆上的士兵聞聲看下來:“文迪男爵?”

  “敗局已定,伯爵令我組織撤退!”文迪裝作死戰之後精疲力盡的樣子,反正他手裡的劍也丟了,特別像那麽回事。“你們,快點打開城門,之後會有撤軍從此離開。”

  士兵不疑有他,立刻按照文迪的命令做。男爵讓他們先行離開,自己一個人等待後續的潰逃部隊。

  “潰逃”和“撤退”區別巨大,逃出來的士兵很快就接受了文迪的重新整頓,成為一支撤退部隊。等到了獅衛城或別的莊園,至少不會有人嘲笑他們是逃兵,所以他們自然願意留在文迪手下。只不過,這支頗具規模的部隊早已不再思考卷土重來的事,朝著遠離鄧洛可莊園的方向而去。

  格雷格突破阻礙來到三樓緊鎖,幾個法衛人想要學著格雷格剛才在二樓門外的樣子踹開,結果被格雷格攔下。“斯托卡就在裡面,後頭一定有埋伏,先把其他的肅清。”

  法衛士兵仍不相信,上前踢了兩腳,果然沒有什麽動靜。格雷格立刻砍下這人的頭顱,扔在法衛人的面前:“你們當我是什麽?十八歲兒子的母親、什麽氣都能忍下來對嗎?給我滾!”

  格雷格這麽一吼,立時又有兩人吐血倒下,士兵們這才知道將軍是真的生氣了,全都轉身爬回二樓去了。

  三樓空出來後,格雷格一直在門前沒有發聲。這後頭的房間不再多了,也許只有兩間,也許只有一間,是煉金道具的儲藏室。格雷格從來沒有來過這裡,對於一位煉金術師來說,這儲藏室裡的東西就是最珍貴的寶物,尤其是行外人,碰一下都會讓鄧洛可大發雷霆。如果鄧洛可知道斯托卡最後藏在這裡,一定會氣得暈過去吧。

  樓下的獅衛人還在負隅頑抗,負責指揮的是隸屬於鄧洛可的將領和副官。其中一處抵抗最激烈的,足有上百人正靠著某處大門組成方陣。

  “士兵們,在我們的身後,是因為信任我們,才進去莊園避難的無辜同胞。”士官望著完全變暗的天空發出無助的大吼,“我們毫無退路,但即使如此,我也不容許敵人傷害我的同胞!給我守住這裡!”

  “我們不會傷害你們!”方汀伯爵放下手中的法杖,“只要你們投降,我們就會立刻停止進攻——”

  “法衛人絕不會留俘虜,我們比誰都清楚。”獅衛人舉起火把,好像是為了讓自己死得明白,他們將大門點燃,只要穿過這個火門,後面就是無數瑟瑟發抖的平民。

  方汀大驚失色:“你在做什麽,平民會被你們燒死的!”他準備使用法術撲滅大火,獅衛人以為他要攻擊了,紛紛不顧一切地撲過去,想要把方汀擊落馬下。

  “全都停止!”

  堅強的女聲回蕩在主堡之外,甚至連格雷格都點了一下沉思的腦袋。以琳不知何時來到了戰場,她全身發著聖光,每走一步,都會留下一個小小的白色腳印。她跪在將軍將士面前,滿臉淚痕地發出憐憫之音:“看在聖主的份上!求求你們放下刀劍,你們之間難道真的有什麽仇恨嗎?孩子在看、牛羊在看、亡靈在看!結束這場紛爭吧,求你們了……

  格雷格覺得來不及了,不能讓以琳上樓來。他把手按在閉鎖的門板上,帶著死亡氣息的黑色線條鑽進門縫裡,試圖尋找需要擊殺的目標。門內有什麽人撞碎了玻璃瓶,發出清脆的碎裂聲,格雷格結束施法,向後退了幾步,突然一個黑影撞開門板衝向格雷格,還好後者事先後退了,否則兩人將撞個滿懷。

  斯托卡已經做好了赴死的準備,全身纏繞著紅色的奧術能量,仿佛盔甲和長劍都有人的一切性質一般,向下滴著血液。格雷格尊敬這位和自己交手數次的老伯爵,即使他沒了一條手臂,格雷格也認認真真地擺開架勢,和他保持相對安全的距離。

  斯托卡從斷臂的患處按出血來,他一直保持自己的傷口不愈合,從而獲得新鮮的血液。格雷格不知道他要做什麽,但必須打斷施法,他衝上去砍下斯托卡正在畫陣的手,卻發現老伯爵像灰塵一樣隨風散開,消失不見了。

  “幻覺法術。”格雷格毫不猶豫地將自己的眼睛挖出來踩在腳底,巨大的痛苦讓他慘叫出聲,就在這個時候,他聽見耳邊傳來的呼吸聲,是斯托卡由於恐懼,氣息變得紊亂了。格雷格大喝一聲在幻象之中精準地刺中了斯托卡的腹部,並將他按在地上。

  “恐懼是沒辦法掩蓋的,斯托卡!”格雷格大笑著,一手摸向斯托卡的臉龐。斯托卡知道他要做什麽,便扭動腦袋,一口咬住格雷格的手指。由於用力過度,斯托卡扎著利刃的腹部噴灑出血來,染紅了格雷格的身體。

  這麽一咬的確讓格雷格更加痛苦了,但這樣一來,格雷格不需要摸索就能確定斯托卡面容的位置,他松開壓製老伯爵的那隻手,猛地蓋在他的臉上,食指和中指往眼窩裡陷進去。

  “啊!”斯托卡也疼得大叫,格雷格彎曲指關節猛地向外一扯,兩顆受到眼中擠壓、連著血管的眼球被她扯了出來。格雷格向後跳出老遠,把眼球往自己流血的眼眶裡按去,並用現成的血畫下黑魔法陣。他慘叫著跪在地上捂住臉龐,紫色的光芒不斷從眼窩和指縫中泄露出來,仿佛正有一隻魔鬼要從裡頭爬出來。

  格雷格的慘叫猶如烏鴉的嗥叫,而斯托卡的慘叫就像垂死老牛的歎息,兩者混雜在一起傳入樓下法衛士兵的耳朵裡,沒有一個人趕上去一探究竟。以琳已經讓空地上的獅衛士兵全部投降,急急忙忙奔進主堡內:“格雷格呢?斯托卡伯爵呢?”

  士兵顫抖著指了指樓上,以琳見了就要上去,卻被幾個好心的軍士攔住。“修女,你還是不要上去,”他們說,“你看這紫光和血光,再聽這慘叫,上面一定很可怕。等到、等到將軍他自己下來了,你再上去也不遲。”

  “難道你們就不擔心將軍的安危嗎?”

  士兵有些心虛:“將軍他這麽厲害,沒人能擊敗他。”

  “我擔心的就是這個!”以琳奮力推開士兵,執意要上樓看看,卻又被一個穿袍子的人攔住,這次是方汀。

  “方汀大師!”以琳滿臉淚痕,她已經沒有力氣推走眼前的男人了。

  “格雷格正在為陛下殺敵。”方汀的語氣冷漠,“我不容許你妨礙他。”

  “斯托卡伯爵已經沒有反抗能力了!”以琳跪坐在地上,“他的士兵已經全部投降,不再是我們的敵人了。既然如此,難道就不能寬恕伯爵,讓他自己做決定嗎?”

  “我絕不會讓你活著離開這裡,斯托卡……”格雷格氣喘籲籲地站起來,他的雙眼已經完好無損,只是眼眶裡還盛著血液。“有何遺言要對你的家人說?我記得你有一個蠢蛋兒子,我會轉告他的。”

  “沒有!”斯托卡緊閉著沒有眼珠的眼眶,“他太蠢了,蠢到我不想和他說一句話!”

  “我們兩個真是投緣!”格雷格大笑起來,然後露出凶惡的表情,“可惜你是獅衛人。”

  “格雷格·肯特,你妻子是黑魔法師,你全家都是,所以你們全都不得好死。”斯托卡從背後摸出一把匕首,但他根本無從知曉格雷格在哪裡,如果上天能稍微賜給他短暫的視力,他就能發現自己正背對著格雷格說話,他的一舉一動完全被格雷格識破了。

  “格雷格·肯特!”

  “勞倫特·斯托卡!”

  以琳原本還在踢打方汀的腳,突然聽見樓上的兩人互相叫對方的名字,那聲音裡只有無邊無際的仇恨,主堡外的夜空中,一顆星星都為之墜落。

  終於平靜了,從日落吵鬧深夜的鄧洛可莊園,終於平靜下來了。

  長劍刺入斯托卡伯爵的後背,並從他的心口穿出。斯托卡驚訝地轉過頭去,這才發現原來自己一直都對著空氣說話。

  “格雷格·肯特,我詛咒你……”斯托卡的嘴唇微微泛紅,“我詛咒你死於戰場,永世不得安寧,被我的族人吃光啃淨。魔鬼!我的詛咒一定會應驗,斯托卡家族……”

  格雷格沒有讓他把話說完,就把劍拔了出來。滾燙的血潑灑在格雷格的手臂上,奧術能量灼痛了皮膚。這老頭,到死都沒有一點好臉色。格雷格這麽想著,虛脫地靠在牆邊喘息。

  以琳和方汀同時奔上三樓,發現死去的伯爵和喘息的格雷格。前者撲過去倒在格雷格身上放聲哭泣,方汀則微微歎了口氣。

  “說話注意點,不要說自己。”方汀用法師之間的說話方式提醒格雷格,“要說一些讓修女安心的話,而不是讓以琳安心的。”

  這個難度著實大,格雷格想了好半天,才拍著以琳的後背:“斯托卡決意赴死,我成全了他。現在,他應該正在聖主身邊懺悔自己的一生。”

  “該死的!”以琳捶了他一下,“誰要聽這個!”

  格雷格一愣,怪罪般地看向方汀。大師吹著口哨轉過身去,誰猜得到姑娘心裡到底在想什麽。

  斯托卡已死,鄧洛可莊園正式被法衛佔領。在莊園內避難的獅衛平民被格雷格遣散,他們已經保證效忠新的國王,屬於法衛子民了。

  此役被學士稱為“鄧洛可莊園戰役”,這包括呂訥抵達莊園、到斯托卡伯爵戰死期間的所有戰鬥。諷刺的是,在鄧洛可莊園發生的這一切,領主鄧洛可只不過是次要人物,被稱頌的反而是斯托卡伯爵。人們稱他失去了翅膀的飛鳥,戰死於異地,為了王國鞠躬盡瘁。

  格雷格蹲在莊園外的墓地裡,為斯托卡的屍體做了最後的銷毀處理,並割下他的首級,日後作為震懾敵人的工具。以琳在一旁嘲笑他:“我發現你有收集頭顱的癖好。”雖然是嘲諷,她的聲音還是有些哽咽。

  格雷格頓了一下:“戰爭結束後,我會把他們葬好的。”

  “那還有什麽用!”以琳哭了出來,“他們已經死了,要一個好墓地,比得上完完整整地活在世上嗎!”

  “以琳!”格雷格聽上去好像很生氣,但手上仍是平穩地將斯托卡的腦袋裝進袋子裡。“我已經說了好幾次了,這是戰爭,有戰爭就有人死,難道你的聖父就沒有和你說過這樣的事嗎?‘自相殘殺是人的罪,我可以寬恕他們’。”

  以琳尖叫起來:“這是世俗文典,沒有依據!”

  格雷格有些想笑,他好像找到對抗修女的方法了。“好了修女,你該休息了。看我在這裡割死人的頭很開心嗎。”

  “不可理喻!”以琳狠狠地跺了跺腳,從格雷格身邊離開了。

  格雷格歎了口氣,覺得耳邊嗡嗡叫。明天他就要率軍繼續向前,還有更多的人要殺,還有更多的人會死,隨軍帶著修女實在是一個錯誤。

  法衛士兵已經完成了他們的任務,正在莊園城堡裡徹夜慶祝。由於主堡內沒有多余的糧食給他們設宴,隻好用別的方式來犒勞自己。當格雷格回到主堡的時候,正好看見一個士兵極為不雅地和某個獅衛女人站在一起。

  “給我進去!”格雷格踢了一下士兵光光的毛腿,“要是被修女看見,我就把你的頭砍下來。”

  “沒有,沒有!”士兵訕笑,女人感覺他軟掉了。“我沒看到修女。”

  這時方汀從拐角處走出來,他聽到了對話。“修女被我帶到外面的營地了,正好她看上去不太高興。”

  格雷格松了口氣,馬上變回紳士的模樣:“既然如此,適當的慶祝是被允許的。你不去嗎?”

  “畜生,你忘了我結過婚了嗎。”方汀瞪了他一眼,“你是個鰥夫,這種事比較適合你。”

  “該死,我又多了一個綽號。”格雷格擺擺手,“那我進去了。”

  格雷格目前所見的莊園主堡,仿佛是極樂的天堂,也仿佛是可怕的地獄。原來剛才在主堡外聽到的不是耳鳴,而是這群士兵搞出來的。不知道以琳所在的營帳離這裡遠不遠,格雷格一邊想著,一邊把房門緊緊關上。

  肯特將軍進來的一刹那, 空氣都凝固了幾秒。不過不一會,大家都在他臉上察覺到了某些相同的特質,然後會心一笑,繼續暢快起來。一位士兵把一個女人推到格雷格的懷裡,後者扁了扁嘴,士兵立刻明白,又推過去一個。

  獅衛女人,看上去其實有些呆滯。她們也許皮膚粗糙暗沉,面容也不靚麗,但只要稍稍引導一下,她們就會很快進入狀態。格雷格在榻上和在戰場上的表現如出一轍,他根本不明白如何享受,紅著眼睛做機械動作。

  獅衛女人當然受不了他,叫聲中甚至帶著哭腔。格雷格猛地擊打她:“道歉!”

  “道歉?啊!”

  格雷格給了她一巴掌:“向莉布絲道歉!”

  “對不起,莉布絲!”女人雖然不知道口中的莉布絲到底是誰,但疼痛是確確實實的。格雷格大笑起來,把所有仇恨全都壓進她的身體裡,女人立刻失去了意識,就像是死了一樣,連氣息也中斷了。

  另一個女人害怕得大聲呼救,連士兵都一動也不敢動。他們以為將軍是在告誡他們要節製,所以才用了這種抽象的方法,誰也沒想到他是樂在其中。

  第二天一大早,格雷格頂著通宵發脹的腦袋從女人堆裡爬出來,發現士兵們已經準備妥當,迫不及待地想要攻克下一座堡壘了。格雷格大喜過望,以為他的人終於開竅了,急急忙忙拉褲子穿盔甲,跑到大軍前指揮前進。

  那些獅衛的女人呢,其實並沒有真的斷氣。不過經過這瘋狂的夜晚後,這些女人都向同胞吹噓自己去過天堂了,簡直可笑至極。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