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崖湖邊,蝶飛青枝,蜻蜓水行,晨花剛謝,漁夫啟舟,此中山水人家,隨雲宛若一場清風。
靜寂梨園,少女輕撚,波琴靜奏。長發飄飄,梨花圈繞,一曲人間道,道盡人間日。
琴聲忽急,漁夫遇妖,妖乃白龍,繞天長嘯,呼風喚雨,輕舟漂泊而翻,漁夫落水被龍食。
少女眼睜,忽驚,弦斷有人聽,手尖溢血,刺痛心扉。
忽有一纖手,花巾裹指。觀其人,本事美貌少女,偏偏面有一疤。自右眼劃至左鼻。
“期牙乃神琴,怎麽斷弦。”
“弦隨人心,主傷身隕,琴赴亡路。東陽他出事了!”
少女輕起,旋轉望天,梨花落肩,貌似閉月曲向陽,輕淺一笑思斷腸。
“天地有大劫,不知東陽能否度過。”
少女低眉沉思,雨落屋簷愁落眉。
神界九重天,神劍東陽府,鍋碗瓢盆,刀槍劍戟,凡所其有,皆往外扔。
一長袍老人忽至,詢問府中仙侍情況。
“天王他瘋了,天王他瘋了。”
長袍老人頓愁,提衣進府。只見原本堂皇東陽府,忽然器械亂置,府中,一白衣長發仙人,踉蹌行走,腳步彷徨,形色匆忙。其手輕動。每一動必吐一血。
“怎麽會,怎麽會!”
老人靜步向前,靜看那仙怪誕之舉。地下食盆亂丟,步步走來,皆有殘血。
那仙再動手指,口中又吐鮮血。
“算無遺漏,天下皆謀,我精通世間四大算術。伏羲天算、觀星演變、龜甲測路、九宮八卦。居然算出一個小小仙兵的來歷。我不服,我不服!”
“世上怎有這般人。”
那仙再動手指,口中又吐鮮血。老人終於近其身,此仙面色憔悴,神色枯槁,雙目失色,銳氣盡失。
“堂堂東陽王,何以變成這般。”老人輕歎無言。隨手一擺,喚一鱗甲仙衣,隨風搖動,披於東陽肩上。
“蕊靜,你入魔障了。”
老人傷而慢言。東陽王遙望凌霄殿,忽而閉眼,雙目落淚。
“算盡天下仙魔,獨難算劫。我的劫難,三百萬年了,為何偏偏在這時候來了。我的劫難,為什麽不可以晚一點再來。”
東陽王淒慘觀手,原本素手,血色蒼茫。輕動手指,雙眼迷離。淚流不止。忽而力氣盡失,衰落在地。老人連忙攙扶,口中歎息不止,忽然有仙兵來府。
不知緣由,張嘴便報。“啟稟天王,佛寺出事了!”
東陽王又吐鮮血,昏死過去。老人搖頭歎惋。掐動指決,冰氣忽來,須臾間便將東陽王冰封。而後轉言,語氣堅定,目光犀利。
“傳東陽王法令,自今日起,東陽天王閉死關,千年不出。召天王妃上天。代為執軍。”
那仙兵欲言又止,思索片刻,隨即抱禮遵旨。
人間三千大世界,雲州曲陽江邊,一破衣和尚抬頭望天,搖頭輕歎。
手轉佛珠,思索慢言。
“把暗鎖妖王放了吧。”
“師尊!這可是個戰力無雙的妖王啊,再說,天王那邊我們怎言?”
其身後一素衣沙陀憨厚撓頭,這和尚正是楊志將軍府那位強度和尚。
“罷了,佛與天謀,本就不允佛法,再言而無信,與妖魔又有何異。”
破衣和尚歎息不斷,身後沙陀低頭抿嘴,似懂非懂。右手托起,念動佛訣,一玲瓏繞珠佛塔層次漸現。
“南屋哦彌陀佛!”
佛塔一層門開,
一股濃鬱黑煙自塔而出,一隻獨角黑龍盤旋而出。沙陀又念佛訣,佛門漸觀。 那黑龍曲折向天,飛入雲霧,不見蹤跡。
“師傅?就這般放他離去,他可是..”
沙陀欲言,卻被破衣和尚止住,破衣和尚搖頭歎息,口中歎惋不斷。
“是我托大了,與他約賭。”
“他是如何知那楊家四子乃一神人。”沙陀不解,破衣和尚信手漫步,揚水對日。若有所思,皺眉慢言。
七日前,我師徒二人偶遇那妖龍,妖龍與人爭鬥,深受重傷,吾等借此降服此妖。
那日深夜,慧秀你熟睡,那妖龍忽而於塔內與我搭話,言其願與我一賭,若我能度化一人成佛,便願意皈依我佛,做我塔前獸,供我佛門驅使。
那妖龍向來奸詐,如何忽然如此約定,為師不解,方才問他。他言六年前,他以人身路過雲州府衙,遇一通州大儒來雲州傳道。
那大儒乃農家大賢,授禮傳算術之道。楊志嶽父,劉孝廉乃儒家大賢,百家不入眼,一心隻向儒。
那農家大家傳道便罷,偏在洛安茶樓大罵劉孝廉乃一腐儒。
那天風雨漸急,楊潤林手持搖扇,無意而來。聽聞有人罵他姥爺,不論是非,揍了那農家大儒一頓。
大儒與他對質論道,卻被他一一反駁。非但如此,那楊潤林還與那大儒約鬥。
“約鬥?”
沙陀面露心疑,低思喃喃。破衣和尚搖頭輕歎,邁步前行,望天再言。
“那楊潤林聽聞農家大儒精通算術,便以算術為題,一人出一題,大儒之題不答算楊潤林輸,大儒答對楊潤林之題算楊潤林輸。但凡兩題楊潤林皆知算大儒輸。誰人輸了,三跪九拜走出洛安城。”
“這就不是平等賭約,這也太偏向那大儒了吧?”
“是啊,師傅當日也是這樣想的,可是最後是那大儒輸了。完完全全的輸了。”
'那大儒出了一道雞兔之題。楊潤林須臾便答出。那大儒大驚,那雞兔之題乃是他算學一生難題,那楊潤林居然片刻答出。
雖有瞎猜之嫌,卻已然算是答出,那大儒正驚時,楊潤林出了一道算法,隨即楊潤林拿出一本舊書,將那舊書置於大儒面前,要那大儒炷香時間算出結果。
那農家大儒輕啟舊書,映入眼簾皆是數字算法,他未曾見之符號不勝枚數。炷香時,他一頁也難算出,更別說那一書之算。
那大儒不信那舊書有答案。可楊潤林還是說出了答案,七個七。
“一書之算,那大儒怎知那楊潤林是否說謊。”
和尚之言,惹來沙陀注意,沙陀心意,輕聲詢問。破衣和尚繼續前邁,踉蹌行走,而後慢言。
“那大儒文心名為通透,可知一人是否說謊。楊潤林說出答案之時,那儒用文心測過,答案是真的。最後那通算大儒因為辱劉賢之言,三跪九拜的滾出了洛安城。”
“七個七!為什麽偏偏是七個七?”
“懂者皆懂,不懂終生難懂。或許那是某種道義吧。”
沙陀不知,和尚又何嘗知七之意。破衣和尚歎息不斷,捂胸自療。有鳥飛過,有魚來遊。
“為師當時就該警惕,這搶了東炎將軍仙牌,耍的一手人間難敵君子劍的家夥,就不是簡單之仙。也許他就是人間劫數!隻是七之意,道祖又想告知世人何理呢!參悟不透,參悟不透。”
破衣和尚心口鬱結,又吐一血,千年羅漢金身,今日損傷過半。
雲州、洛安城,將軍府,客堂。林落打了個哈欠,翹起二郎腿,靠椅葛優躺。天地似有變,他卻未變,一副歲月靜好的模樣。
他有些困乏了,下午五點,正是懶散睡午覺的時候。今兒是睡不著了,一位高冷的刀客,一位優雅的劍客。一位俊男,一位靚女,忽然抱住楊母的大腿哭出聲來。
在廚房的時候,劉表哥、雪表妹不是這樣的啊。
兩人哭訴,哭訴之中,隱約在說,安陽府中似有禍事,雲州劉家似有大劫。大劫難抵,故而來洛安城借兵救急。
楊母面色沉著,頻頻點頭,而後思言。
“夫君臨行前,確有留下一支精兵,讓吾小心使用。既然是劉家有難,我怎會坐視不理。隻是到了安陽府,你得讓你父親與老爺子答應我件事情,否則,楊家私兵,到了安陽府也會原路返回。”
“自然!既是姨娘之事,便是劍雲之事,必當盡力而為。”
“這件事非常困難,即便是父親亦難輕辦。答應姨娘,不是盡力而為,而是竭盡全力。”
楊母目露認真難為之色,劍雲不若千雪, 自小便是楊母帶大,自然知曉此情之中深意。能讓她露出這般為難之色,必然是件大事。
劍雲面色忽沉,目露遲疑,咽氣思言。“請姨娘講。”
“請父親幫潤林找位大賢之師。”
“這由何難,我父便可。”
楊母言罷,千雪當即笑言,半睡林落被莫名call醒,一臉懵逼。千雪靦腆微笑,笑容輕松。
堂中下人皆沉默,瑞林三哥亦沉默。劍雲口水深咽。看向林落。
林落對他比心,劍雲目露遲疑,遲疑之中帶著深思,深思之中帶著恐懼。
“哥,姨娘怎麽了嘛,我爹教不了潤林表哥嗎?”千雪表妹還欲言,卻被劍雲止住。
劉劍雲目光遲疑,手腳慌張。再三思索後,慎言。
“潤林的事亦是劍雲的事,父親,爺爺難辦,劍雲必會竭盡全力。雲州難找賢師,劍雲便人間尋,若人間難尋,劍雲願讓出孔子令予潤林表弟。”
“哥,你瘋了,潤林哥根本就不通儒道,你把你辛苦得來的孔子令給他,你瘋了吧。”
劍雲一言,千雪即瘋,林落丈二和尚不知所謂,也無所謂。
劍雲面色難堪,阻止千雪再言。思索深言。
“請姨娘放心,潤林至少也是孔子門徒!”
“辛苦劍雲了,若非是姨娘親子,又怎麽會委屈劍雲呢。程安,取令招兵!”
程管家抱拳行禮,退而取令。林落心思一沉,若有所思。此中多少事,他何以一個不知,八卦之心漸起,睡意漸無。
然而,他開口了。所有人都看向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