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這般,雲州八妖便可除嗎?”
“我可有算錯過?”
“未曾有過!”
雲州界府,東陽王微微一笑,靜看雲州八妖之首龍須虎接待羅九等仙。目光渾濁透亮,暗藏殺機。
在其旁,一黑衣老人低頭施禮,不敢多言。
黑衣老人名曰墨謹,乃此界雲州府府主。
“雲州八妖,一脈相傳,八妖合一,真龍現世,道仙難敵!這般強妖,即便是四大天王,也不敢輕易怠慢。何以這位大羅劍仙竟這般毫不在意。”
七界盛傳神算東陽王,算無遺漏,天下皆謀。然亦有一言,神劍東陽王,斬邪除魔,凡妖必殺。
凡妖必殺,神劍東陽王,凡是妖族見而殺之。墨謹任雲州府府主萬年,其也深知。星芒妖城、雲州八妖確乃義妖。
若非如此,他也不會任由雲州界牌在龍須虎之手,而不上天求助。若非羅九這恣睢界仙強搶凡女被龍須虎逮到、胖揍,氣急敗壞上天告狀,雲州之事,墨謹也就想這般隨龍須虎去了,是人是妖又何妨,對雲州凡仙有益就行。
然天帝偏偏派下這位天王。
雲州之事本就是可由八妖治,亦不可由其治。
治與不治,不過看下凡之仙態度,若是其他天王,見此良妖,必然心喜,願與之交,勸其歸聽天庭。
然東陽王非也。
墨謹未做雲州府主前曾是斬邪將,東陽王是何等之仙他豈會不知。
凡妖必殺又豈是說說而已,八妖合一,堪比劫仙,東陽王雖為天王,卻也隻是大羅金仙境的劍仙,他何等這般自信。
“墨謹還是不知,雲州八妖,天王打算如何除?”
東陽王微微一笑,手化一圈,圈出星芒府景象。
星芒府中,龍須虎等妖正與羅九等界仙把酒言歡。若非知曉前事,還倒這群妖仙是至交好友呢。
“欲先取之,必先予之。雲州八妖,既為義妖,便可當人來看,既是人,便是自私者,所謂至交好友,在自己面前根本不堪一擊。銅牆鐵壁,脆弱的永遠是本身而已。”
“借其一把火,他們便會將自己燒盡!”
既可算人,可否讓八妖治理雲州,墨謹本想言此。反觀東陽王,目光凶狠,必殺此八妖之心畢露。
話到嘴中也就反咽,唯有和東陽王一道看八妖與羅九等仙把酒言歡。
再看星芒府,十排長桌,妖魔凡仙佛,皆坐其中,酒肉雞魚菜,應有盡有。
龍須虎坐正位,與在座好友上談天地人文,下論興盛得失。那般模樣,若非知其本妖,還道是位有志之人。
花燈節時,煙花滿天,酒桌飯談直至深夜,終於作罷,在座仙魔各回各家。
星芒城中,各家吹蠟,閉門入寢,更夫始出,夜半三更。
幽火靜房內,一藍衣少年,沏茶醒酒,手持舊書,深夜苦讀。此妖名曰柳儒聲。雲州八妖六妖王,本是西湖樹下一柳樹。
封神年間,仙子嫦娥下杭遊湖,路遇一群六七歲幼童無禮砸一樹,仙子心善,念柳樹生而不易,以大法救之,點撥其成精。
而後那柳妖雲遊四方,讀書遊歷,拜一大儒為師,自取名為柳儒聲。儒名天下聲聲慢!其望自己成一修儒文妖。
百年之後,那大儒死後,柳儒聲為掩妖身,又開始雲遊,意外奇遇龍血。煉化之,真身成一柳龍。而後路遇龍須虎等妖,志氣相投,封山結義,而後八妖一道拜妖師學藝,
歷久之後,悟得神通,終成大妖。 自其成為妖王,便有夜而不寐的習慣。其時常手持一書,乃是荀子《勸學篇》。閑來無事翻上幾頁。細細品讀。若有所思,若有所悟,已至今日。
故而其余妖仙下榻之時,柳儒聲依舊興手翻書,笑而讀之。
“出來吧!”
柳儒聲眼望書中文字,嘴中冰冷一言。幽火靜房陰影中,忽有一黑衣持刀黑影緩緩走出。
“殺氣內斂,仙氣壓身,刀術精湛,仙術繁通,不知這位仙將來此處所謂何事?”
柳儒聲眼不離舊書,卻一言道破來者身份。
來仙黑衣蒙面,微微一笑。“柳龍慧眼果然名不虛傳。在下長侍,東陽王座下三十二將之一。奉天王之命,特來送信一封。”
長侍持刀抱拳,無咒起術,一紙書信忽現,自飛至柳儒聲書桌前。
“信中何事?”
“久聞雲州八妖大義,天王以為,八妖之中卻有一妖沽名釣譽,背信棄義,食人修仙,實在禽獸,信中正是那妖所犯過事。”
長侍言言如釘,字字戳心。
柳儒聲目露遲疑,合書望信,手疑欲動。忽然釋懷一笑,輕提書信,置於蠟燭前。以火燃之。
此之一幕,長侍大驚。柳儒聲忽言。
“既為兄弟,便是手足,手足有錯,一力承擔。勞煩天王費心了,長侍將軍請回吧。”
柳儒聲口若傲菊、字字儒。再啟舊書、細細讀。長侍搖頭一歎,不再多言,再抱拳行禮,退回陰影處。
一夜雖長,卻也會逝。一聲雞鳴,微光透窗。不知不覺間,竟已天明。柳儒聲合上舊書。推開房門。伸一懶腰,靜看天明。
又是一日花好蟲飛時,柳儒聲定睛一看卻忽而大驚。繁華星芒城不知何故化作廢墟。柳儒聲還道幻覺,施法一看,卻是真景。
天空忽暗,抬頭一看,皆是天兵,為首一位,身穿青衣,手持羽扇,樣貌俊美,驚為天人。
此顏隻為天上有,人間難得幾回瞧。
發生何事,來者何仙?柳儒聲剛欲言,那仙輕而一笑,搶先言。
“雲州八妖,不過如此。一紙書信,便死四妖。”
那人這般一言,柳儒聲如何不知,來者正是下凡天王東陽王。僅僅一息,他便洞察東陽王之謀。
“好狠的心!”
“是閣下太仁慈,雲州八妖,唯有你柳儒聲燒了那紙書信,他妖一看,便亂鬥起來。一夜而已,就已死四妖。若是八妖皆在,我還畏懼一番,事已至此,爾等亂妖就此伏法吧。”
“堂堂神界東陽王,居然是這等小人!”
地忽亂動,柳儒聲身後,忽出一妖,虎頭龍尾。遍體鱗傷,渾身沾血。目光渾濁,面露恨意。在其右手,手提一頭,那頭似鰍似龍。
柳儒聲回頭一看,目驚心痛,一看而已,便不敢再看,那龍虎之妖正是其大哥龍須虎,其手中所提妖頭,則是其五哥王秋畢之頭。
“何以至此,何以至此。”柳儒聲難以相信,痛心疾首,雙目滴淚。
虛空之上,神劍東陽王,手搖羽扇,莞爾一笑。
“是人是妖,心皆有鬼,堂堂八妖之首,非要偷情義弟之妻,非但如此,還借腹生子。明明是你錯在前,卻還是殺他保命,八妖之義,原來如此!”
龍須虎忽然歎氣,放下鰍龍頭,面色複雜,望向東陽王。搖頭感歎。
“天王管天,我等守城,井水不犯河水,閣下何以如此迫殺!”
“你是妖,我是仙,既是如此,本就是不死不休何來道義之言。大劫將至,天下難安,既然爾等道義這般虛假,不如就此入了輪回,借諸位妖王之力助我煉真龍斬妖劍,也算是有所用了。”
神劍東陽王,一言一行,宛若春風,度人溫和,卻處處殺機。
“是妖便是錯,是妖便是錯,早知如此,何苦稱人,就該殺上九重天,推翻這亂天。”
龍須虎悲而望天,雲州忽然落雨,雨落虎眼,眼化猩紅。須臾之間,妖氣彌漫,龍須虎騰氣化龍,盤旋而上。怒吼張口,宛若深淵,吸力非凡。
虎龍一吼,如迅雷疾瀉聲聞數裡,有震懾人心之威,竟有氣吞天兵之威。
“吞天術?看來是位道統純正的妖修啊。”
龍口忽大,須臾之間,近百修為不深仙兵便命喪龍口。龍口再大,竟有吞盡雲州之意。然東陽王處變不驚。莞爾一笑,雙指向天。一道雷電憑空而出,雷電一閃,忽然炸響,雲州天空滿是驚雷。
須臾之間,驚雷密布,驚雷所在之處,忽有猩紅仙氣,仙氣化劍。雲州之上,遍是驚雷紅劍。
“赤霄斬!”東陽王嘴角微彎,忽而用力,雙指輕彎,對向龍口。驚雷紅劍飛進龍口。
虎龍怒吼,龍爪一動,一道白翅靈符飛向柳儒聲。靈符融入柳儒聲身體,柳儒聲變化寸寸羽毛消失在此處。
柳儒聲消失瞬間,只見龍須虎已化人形,萬劍穿身,雙目失神,一代妖王就此命隕。
“東陽王!!!”
柳儒聲嘴露血絲,雙目淒淒。消失之際口中怒吼東陽王。
龍須虎身死後,東陽王飄然落地,若風一笑,輕看死虎,宛若做了件尋常之事。手中羽扇輕動,輕蔑一言。
“叫我名字也沒有,若非你有穿界符,就你那等妖術,也得死在這裡。傳我法旨,三界追殺,雲州禍妖柳儒聲!”
眾天兵抱拳領旨。就此雲州八妖,隻逃一妖,七妖身死。
墨謹騰雲而來,望著廢墟星芒城,感慨良多。神算東陽王,果真算無遺漏,天下皆謀。汝等八妖竟然不費吹灰之力便滅殺殆盡。可怕可怕。
老府主心驚感慨,悲歎之余,忽見東陽王莞爾一笑,抬頭望他。心中大驚,立即遁雲入地跪禮。
忽有斬邪兵自天而來。神色慌張,抱拳跪禮。
“啟稟天王,天宮之上忽有一妖猴禍亂,東炎將軍與長毛將軍皆被屠殺。入六道輪回。”
“妖族禍亂,時常有之,東炎輪回我早有打算,無妨。”
“啟稟天王,東炎將軍此時正在地府大鬧,有一無名小仙搶了他的仙牌,還將妖牌給他,他輪回一世,做一被殺豬妖又入輪回。”
那斬邪兵神色慌張,東陽王忽然大驚。
掐指一算,心中故而鬱結,那奪他弟仙牌之仙竟然難算蹤跡。
天下七界,何曾有他東陽王算不出之事。他又一算,仙血難壓,吐了出來。
“跳出七界外,不在三界內。大劫?”心血難積,竟又吐了口仙血。這位天王或窮其一生都不懂“穿越”兩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