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說什麽好呢?楊方興也不得不接受現實,趁著亂軍還未圍城趕緊招攏部將,在亂軍的第一發炮彈打在臨清城牆上的時候,又一次打開北門棄城而去。
盡管這種做法讓楊方興和駱養性兩人都覺得有些丟臉,不過還算好,這些亂軍畢竟是亂軍,不但攻城的時候不懂得圍城,就連乘勝追擊的時候也顯得毫無章法,除了派遣一隊隊騎兵斥候一直縋在自家身後以外,卻沒有想到應該集中起兵力來對付他們這些現在只顧得上逃命,早就沒有了任何軍心士氣的敗軍潰卒。
當然了,凡事也有兩面性,說來也有些奇怪,既然是逃跑,無論是楊方興也好,還是駱養性也罷,其實逃跑的方向都是存在無限多種可能性的。
如果說駱養性還有保護大明使團繼續北上的義務,一定要護送這些惹是生非的家夥去德州的話,那麽楊方興就沒有必要一定要跟著駱養性一起走,完全可以在東昌府境內到處亂跑。
比方說,楊方興完全可以朝東邊的高唐,或者往西邊的丘縣,甚至朝著正北方的清河縣跑,但是,那些緊緊跟隨在他們身後的亂軍騎兵隊伍,盡管顯得毫無章法,但是事實上卻像是在趕鴨子一樣,一直在把他們往德州方向趕。
這就讓戰場經驗異常豐富的楊方興越來越感到不安,所以當他們進入運河沿岸的武城縣境內以後,楊方興就向駱養性提出了自己的擔憂,懷疑這些亂軍這麽做很可能是潛藏著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
好歹也是曾經的錦衣衛老大,對於亂軍的這種奇怪做法,駱養性也是大為不解,就在他們一路北逃的過程中,駱養性還派出了好幾支求援的隊伍,向沿路的州縣請求救兵,可是,除了派往德州方向的隊伍傳回消息以外,向其他方向派出的隊伍,都與他失去了聯系,完全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像是將一枚枚小石子拋進了水池裡,本來還想聽到一聲響的,誰知道,卻連一絲水花都沒能濺起。
“楊總兵,你認為這些亂軍的目的是什麽?他們不就是為了阻止使臣北上與大清和談才會一路緊追不舍嗎?難道他們不知道,我們一旦到了德州,不說那裡還有幾千朝廷兵馬,就是我們放棄德州,繼續往天津方向撤退的話,他們豈不就要功虧一簣了嗎?”駱養性冷靜分析道。
楊方興一聽駱養性的口氣,竟然連德州都想要放棄,心裡的火騰一下就冒了出來,眼睛直勾勾地望著駱養性說道:“怎麽?依駱督的意思,還打算放棄德州不成?”
“當然不是,當然不是,”駱養性慌忙解釋道,“本督的意思是如果出現這種極端情況,對亂軍來說也是非常不利的,難道這些亂軍就沒有考慮到可能會有這樣的後果嗎?”
駱養性的這個話就說得有些言不由衷了,他剛才之所以會說出放棄德州的話來,其實也是一種基於現實的考慮。
自打大清的攝政王爺將覺羅巴哈納和石廷柱統帥的清軍調往山西之後,大清在整個山東就只剩下巡撫方大猷和侍郎王鼇永臨時拚湊出來的幾千毫無戰鬥力可言的散兵遊勇,所以盡管方大猷和王鼇永兩人在招撫山東的時候常常拉大旗作虎皮,使東昌府、臨清州甚至濟寧城都得以順利歸附,但是駱養性卻知道,其實大清在山東完全就是一個空架子。
在來的路上,當他經過德州的時候,方大猷就向他抱怨過手裡缺少兵員,說是盡管招撫還算是順利,但是一旦遇到一些不願意歸附的地方,碰到一些刺頭兒,方大猷根本就沒有任何辦法,不但不敢派兵去攻佔,甚至有時候連口頭上的威脅都不敢,只能是眼睜睜看著那些地方繼續處於不服王化的狀態。
現在一直在他們身後緊追不舍的卻是整整三千大明的精銳之師,方大猷手下的那幫烏合之眾根本就不可能是這些亂軍的對手,搞得不好的話,還很可能會將整個山東的局勢搞亂,只是,他也沒有想到,他實話實說的後果不但沒能引起楊方興的深思,反而引起了楊方興的懷疑,他自然就不敢再往下說了。
楊方興卻繼續用懷疑的目光盯著駱養性,不得不說,作為一個老牌漢奸,楊方興是非常看不起這些新加入的漢奸的,對他們的忠心也像是他的主子那樣從來就沒有真正放心過,現在駱養性竟然提到放棄德州,不管是出於什麽理由,他都必須要加以提防。
“那依駱總督的意思,我們下一步應該怎麽做?”又假裝毫不在意地望了望不遠處的幾個親兵,楊方興繼續問道,心裡也再沒有了分析亂軍動機的打算。
看到楊方興的眼神,知道自己剛才說錯了話,駱養性不得不違心地說道:“德州有方撫台鎮守,自然是堅若磐石,就算這些亂軍挾火器之利,想要在朝廷大軍趕來之前攻下德州也是不可能的,再說了,如果他們膽敢進攻德州,其實也是自尋死路。 ”
此時,這片被用來當做駐地的山坡之上隨地倒滿了早就疲累不堪的士卒,由於一整天都在躲避追兵,所以無論是楊方興的部下還是駱養性的部下,都算得上是跟著他們的上司倒了大霉,現在好不容易得到一絲喘息的機會,哪裡還顧得著許多,大多數士卒都四仰八叉地躺在地上打起了瞌睡,有不少人還很快就發出了一陣陣響亮的鼾聲。
見到這種情形,楊方興的心裡更是失望,當然他也知道現在和駱養性撕破臉還不是時候,就乾脆隨口附和道:“駱總督說得不錯,不管這些亂兵打的是什麽主意,只要他們膽敢繼續追下去,到時候憑借德州的堅城,再加上收到我們求援的消息後四處趕來的援軍,這些亂軍就算是想跑也跑不掉了。”
楊方興這麽一說,駱養性連忙點頭稱是,不敢再提出任何質疑,更不敢說出目前大清在山東的真實情況,盡管他還是有些猜不透亂軍的動機,但是不管怎麽樣,到了德州以後,這個鍋就不由他來背了,到時候他還能夠名正言順地以護送大明使臣的名義繼續北上,不管亂軍會引發什麽後果,自然有山東巡撫方大猷和侍郎王鼇永去傷腦筋,他自己當然是要繼續完成攝政王爺交給的任務,哪裡還有心思替別人操心,沒事找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