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進軍的曹操並沒有因為去年的大開殺戒而有所收斂,這一次曹操從琅玡方向進軍,沿東海諸縣一路向郯城而來,並且放出狠話,不殺陶謙絕不班師。
大話已經說出去了,若此時臨陣脫逃,天下哪還會有他劉備的容身之地,就算敗也要敗得漂漂亮亮。打定主意後,劉備反而坦然起來,少量騎兵作偵察之用,自己帶來的幾千步卒,一分為三隊,千余精兵由二弟關羽統領,自己與張飛各帶一千五百步卒,整支軍隊以郯城作為依托,於城下列陣迎敵。
待曹操引兵接近郯城,徐州牧陶謙因驚嚇、焦慮病情再度惡化,甚至一度要想放棄郯城,返回丹陽老家,在糜竺等人苦苦哀求之下,才使其放棄了這個打算。
得知弱小的劉備竟敢在郯城下迎戰自己,經歷了上次平原郡交鋒,且差點搭上夏侯淵的曹操,告誡自己這次一定要千萬小心。他登高遠望,只見劉備的左、中、右三軍列陣頗有章法:三支部隊相距不過百步,既可獨立作戰,又可互相增援。中軍士兵明盔亮甲,緊緊守衛在護城河吊橋邊,這樣一來想要攻城,就勢必要同這支精銳作戰,城上箭垛後面想必早已埋伏好了弓箭手,曹洪的騎兵若想前去破敵,必會遭到伏擊。可要是集中兵力去打左右兩支偏師,中軍隨時可以進行支援包抄,若是交戰不利,還可退回城內防守。看來還真是小瞧了陶謙,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還能放心請來一個小小的平原相做自己的幫手。可惜啊可惜,換作別人想要取勝是不容易,可我曹操豈是這麽容易被打發的。隨後曹操返回營中著手制定破敵之策。劉備的排兵布陣雖然密不透風,可一旦調動起來,中軍那支精兵或許能夠應付,可連盔甲都未齊備的左右兩支偏師必將會破綻百出,到那個時候就是發起總攻的戰機。心中規劃好戰略,曹操著手制定戰術,他迅速將眾將召至帥帳內,曹操居中而立,一眾將領分列左右兩側。
“曹洪何在?”曹操大聲問道。
“曹洪在!”曹洪答應著走出隊列,站立在曹操面前行禮道。
“我命你帶騎兵繞郯城迂回,哪裡無人就在哪裡擂鼓,一定要造成就要攻城的假象。”
“曹洪得令!”
“夏侯淵何在?”曹操繼續發布將令。
“夏侯淵在!”夏侯淵答應著也走出隊列。
“我命你帶精兵三千,於敵人中軍對面列陣迎敵,切記敵人左右兩軍不動,你切不可妄動,倘若敵人來攻,只需弓弩迎敵則可。若左右兩軍調離,你需全力發起攻勢,切不可讓這支軍隊退回城內,此戰勝負全系你一人身上,切莫輕敵。”
“夏侯淵得令!”
“夏侯尚、曹仁何在?”
“末將在!”
“你二人各領一千步卒,隨我一同作為伏兵,待敵人左右二軍調動時,尋機破敵!”曹操發布了最後的將令。
“夏侯尚得令!”
“曹仁得令!”
“好!諸將各自回營準備,明晨出兵,依計行事!”
“諾!”眾將齊聲答道。
一眾人等起身往帳外走去,突然間一騎飛至,來人下馬後也不通報,踉踉蹌蹌地衝進帥帳,見到曹操後當即撲倒在地,上氣不接下氣地說道:“州牧……州牧大……大事不好了!”
曹操皺起眉頭,微微低下頭,眯起眼睛仔細一看來人,乃是荀彧的親信,心下大驚,趕忙問道:“何事如此慌張?”
“稟州牧,
大事不好了,陳留太守張邈引呂布入陳留,接著以相助州牧為名,騙開多郡城門,現兗州大半已落入他二人之手,荀司馬現在與東郡夏侯太守死保鄄城,荀司馬懇請州牧迅速回援,否則兗州不保!” “你再說一遍!?”曹操被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他的言語間已完全失去了方寸。
“張邈勾結呂布,趁兗州空虛,侵佔了大半個郡。”來人簡短重複了一遍已經發生的變故。
帳內諸將均驚立在當場,全部轉向曹操,等待他決定已經作好的戰前布署是否還要執行下去。曹操隻感到一陣天旋地轉,這怎麽可能?當年滎陽敗於徐榮之手,是張邈與自己同舟共濟,才在絕境當中又站了起來;盟主袁紹要殺張邈,是自己在袁紹面前據理力爭,才保下他的性命。兩人一起經歷過多少風風雨雨, 才一路走到現在,才在這亂世之中求得一塊能遮風避雨的生存之地。自己在出征前都說了,若不幸戰死,自己的一切都是他的,話都說到這份上了,張邈想要什麽說就可以了,為何要在背後捅這麽一把刀子呢?
痛,真的是特別痛,不止是心裡,就連頭也跟著痛,曹操隻感覺頭疼欲裂,他用右手使勁捂住額頭,左手扶著掛有盔甲的木架,強行不讓自己摔倒,他僅存的一點理智告訴自己,今天如果在這裡倒下了,他將徹底失敗,不但他會死,跟他一起從老家譙縣帶出的將領們會死,他的老婆孩子也會跟著死,此時這已經不在是他曹操一人之事了。他開始將心中翻湧的血氣強行壓下去,腦子盡量不去想他和張邈的過去,盡快讓自己恢復理智以應對眼前惡劣之至的危機。曹操用力呼著氣,左手緊緊抓住木架,身體能不搖晃就不搖晃,很快他就進入了一種無我的狀態,他閉上雙眼,心中再也沒有任何感情的波動,剩下的只是對當前形勢的羅列:張邈已經背叛自己,兗州大部分城池已在他手上;呂布此人驍勇善戰,荀彧、夏侯惇抗不了多久;呂布雖然有勇無謀,可張邈手下足智多謀的陳宮,恰好可以彌補這個不足;他們現在進軍如此迅速,想來早有預謀,昔日典韋曾在營帳中說,陳宮多次說過不屑自己的話語,當時自己並未往心裡去,現在回想起來,恐怕那個時候他就已經跟呂布在勾勾搭搭了。既然要做敵人,那就來好了,我曹操豈是任人宰割的易與之輩。不過電光火石之間,曹操已從驚慌失措中恢復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