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入使用能幫助您收藏更多喜歡的好書,
希望大家都能多多登入,管理員在此感激不盡啦!
《宋傾》第13章 按人頭放糧
  第二天一早,海州軍與晉西蕃兵作為西路軍的先鋒,乘船殺奔湖州。

  船隊靠岸時,竟沒有匪兵來騷擾,竟連探馬也不見,馬擴便知,這陸行兒本領有限。喚來俘虜詢問,原來那陸行兒本名陸昊,原是歸安縣的捕快,倒是與梁山戴宗類似,生的一副好腿腳,跑起來疾如奔馬,便得了陸行兒這個諢號。

  這陸行兒也是摩尼教中人,那邊方臘起事,他這裡也便上下串聯,聚眾殺官,佔了湖州城,與太湖中的司行方相呼應,儼然成了一路諸侯。

  馬擴和楊惟忠兩人帶兵來到了湖州北門,只見城門緊閉,城頭上站滿了匪兵,城門樓上有幾個將領打扮的人在指指點點,讓俘虜去認,那陸行兒正在其中。

  楊惟忠挨挨蹭蹭地過來,說道:“那個,馬宣讚,咱家,兒郎們都累了,天色也不早了,這個,要不……”

  馬擴忍不住樂了,“老楊,你以為,我會讓你的騎兵去攻城?”楊惟忠臉一紅,期期艾艾地回道:“那個,也不是,可是,俺們也遇到過……”

  馬擴明白了,正容說道:“別人可能拿你們當填旋,我不會!誰的命都是命,一樣金貴。這仗,該怎打就得怎打。到了你去拚的時候,可別慫!”

  楊惟忠不由自主地一挺胸脯,大聲說道:“真刀真槍,俺們誰都不怕!只要你家公平……”說著說著,聲調卻又降下去了。

  馬擴歎了口氣,拍拍楊惟忠的肩膀,安慰道:“就沒見過你這樣的老實孩子!寬心吧!往後,不會讓你活得恁的憋屈了。”轉身命令:“關勝,派人用震天雷轟開城門。抓緊時間,今天大夥兒進城過夜。”

  楊惟忠正自感動的兩眼發紅,只見馬擴身旁那紅臉長髯的營將舉起長刀用力揮動,海州軍中便跑出兩人,一個彎腰抱著寒瓜也似的物件,一個舉著長牌,遮擋城上的箭矢。兩人跑向城門。耳邊傳來馬擴笑吟吟的說話,“傳令下去,把戰馬的耳朵都堵上。”

  楊惟忠好生驚訝,不知堵馬的耳朵和攻城是個什麽關系?卻又不好意思去問,以免人家嘲笑他沒見識。正疑惑間,只聽一聲山崩地裂也似的炸響,一陣灰塵大霧般的騰起,然後,那雄闊得不像話的城門樓,竟然塌了!

  楊惟忠驚駭莫名,想做些什麽,只是耳鳴目眩,任一處身子都不聽使喚。勉強轉頭,求救似的看向馬擴,見馬擴笑著對他說了句什麽,卻只是嘴動,一絲聲音都聽不見。

  馬擴見他愣著,回手一指,楊惟忠苶苶地轉頭,轉到一半就恍如火燒屁股般跳了起來。卻原來,有很多蕃兵不理馬擴的軍令,沒堵戰馬的耳朵,此時,馬都驚了,有的亂蹦亂跳,有的癱在地上屎尿齊流。

  任是楊惟忠急的跳腳,蕃兵們都嚇呆了,竟沒人去安撫馬兒。城上城下都是過了一刻鍾才慢慢地平靜下來。

  馬擴看著楊惟忠那哭喪的臉,促狹地笑道:“若是真的依令而行便不會如此。這‘震天雷’也算不得十分響,不過是第一次用來破城,大家夥兒少見多怪罷了,以後聽得多了就不怕了。如今,你部還能戰否?”

  楊惟忠抬眼看看,那城門已不知去向,城門樓少了半邊,上頭的人,包括那陸行兒,怕是屍骨無存了。此時正是進城搶東西的時候,哪肯落於人後,急忙甩了甩頭,說道:“俺們步戰也是當行呢!俺奔西城,你去東邊,如何?”又見馬擴似笑非笑地瞅他,想起破城之因,不由老臉一紅,小聲囁嚅著說:“俺遇到好東西,也留你一份。”

  馬擴知道有些事在所難免,歎了口氣,厲聲說道:“不準縱火,不得胡亂殺人,不可奸**女,違令者斬!”說罷,揮揮手,帶隊向湖州城內衝去。

  楊惟忠吃了一驚,望著馬擴的背影自語道:“封刀嗎?那還怎麽打仗?!不過,這小官人好大的殺氣……不可招惹呢。嘿!跟著喝湯就好了。”轉身大喊,“留一半人看馬,其余的跟俺進城!”

  海州州衙。

  馬擴背著手來回溜達,一邊看著幾個軍中掌書記整理戶籍圖冊,一邊聽著墜在屁股後的楊惟忠嘮嘮叨叨,“誰成想,這湖州城裡,比俺們家鄉還窮哩。你說的,不準殺人,縱火,玩女人,兒郎們記著哩。那個,也就沒找到什麽好東西,那個,送過來哩……”

  馬擴聽得不耐煩,停住腳步,說道:“拿回去吧。那三不準,你做到了,就該獎勵。還有,城中的屍體要派人清理,提防瘟疫。各個放糧點也要派兵守護。我說,瞪什麽眼?!那糧是你從山西帶來的?百姓們快要餓死了!你也是五品大員,有點出息成不?”

  楊惟忠陪著小心笑道:“俺這不是窮怕了嘛。嘿嘿……以後,俺跟著宣讚,怕不有好日子過?那個,宣讚,昨日,攻城,那個雷,嘿嘿……”

  正說著,馬振群進來報告:“稟宣讚,有人鬧事,不讓放糧。”

  “哦?新鮮了啊!開天辟地也沒聽說有攔著不讓放糧賑災的。帶上來,給大夥兒瞧瞧。”馬擴快要氣樂了,真是奇了個怪,今天要開眼了。

  不一會兒,馬振群領著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人走了進來,“稟宣讚,就是此人阻止俺們開倉放糧。”

  那人聞聽,眉毛一立,喝道:“你要放的卻是我家的糧!我自然要阻你。”林衝見馬振群口齒不利,上前問道:“閣下何人?你說那糧是你家的,可有憑證?”

  那人見馬振群退後,自覺勝了一陣,愈發挺胸疊肚地說道:“湖州誰個不知那糧是陸行兒搶我家的?如今我來領會自己的東西,還須什麽憑證?”

  馬擴在旁冷眼觀瞧,身後站著一個團結兵指揮,此人複姓歐陽,單名睿,便是湖州人士,特意從譚稹那裡借來充當向導的。

  這歐陽也眉眼通透,趕緊湊上來低聲介紹,“此人叫做王雪峰,是湖州有名的無賴,原本舔了朱勔的腚,幫著收集奇花異石,巧取豪奪,害了不少人家。陸行兒起事,這廝跑得倒快。這會兒冒出來,不知發的什麽瘋。”

  馬擴點點頭,這是還不知道罪己詔,想著扯朱勔的虎皮回來繼續作威作福,卻往軍隊的刀口上撞,真是無知者無畏啊!

  馬擴走上前,笑嘻嘻地問道:“王員外是吧?那些糧食既是你的,為何不向陸行兒討要?”

  那人一拍大腿,說道:“媽媽唉!陸行兒凶得很哩。不是我跑得快,早成了野鬼孤魂了。哪裡還敢向他討要?”

  馬擴笑容更盛,“你怕他,不敢要。卻來這裡討要,是覺得我好欺負?”

  “這……哪裡的話,言重了,言重了。”那王雪峰故作豪氣地揮揮手,“你們不是朝廷的官嗎?那就是自己人了。我在朱勔那裡也是掛了號的。”

  馬擴盯著那張令人作嘔的油臉,叱道:“跑!”

  “什麽?”王雪峰不解地問。

  馬擴緩緩說道:“你方才說,你跑得快。現在,跑給我看。”

  那王雪峰迷惑地眨了眨肉縫中的眼睛,開始發覺不對勁了,生生堆出一臉的諂笑,“將爺。我這一身肥肉,哪裡還跑得動?”

  馬擴扳下臉來,“既跑不動,想必就是陸行兒有意放你,你這頭豬!定是方匪一黨。林衝!將這叛匪拖下去,斬訖報來。”

  那王雪峰“噗通”一聲跪倒在地,嚇得屎尿齊流,連聲大叫“饒命!我是良民啊!冤枉……”

  “這……宣讚……”林衝這個人,衝鋒陷陣不居人後,當街殺人就要左思右想。楊惟忠在旁看不過,嘟囔著,“老林真不爽利。”抬手揪住王雪峰的發髻就往外拖。這蕃將本就視人命如草介,又正在想方設法討好馬擴,乾起活來那叫一個麻利!幾個呼吸的工夫,已將那豬頭割了下來,血淋淋地呈上。

  馬擴讚許地點點頭,“扔出去喂狗吧。你也該回去整軍了。待辛興宗來接防,咱們就拔營南下。”

  楊惟忠高高興興地離開了,林衝小心地勸道:“宣讚處置這等醃臢小人,當是大快人心,卻也須防著朝中禦史彈劾無故殺人,何況,要平息地方,也得依靠大戶、鄉老……”

  馬擴搖搖頭,打斷他道:“正是要三軍用命的時候,誰敢搗亂,不怕官家跟他急?那些朝官都不是笨蛋,此時忙著撇清和朱勔的關系尚嫌不及,如何會為這麽個蟊賊出頭?至於為何要殺他……”

  馬擴抓住林衝的手臂,盯著他的眼睛,沉聲說道:“便是要告訴你,好人不得做。反賊來了,殺人放火,那廝跑得比兔子還快,知道咱們是好人,是官員,便來講規矩,要好處。如果我讓他說下去,鐵定還會抬出朱勔來壓人,不殺他,豈不顯得咱們和朱勔有牽連?最重要的,是這般惡賊瞧不起好人,因為你有牽掛,有原則,這廝們卻沒有面皮,沒有底線,做起事來什麽約束都沒有……”

  放開林衝,馬擴意興闌珊地坐到榻上,“所以說,好人永遠被壞人欺負,方臘講‘二宗三際’,也就是這麽個道理。你是個守規矩的人,花石綱沉了,先想著使錢脫罪,事情不諧才上了梁山,‘要做官,殺人放火受招安’,這都是講得出道理的。可是啊,君子可欺之以方,講道理的人沒有好下場!我不想講道理,起碼,招呼這些混蛋,我要做立規矩的人。”

  不再理會目瞪口呆的林衝,馬擴轉頭問歐陽,“此地可有真正良善的官紳人家,能夠協調地方,迅速安定局面?”

  那歐陽抱拳說道:“稟宣讚,有。城南雲巢鄉有一張姓望族居住。家主叫做張臨赫,書畫雙絕,只因未曾出仕,聲名不顯。上一任家主是他的族兄,叫做張先,字子野。”

  “莫不是‘張三影’?”馬擴想起來了,這個張先於仁宗天聖八年中進士,歷任宿州掾,吳江縣令,嘉禾判官,永興軍通判,知渝州、虢州。英宗治平元年,以尚書都官郎中致仕家居,擅長小令,亦作慢詞,與柳永齊名,有名句“雲破月來花弄影”、“嬌柔懶起,簾幕卷花影”、“柔柳搖搖,墜輕絮無影”,世人稱為“張三影”。其父張維,少年貧困,耕讀為生,善教其子,以吟詠自娛。

  張先晚年為思念老父,以父親的十首詩作為藍本,繪製了一幅流芳百世的《十詠圖》,1995年,這幅《十詠圖》參加拍賣,由故宮博物院以1980萬元競價成功,買下收藏。

  “正是。宣讚既知此人,再好不過。這家人樂善好施,名聲極好,若能出面,四鄉皆服。”

  “好!備馬,我這便去拜訪。”

  雲巢鄉位於城南三十裡左右,歐陽領路,馬擴帶著親衛隊縱馬跑了半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個頗具規模的農莊,迎面是寨門,左右是丈余高的圍牆,一直延展到兩側的小河旁邊。

  大隊騎兵的到來,早已驚動了莊中團練,大宋缺馬,便是湖州廂軍也湊不出百十匹馬來,如今兵荒馬亂的,卻不知是哪方的騎兵,所為何來?寨牆上、寨門後,已經陸續有持弓帶刀的身影出現。

  眾人在寨門前下馬,歐陽屁顛屁顛地跑過去通報。不一會兒,寨門大開,一行人迎了出來。只見當先一人,布衣綸巾,三縷長須,步履中仙風道骨,眉濃嘴闊,鳳目獅鼻,神色間淡定從容。

  馬擴斂容,正身,朗聲說道:“可是莊主當面?馬擴來得莽撞,打擾了!”那莊主回禮道:“宣讚大名,可止小兒夜啼。大駕光臨,寒舍蓬蓽生輝!說不得莽撞。宣讚,請入內奉茶。”

  進了莊子,眾人直奔中心地方的一處大宅。這裡的院牆略高於寨牆,一水兒的青磚砌成,四角各有三丈高的箭樓。如此防禦,難怪能夠免於戰火。這大宅,前面三進似是專門用作了議事之所,主人延請各人到了廳堂,各自落座。

  馬擴端起茶來潤了潤喉嚨,開口說道:“某等此來,是專為請先生出山,平定湖州態勢, www.uukanshu.net 使民眾各依本分過活。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那莊主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漠然說道:“聽聞,貴軍入城時殺人盈萬,卻不料宣讚竟是系念百姓,心懷慈悲之人。”

  馬擴一皺眉,分說道:“這就是以訛傳訛了。湖州百姓,多有受摩尼教蠱惑而從賊者。戰陣之上,焉得容情?破城時,某已約束軍士,不準殺人、縱火、淫掠,又開倉放糧,賑濟災民。不說慈悲,但盡本分而已。”

  那莊主撫掌歎道:“竟是如此!所謂‘謠言止於智者’,這一遭,倒是我輕信人言,失了計較。宣讚勿怪。”

  馬擴搖搖頭,說道:“值得甚?我說的真假,先生到了城裡,自然分辨清楚。”

  歐陽在旁幫腔道:“是哩。先生不喜某等丘八,也須顧念四鄰,可憐那些百姓呢。”那莊主沉吟著道:“多蒙青眼。只是某乃村夫,未曾習得攀龍之術,不堪世用,宣讚還是另請高明吧。”

  馬擴看出來,這莊主心裡已是願意,只是在拿喬,不輕易吐口罷了,便笑著加了一把火,“也不須麻煩先生多時,多則十幾日,少則五六日,朝廷就會委派官員過來。先生權當幫我們這些粗人分擔一些事務便了。”

  “罷!罷!”那莊主一跺腳,“吾家世居於此,鄉梓有事豈能退卻?某便做個‘半月太守’罷了。”

  馬擴見事已諧,起身說道:“多謝!多謝!有勞!有勞!對了,還有一事要叨擾,我想見識一下那《十詠圖》,還望成全。”

  莊主吃了一驚,睜著眼說道:“你如何知道此畫?”
鍵盤左右鍵 ← → 可以切換章節
章節問題回報:
翻譯有問題
章節內容不符
章節內容空白
章節內容殘缺
上下章節連動錯誤
小說很久沒更新了
章節顯示『本章節內容更新中』
其他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