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者劉大川,是附近一家“大川珠寶店”的老板。住在馬鞍路“龍庭小區”。
死者妻子名叫張豔,二十四歲,是大川珠寶店的老板娘。經張豔確認身份之後,屍體便迅速轉移現場。兩名刑警在搬運屍體的時候,古新月發現座椅上有嚴重的水漬。
“這人真奇怪?”古新月笑著說。“熱成這樣也能睡著。”
“什麽?”一旁的陳洪問道。
“哦,你看那座椅上面的水,還有座椅下面。流這麽多汗,不僅身體沒脫水,還能睡成死豬一樣。”說最後一句話的時候,古新月刻意用手擋住嘴巴,降低分貝,怕死者的妻子聽到不高興。
技術科的陸遠解釋道:“那個不是汗水,是礦泉水。”他說的時候,還特意揮了揮手上裝著礦泉水瓶的袋子。
“是死者自己灑的水嗎?”
“應該是。環衛工人說她來的時候,礦泉水瓶就已經在車上了。”陳洪說道。
死者為什麽要給自己灑礦泉水呢?古新月心中有些疑惑。“我覺得有些蹊蹺,你們調查一下上面的指紋吧,看看除了死者以外,還有沒有其他指紋。”
技術科和張教授將帶著屍體回公安局進一步檢測。案發現場的車輛將會暫扣,等死者死因確認之後,再進行下一步打算。
“新月,有記者來了。”警戒線外劉健放低聲音,朝古新月喊著。
“陳叔,我先撤了,你斷後。”古新月朝陳洪說完,立刻竄到另一邊的人群中,離開了現場。劉健也跟了上去。
“新月,你覺得是他殺還是自殺?”劉健跟在後面問道。
古新月沒有說話,穿過馬路來到一家名為“紅星棋牌室”的建築物下。這家棋牌室是二十四小時營業的,除了老板以外,還有四名打工的,兩班倒製。從裝潢來看,屬於中高端,分上下樓兩層,樓下屬於大堂,樓上是包間。
“兩位打牌的話要等等,現在還沒人開團。”一個身著棋牌室標志衣服的中年婦女說道。
古新月打量著中年婦女。五官雖然普通,但在化妝品的覆蓋下,還是有些精致。身材在衣服的包裹下,格外突出,感覺這衣服就像是量身定製一樣。不過散亂的頭髮暴露了她老板娘的身份,因為在服務行業上班的人都知道,一個人的儀容儀表是最重要的。
“老板娘,你好。我想問一下,你認不認識大川珠寶店的老板劉大川?”
“認識。”中年婦女想都沒想,直接說道。“他每周六都會來打牌。”
“每周六?”古新月看了一眼牆壁上面的電子表,“昨天晚上他也來了?”
“對,昨天晚上十一點過快十二點的樣子來的。”
“他來的時候,有沒有說過什麽?”
“你問這個幹嘛?”中年婦女有些不愉快地說。“不打牌的話就請離開。”
“你說什麽呢!”見中年婦女下逐客令,劉健厲聲道。
古新月讓劉健別衝動,然後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工作證遞給中年婦女。笑著說道:“抱歉哈,這是我的證件,麻煩你確認一下。”
中年婦女接過證件,皮套上面鑲嵌著國徽,用金黃色打造的三個字格外注目。打開之後,一側鑲嵌著國徽和兩個漢字,另一邊是一張印有古新月頭像的證件。她的雙手有些顫抖,急忙將證件還給古新月。
“那現在你能說一下劉大川的事嗎?”古新月眯著眼,笑著說道。
“可以,可以。
”中年婦女笑著回應道。“昨天他來的時候,正好有一桌三缺一,小張就安排他過去了。因為是老熟客,大家都認識,也沒有什麽需要我們圓場的。不過凌晨四點多的時候,他說車鑰匙忘記拿了,就離開了。” “離開之後有沒有回來?”古新月問道。
“沒有。”中年婦女思考了一會兒,搖著頭說道。
古新月低著頭,右手放在胸前托住左手,左手食指和中指放在眉心。這是他思考時慣用的動作和手勢。
“和他打牌的三個人你能聯系到嗎?”
“能,他們就在樓上。昨晚就三桌通宵的,都還在呢。”中年婦女指著樓上說道。
“你看這樣好嗎?你上去把他們所有人都請下來,我想了解一些事,你看可以嗎?”古新月微笑著說道。
中年婦女連連點頭,“可以。”轉身朝樓上走去。
劉健見中年婦女離開,朝古新月問道:“可以啊,新月,警官證都搞到手了。”
警官證是古新月離開案發現場時,陳洪親手交給他的。之前市公安局那邊就有意讓古新月入職,但古新月怕暴露身份,就委婉拒絕了。
幾分鍾後,中年婦女帶著一群人從樓上下來。年齡都在三四十歲左右,七個男人,四個女人,都是附近的居民。
可能是聽了老板娘的介紹,這群人下來之後主動排成一排,什麽話也沒問。
“你們都認識珠寶店老板劉大川嗎?”古新月笑著問道。
所有人都點頭不說話。也不知道為什麽,古新月在這群人眼裡,只看到膽怯,害怕的眼神。
具有天生洞察力的古新月,自然明白這一點。找了一把凳子坐下,笑著說道:“大家都找凳子坐著,大清早的,又不是軍訓。”看沒人敢動,於是嚴肅地說道:“我可告訴你哈,誰要是最後坐下,我就把誰帶進去聊聊天。”
話音剛落,一群人立刻就近找凳子坐下,生怕自己是最後一個。很快所有人都找到了凳子坐下,大家互相瞪眼,不知道誰是最後一個。
這時候古新月清了清嗓子,說道:“那啥,不用看了,最後坐下的是我。”他在眾人找凳子坐下的時候,悄悄的站了起來,並把凳子遞給了劉健。
眾人有些疑惑,剛不是坐著的嗎?凳子呢?誰拿了凳子啊?
“好啦,大家都坐好了,我們一起來聊會兒天。”說著,古新月從兜裡拿出一百元錢遞給劉健,“劉哥,你去買點早餐過來,他們打了一個通宵,也沒吃早飯。”
劉健接過錢,起身離開。眾人發現古新月特別熱情,也都放松了警惕。
古新月看得出來,老板娘絕對說了些惡劣的話,才讓這群叔叔阿姨輩的人這麽膽怯。不用想也知道,劉大川死了,他們怕惹上麻煩。
“昨晚和劉大川打牌的是哪三位呢?”
古新月剛一提問,就有三個人站了起來。一男兩女,其中有個婦女手裡還拿著撲克牌,不過撲克牌已經變得褶皺不堪,看來是婦女太過緊張。
“你們先坐下。”古新月拍了拍手,示意他們坐下。“昨天打牌的時候,他有什麽反常的舉動嗎?”
“沒有啊。”剛才站起來的另一位婦女說道。“要說有的話,那就是打到四點過的時候就跑了。”
婦女名叫黃英,四十一歲,是附近寧安小區的居民。剛站起來的男子名叫張大壯,四十六歲,輝騰小區的居民。手裡拿著撲克牌的婦女叫劉遠霞,三十八歲,也是輝騰小區的居民。
“對,當時我們還在抱怨,劉老板今天贏了錢就跑了。”張大壯說道。
贏錢?記得他錢包裡沒有現金啊?古新月問道。“你們是付現金還是?”
“現金。”張大壯拍了拍大腿,肯定的點了點頭。
“那他走的時候,有沒有看見他把現金一起拿走呢?”
“肯定會拿走啊。”黃英翹起二郎腿說道。
現金不在了?古新月心想。“那你們能描述一下,他當時離開時候的情景嗎?”
樓上是包間,每一桌都是獨立的房間,所以其他兩桌人並不知道。也就是所有希望隻能寄托在這三人身上。不過讓古新月覺得奇怪的是,拿著撲克牌的劉遠霞一直低著頭,手裡拉扯著褶皺的撲克牌,有些心神不寧。
“當時他糊了牌,收錢的時候,看了一眼手表。等我們打完洗牌的時候,他突然說自己車鑰匙不見了,可能落在車裡了。讓我們等他一會兒,結果等了半個小時也沒見回來。”張大壯歎了一口氣說道,回想起來,心裡還有些不舒服。
“手表?”古新月問道。“他當時戴著手表嗎?”
“嗯。”黃英思考了一下,然後肯定地說道。“對,當時他戴了手表的。”
手表,現金,本應該出現的東西,卻都沒有出現。古新月再度思考起來,更讓他覺得可疑的是中年婦女劉遠霞,從一開始到現在,就沒有說過一句話。
“劉遠霞女士,當時你有沒有發現劉大川有什麽異常呢?”古新月決定試探一下,看看她是否隱藏著什麽。
“啊。”劉遠霞驚慌失措,手裡的撲克牌也掉在了地上。急忙撿起來,慌張地說道。“我,我昨天,在上廁所的時候,聽到他打電話,好像是在吵架,而且吵得很厲害,還說既然這樣,那不如死了算了。”
劉遠霞的話震驚了在場所有的人,包括古新月。他怎麽也沒想到,從劉遠霞的話中,得到的是劉大川輕生的事。
“你說他想自殺?”古新月眼神凝視地看著劉遠霞,他想通過微表情,看她有沒有說謊。
“嗯,當時是四點過一點,因為我要上廁所,所以大家都休息了一會兒。等回來的時候,沒多久他就說車鑰匙不在了,要出去找鑰匙,然後就再也沒回來。”劉遠霞忐忑地說道,她不知道說出來會不會好受一些,但她還是說了。
古新月看到劉遠霞沒有說慌。心中多少有些失落,因為他不相信一個人要自殺,還會把手表和現金扔掉。又或者說,劉大川死後,有人拿走了手表和錢,卻沒有報案。
棋牌室和劉健的餐館不遠,十幾分鍾的路程,來回也就半個小時。劉健提了一大袋打包好的稀飯和包子,這是他家自己做的。一進門便讓老板娘幫忙分給大家,也給古新月拿了一份。
古新月擺了擺手,示意自己不用。起身讓老板娘拿一個記事本交給劉健,說道:“劉哥,你幫我登記一下大家的信息,詳細一點,姓名電話地址都要有,弄完之後送到市公安局,交給陳隊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