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姐大立刻關心道:
“夏老師,吃不習慣啊,嗆著了。快,喝了五紅粥漱漱嘴。”
她把那碗五紅粥端了過來。
我接過來,猛喝了一大口。
好爽。
這個五紅粥,味道真是沒的說。
軟綿綿,入口即滑,清淡適口,幾種五紅香味混合在一起,再加上淡淡的甜味,好像能沁入心脾,渾身都舒服了很多。
我一口氣把整碗粥灌進肚子裡。
唯一不足的是,如果這個粥是熱的就好了,喝進肚子裡涼涼的。
我正沉浸在這美味之中的時候,窗口裡的那個阿姨似乎看到了我喝了五紅粥,突然臉色大變,衝了過來,對著我大喊:
“老師,你喝了五紅粥?”
我意猶未盡地點點頭。
她更加抓狂:
“哎呀,壞了。不是告訴你不讓你喝的嗎?”
“阿姨你放心,我喝的是我學生的,不會讓你多盛一碗的。”
“你這個老師,是不是傻?”
“阿姨,你怎麽罵人呢?”
“你都快不是人了,趕緊吐出來。”
我哭笑不得:
“阿姨,不至於吧,吃緊肚子裡的東西,哪有吐出來的道理啊?”
“這是鬼吃的食物,你怎麽能吃!”
我頓時明白了。
看大姐大和江小楠得意的表情,我就明白了。
我又被大姐大和江小楠耍了。
她們倆騙我吃下了鬼食。
“你們倆……”
我指著還在壞笑的大姐大和江小楠,還沒說完,就感覺到我的肚子裡面,腸胃裡不斷的翻湧,那些被我吞進肚子裡的五紅粥,如同蟲子一般,撕扯著我的腸胃,疼痛不已。
我倒了下去。
我感覺到我的雙眼深陷,就跟那種吸食鴉片後期的樣子,然後開始口吐白沫,眼皮也不斷上翻。
我的意識漸漸模糊了起來。
到現在我都沒明白這是怎麽回事。
喝了五紅粥的原因嗎?
可是就算是那五紅粥過期了,也不至於這樣啊。
隱約中,我感覺有人掐住了我的人中,掄起胳膊,對著我的臉啪啪啪一連串打了幾下。
可是我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了,不過我的意識卻漸漸清醒了。
我依舊渾身無力,肚子裡不斷攪動著,難受至極。
我躺在阿姨的懷裡,阿姨還在不停地扇著我的臉,從阿姨額頭上冒出了汗珠,以及臉上盡是擔憂的表情可以看出,我的情況,不容樂觀。
阿姨突然對著大姐大和江小楠說:
“還愣著幹嘛,還不趕快去請譚老。”
我不知道阿姨口中所說的譚老是誰,但是大姐大和江小楠一聽到譚老的名字,臉色都變了,兩個人不知所措地看著阿姨。
阿姨怒說:
“愣著幹啥,快啊,不想讓你們老師丟了性命,就快去請譚老。”
大姐大和課代表互相吐了吐舌頭,一溜兒煙跑了。
而這時我因為肚子的疼痛,已經開始胡言亂語了,嘴裡吱吱呀呀的,我自己都不知道說些什麽,而且一邊說一邊吐,可是什麽都吐不出來。
阿姨把我翻過去,她伸出腿支撐著我的身體,不停地捶打我的後背,想讓我把剛剛吃進肚子裡的東西吐出來。
可是不管阿姨怎麽捶打,我就是什麽也吐不出來,反而越來越難受疼痛。
就在這時,有人大喊:
“譚老來了……”
我沒有力氣抬頭看看譚老是個什麽樣子,
隻感覺剛剛圍在我身旁的那些學生,呼啦一下,全散開了。 可想而知,這個譚老,在陰間學校的威望,不是一般的高啊。
隨後,我隱約聽到一個蒼老卻又鏗鏘有力的聲音:
“取一碗清水來。”
有人趕快取了一碗清水。
“天火雷神,地火雷神,
陰火雷神,陽火雷神,
中土雷神,
五方降雷,搜腸滌胃,
勤捉邪精,
邪精速去,病者安寧!
稟吾帝命,無輒容情,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一聲令下,我感覺到好像有什麽紙張突然燃燒了起來,因為我聞到了刺鼻的燒焦的味道。
阿姨突然掰開了我的嘴,我看到了一個大碗。
然後我就被灌了一大碗水。
隻是那清水裡面,似乎夾雜著紙灰,同樣的又苦又澀,簡直比中藥還難喝。
可是我的肚子裡,好像是突然產生了一股魔力一般,不管我怎麽抗拒那碗清水,清水夾雜著紙灰,被順利吸進了我的肚子裡。
說來也神奇,我剛把那碗清水咽進肚子裡,就不再胡言亂語,口中的白沫也漸漸變少,氣色也慢慢恢復,有了意識。
與此同時,我的肚子裡翻滾的更厲害了,不過已經不痛了。
突然,我嗷的一嗓子,我一躍而起,掙脫了阿姨,跑出餐廳,還沒蹲下來,就是一陣猛吐。
我足足吐了十幾分鍾,恐怕把剛剛喝下去的那碗五紅粥統統給吐了出來,就差把膽汁兒給吐出來了。
吐完之後,我也清醒了。
一股濃烈的刺鼻的腥臭味飄了過來,我低頭瞥到吐出來的汙穢物,哪是什麽五紅粥,而是黑漆漆的,又帶著一絲血紅。
我頓時又是一陣乾嘔。
一個大碗又遞到我面前,那個蒼老的聲音又響了起來:
“喝口水吧。”
我抬眼看,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站在我面前。
這老人至少有七十歲,可是看起來卻精神矍鑠,偉岸的身軀,沒有因為歲月的滄桑而彎曲,這種氣質,就連我們的校長大人也望塵莫及。
我知道,這是歲月的沉澱。
老人極其和藹地叮囑道:
“今天盡量不要吃東西,多喝水,這樣才能將體內的余毒清理乾淨。”
說完便離開了。
我把水喝完,大姐大和江小楠就走了過來。
這兩個妮子,我又被她們耍了一次,還差點兒要了我的命。
我非常的生氣。
小打小鬧也就算了,就算是她們變出原形嚇我,我也不怪她們,可是現在她們居然如此捉弄我,讓我吃下原本屬於鬼吃的食物,危機到了我的性命,我就不能原諒她們了。
如果她們天天這樣子鬧出人命來,這個老師,不當也罷。
我故意提高聲音質問她們:
“你們倆,就不怕我真的丟了性命?”
她們倆不以為然地搖搖頭:
“不怕,有譚老在,夏老師,你就算是把那一鍋五紅粥喝了也沒事。”
做錯了事,居然還這麽不以為然,有恃無恐。
還沒來得及我發火,張主任手持她的教棍怒氣衝衝火急火燎地衝了過來。
張主任走到我跟前,好像我又給她闖了禍一樣,沒好眼色地看了我一眼,根本不搭理我,而是來到大姐大和江小楠面前,怒問道:
“說,是不是又是你們兩個搞的鬼?”
大姐大和江小楠連連後退。
“張主任,您怎麽來了?”
我問道。
“廢話,都驚動譚老了,我能不來嗎?”
聽她的口氣,這件事,還真的給她帶來了棘手的麻煩。
“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啊?你們兩個說說,這是第幾次了?每次一來新老師就這個樣子,每次都給我闖禍,你們還有點兒學生的樣子沒有?你們把校規校紀放在哪裡了?說話啊,啞巴了?”
我想大姐大和江小楠早就聽麻木了這些話,所以大姐大和江小楠神情麻木地看著張主任。
我也不製止。
如此捉弄我,我倒想讓張主任好好地修理一番她們兩個,反正那根教棍打在她們身上,也隻是一時的疼痛,隨即就會痊愈,我親眼見過的。
所以我就站在一旁,等著張主任抽出來教棍,狠狠地抽她們兩個。
但是這次張主任似乎並不著急著打她們,反而跟她們說教了起來。
“以前小打小鬧也就算了,這次呢,差點兒鬧出人命,這是什麽行為?”
“是謀殺,謀殺懂不懂?”
“謀殺自己的老師,違背人倫,你們有沒有想過後果?有沒有想過?”
“你們以為,有譚老在就不會出事,你們就可以為所欲為是不是?如果今天譚老不在學校呢?”
“如果夏老師今天有個三長兩短,你們這幾年的學,就白上了,白上了知道嗎,還投什麽胎,轉什麽世,陰曹地府你們都進不去,等著打入十八層地獄吧。”
說著,張主任收起了她手中的那根教棍。
我沒有看錯,張主任把她的教棍收了起來。
隨後張主任緩聲說道:
“跟我到學生處一趟吧。”
就這樣?
沒了?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張主任,這不像她的行事風格啊。
下午她們做鬼嚇我,還用教棍抽打了大姐大呢,這次差點兒要了我的命啊,就這麽一句“去學生處一趟”就結束了?
我在心裡嚴正抗議!
可是,讓我沒想到的是,大姐大和江小楠在聽到張主任說要去學生處之後,如同晴天霹靂一般,兩個人頓時被嚇壞了,不住地搖頭求饒:
“張主任,我們知道錯了。求求你,饒了我們吧。”
大姐大和江小楠縮在一團,哭了起來,不知道是知道自己錯了,悔過而哭,還是因為畏懼張主任接下來的懲罰。
哭?
我百思不得其解,打都免了,隻是去學生處一趟,大不了再做做思想教育,上上政治課唄,這倆人怎麽這麽害怕了。
“張主任,求求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們向您保證,再也不搗亂了,再也不犯錯了,這是我們最後一次。”
“最後一次?這句話你們說了多少次了你們還記得嗎?你們兩個,我行我素,一錯再錯,屢教不改,不好好的懲罰你們,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無法無天了。”
“現在知道後悔了?我告訴你們,哭也沒用,我不吃你們這一套,別在這兒給我演苦情戲。”
張主任不為所動,大姐大和江小楠頓時充滿了絕望,似乎大難臨頭似的。
可是站在一旁的我,偏偏吃那一套啊。
看到大姐大和江小楠掉眼淚,我早就心軟了。
我對小女孩兒的眼淚,完全沒有抵抗力啊。
剛剛還生她們的氣,看到兩張哭花的臉,我現在完全已經原諒她們了。
我不知道她們為什麽對於去學生處一趟那麽的抗拒,既然我已經原諒她們了,我也就不能不管了。
這個鍋,還是我來背吧。
“張主任,你誤會她們了,這事不怪她們,跟她們沒關系。”
張主任疑惑地轉過身來望著我。
我心一橫,好人做到底,繼續編吧:
“張主任,怪我,都怪我嘴饞,嘴饞啊,經過她們的餐廳時,看到她們的飯菜,香氣撲鼻,非常可口,就非要嘗嘗,她們倆當時死活攔著我不讓我吃,可是我太想嘗嘗了,就趁他們不備,端了一碗五紅粥喝了,如果不是她們倆及時發現把五紅粥奪了過去,我喝的更多,而且她們倆見我喝了五紅粥,二話不說就跑去請來了譚老救我,多虧了她們倆,我才撿回一條命。”
張主任聽我一口氣說完,將信將疑,轉身問大姐大和江小楠:
“真是這樣?”
她們倆呆若木雞似的睜大了雙眼看著我。
我悄悄對她們倆試了個眼色。
她們倆心領神會,對著張主任點了點頭。
然後,我看到張主任的臉上,充滿了怒氣,可是又不能發泄出來的無可奈何的複雜表情。
我想如果我是個學生,張主任該怎麽收拾我。
這個鍋背的,有點兒重啊。
最後張主任似乎是咬牙切齒地嚴肅地說道:
“夏老師,你一個老師,真的是我行我素啊。”
“你讓我說你什麽好,這麽大的人了,跟小孩兒一樣,還嘴饞,吃小孩子的東西,你不害臊,我都替你害臊。”
“我這不是沒有經驗,對這一切的事物都覺得新鮮嘛,都想嘗試嘗試。這次我長記性了。謝謝您張主任。”
張主任兩手一甩,氣呼呼地走了。
我看著張主任遠去,轉過身,看著驚魂未定的大姐大和江小楠,無可奈何地說道:
“起來吧,兩位千金大小姐。”
兩個人突然雙手捂住自己的臉,不讓我看。
“喲喲喲,這會兒知道害羞了,也不知道剛才誰哭的跟個淚人似的。”
兩個人又擦拭了一番,才把手拿開,露出兩張笑臉。
“我就知道你們倆沒事兒。”
說著,我也不管她們倆,起身往公寓走去。
經過這麽一鬧騰,剛才差點兒把膽汁給吐出來了,我也沒心思吃飯了。
沒想到,大姐大和江小楠也站起來,緊緊跟在我的身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