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間的一個傍晚,寒風凜冽,大雪紛飛。
通往江寧縣城邊上小村莊的泥濘小路上,一個三十歲左右男子正在艱難行進中。
他中等偏高個,體型瘦長,厚嘴唇高鼻圓臉,走路羅圈腿,頭戴一頂帶耳綿帽,穿黑色綿衣綿褲,雙手對插進綿衣袖子裡,縮著脖子低著頭急匆匆往家裡趕。
他叫趙世旺,是江寧兵工基地專門為歐陽瑄師徒居住的宅院請來的廚師之一。
三天前傍晚在宅院發生的凶殺案,他是負責拉電閘的幫手。事後的隔離審訊讓他膽顫心驚,好在他一口咬定在廚房裡沒有離開,當時也確沒有目擊證人,在兵營裡隔離了三天,今天終於讓他們自由了。
慶幸自己躲過一劫,祖上神靈保佑。
趙世旺早先在江寧洪門的忠義堂裡做過幾年廚房雜工,加入洪門拜師學藝後成為紅、白案師傅。
後經江湖朋友介紹,在E國領事館的廚房做白案師傅,能做西餐。但由於他手腳不乾淨被領事除名回家。
一個多月前,聽說縣城裡政府招募廚師,工錢還高,經族長推薦就前往工作,由於他紅白都行,還能做西餐很受主人稱讚。
趙世旺暗慶自己找到一份工錢高、離家近的活,他也下決心好好乾。
他到宅院才幹了十天半個月,就有人到家中找他。
此人名叫黃泗清,廿七八歲是個齙牙嘴,原同是洪門弟兄,他是幫裡刀斧手,一身武藝。
他們兩人都喜歡推牌九賭博,屬於以前的爛兄爛弟。
黃泗清將趙世旺約至縣城附近一個偏靜胡同的一個空房間,詳細問起他的工作、家庭和報酬情況。
“哥哥可混得不錯嘛,結婚生子改邪歸正,正是浪子回頭金不換!”黃泗清咧嘴齙牙譏諷道。
“哎喲,兄弟說笑了,現在哪裡不錯嘛?只能算是養家糊口。”趙世旺訕訕一笑,他不知這昔日的爛弟找他何事。
“趙哥不能光顧自己快活呀,幫我介紹進去做些雜活怎樣?”
“哎哎,不行不行絕對不行…那裡面審查可嚴啦,再說也沒有雜工的活,就二位先生外加二個班的衛士,雜活有二個女傭。”趙世旺講得也都是實情。
“那怎麽辦,你有吃有喝的不能不幫弟兄一把?這無情無義的還算什麽洪門兄弟?”黃世清齙牙白眼地數落。
江湖上洪門講究的是弟兄情誼,將來自己碰上個什麽難事,洪門兄弟就是靠山。
無情無義這種名聲傳揚出去,會得罪許多洪門弟兄,這不是趙世旺所希望的。
“我實在不知道怎幫你,要不從我這裡拿幾塊大洋走先用上?”趙世旺估計黃泗清手頭緊連吃飯都成問題。
“嘖嘖嘖,趙哥正是大方?你這是在對付叫花子!”黃泗清一隻腳“咚…”踏在實木椅子上,面露溫怒。
“那…那怎說,我也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就這能耐呀兄弟。”
黃泗清聽罷不屑地瞥了眼垂頭喪氣的趙世旺,聲線盡量平和道:
“我知道趙哥是個重情重義的洪門兄弟,上有老下有小的,生活剛能勉強過去,我怎麽可能來向你要錢,相反我還要送錢給你。”
什麽…送錢?沒聽錯吧!還有這等好事?
趙世旺懵逼了。
黃泗清將手肘擱在膝蓋上,右手撫摸著下巴處的胡須,朗聲道:
“我剛接到一單生意,有人需要了解宅院裡的一些情況,例如這兩位海外歸僑的生活起居,
警衛等情況,得了賞金我們兄弟平分。” 出賣情報?!
這個趙世旺懂的,以前江湖各幫派之間爭權奪利,還不是相互收買情報,有人專門做這種勾當叫“情報販子”。
可這不是江湖之中的恩怨情仇,而是政府機密,泄密要槍斃坐牢的呀!
“可這兄弟,這是違反政府法規,弄得不好要坐牢的。”趙世旺有些恐懼,連忙解釋提醒。
“咦哥哥,怎麽膽子越來越小,是不是老婆孩子熱炕頭把你給寵壞了?這種生活鎖碎之事又不是什麽軍事機密,更不是讓你殺人放火偷圖紙,沒什麽大不了的,這錢來的容易。”
話沒落音,黃泗清從懷裡掏出一小袋銀元。
“啪…”地一聲扔在桌上,道:
“這是先給你的情報定金20大洋,以後每月20大洋。”
哇!20塊大洋?!
當下一百斤一袋的洋麵粉隻賣三塊銀元,自己在宅院乾一個月包吃住才10塊大洋。
趙世旺本來就是個貪圖便宜之人,當初在領事館就是偷肉、麵粉,虛報菜錢被開除的。這世上誰不愛袁大頭,正所謂“人為財死,鳥為食亡。”
趙世旺一把抓過錢袋子,在手中掂了掂說道:“好吧,我試試看!”
“好…這才是洪門弟兄嘛!哈哈…”黃泗清咧嘴呲牙地狂笑。
趙世旺乾活麻利手腳勤快,無論是西餐、包子饅頭還是菜肴都做得不錯,對長官和士兵都是畢恭畢敬的,每次進出院門都主動讓他們搜身檢查,出門買菜也會順便給士兵們捎些煙酒之類的,狠會來事。
他深得院內歐陽瑄、丁九等人的信任。接受任務後他便開始利用各種機會搜集和傳遞宅院內的各種情報,隔三差五地與黃泗清碰頭匯報,反正雜七雜八的所見所聞,甚至誰生病、誰發火、連誰放屁太臭等犄角旮旯都講。
唉,一個月過去了,又拿到20塊大洋的賞錢。
嘿嘿,這錢賺得太輕松,隨便胡說八道一下都是情報。哈哈,人逢喜事精神爽!這幾天趙世旺嘴上哼著小曲,穿著媳婦新做的綿衣綿褲綿鞋,還上金陵城裡給媳婦買了隻金手鐲,自己也買了頂帶耳皮帽。
“趙師傅,瞧你高興樣, 是不是碰上哪個相好了?”
院裡警衛們無聊經常拿他開刷。
5天前的晚上,趙世旺按約定來到那個胡同空房子,黃泗清穿著長衫棉衣頭戴禮帽在那等他。
趙世旺正要把那些雞毛蒜皮的玩兒倒出來時,黃泗清手一擺道:“今天咱不談這個,有件要緊事先商量。”
“啥事兄弟。”
“明天是不是歐陽瑄這個假洋鬼子要過生日?”
“是啊,這我前天就告訴你了嘛,怎麽……”趙世旺突然見黃泗清目露凶光,一個激靈寒顫。
“明天請將手槍給我帶進宅院放在廚房,順便幫我拉閘……”
黃泗清冷冷地告之內容,說完他撩起長衫,從口袋裡掏出一把小手槍,擱在桌上。
“哎哎,不行不行萬萬不行…那進出搜查可嚴啦,再說這種掉腦袋的事我不會乾的,求你了兄弟……”
趙世旺雙手拚命擺晃著,全身噤若寒蟬。
“他瑪的,你早就在做掉腦袋的事了,這些情報都是你提供的,如果讓政府知道了他們會輕饒你嗎?一不做二不休,這事成之後,我的朋友給我們每人500大洋,還可以送我們遠走高飛。”
黃泗清軟硬兼施。
“不行,這我不能乾,以前沒說要乾這些,實在不行我把錢都退還給你朋友吧。”趙世旺幾乎是在哀求。
“瑪的,你想退能退得退嗎?實話告訴你吧,你若不乾或告發,你的老婆孩子、父母都得死!”黃泗清惡狠狠道。
趙世旺一下子癱軟在地,哭泣不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