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審訊室如果從字面上去理解,它就是一間特殊的審問犯人房間而已,這完全錯了。
地下審訊室實際上是安置在地下的一個審訊系統的通稱。整個系統是一排或二排由單獨隔離的若乾房間組成,系統分為一般審訊和刑審這兩個部分,它們區間是分開的。
審訊區間裡也有第一、二、三和特別審訊室組成。刑審區間裡也有若乾間,根據行刑特點和刑具不同而分開命名的,例如電刑室、灌凳火烤室等。
地下行刑室裡陰森恐怖,煞氣血腥味很重很濃,各種各樣的刑具在那擺放或掛著,上面血跡斑斑。
五大三粗、滿臉橫肉、凶神惡煞的行刑者,行刑時劊子手發出的猙獰聲,受刑者陣陣慘叫聲、哀嚎聲,在這與地面完全隔絕的地下空間裡反覆回蕩著,讓人毛骨悚然,在裡面待的時間長了不是成為魔鬼,就是變成瘋子。
沒有經歷過特別訓練的人,從跨入審訊室的第一秒起,簡直覺得來到了人間地獄。
有些人進去待幾分鍾就渾身抖顫,面無人色,雙腿沉重,甚至於直尿褲子,精神崩潰。
候旺就屬於這種一進來就尿褲子的人。
別看他平時裡殺人放火、無惡不作,也經歷過槍林彈雨,但他骨子裡就是貪生怕死之人,既無信仰又無祖宗的敗類最怕就是這種生不如死的場景。
候旺被押進審訊室,才經歷第一道皮鞭和老虎凳就繳械投降,把知道的都交待一邊,跟前面他的那幾個同夥在樣。
這些人都為錢而來,誰又犯不上賭上性命。
歐陽劍聽說抓到一個叫候旺的漢奸,當然感興趣,對戴春鳳說他想單獨提審問他幾個問題。
戴春鳳:“當然可以,只是你怎麽提審?當眾提審?”
歐陽劍:“不,我不可能暴露在眾人面前。”
戴春鳳:“這樣,把他帶到特別審訊室裡去。”
民國時期所謂特別審訊室就是兩個獨立房間,隔牆中間豎立著一塊巨大的透明夾層玻璃,犯人進去後被銬在一把特製不能移動的椅子上,審訊開始後,射燈直接照射在犯人的雙眼和臉龐上,使他睜不開眼睛也看不到玻璃對面。
審訊聲音通過揚聲話筒傳遞,當然會全程錄音。
歐陽劍在戴春鳳陪同下剛踏進特別審訊室的房門,見屋裡有一個人在那候著了。
瘦高子,廿七八歲左右,戴一副寬邊眼鏡,看上去文皺皺的樣子。
“我來介紹,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小少爺,青年銀行家歐陽劍先生;這位是我的同屆黃埔同學,力行社乾事,密查組金陵站站長唐叢。”
唐叢,黃埔六期警政科畢業,是日後軍統裡除戴春鳳之後的三巨頭之一。
“哎喲,小少爺名頭如雷貫耳,久仰久仰。”唐叢熱情地雙手緊握,使勁搖晃著。
“那裡那裡,浪得虛名而已,還是唐兄抓日諜漢奸來的痛快。”
“請坐小少爺…”
“戴兄請…”
唐叢到門口跟警衛耳語幾句,一會功夫候旺被帶到對面犯人間,銬在椅子上。
“開始吧!”戴春鳳說道。
“好…”
射燈、錄音、揚聲話筒都打開。
“案犯候旺,下面問你什麽,隻準老實回答,聽明白了嗎?”唐叢凜冽的開場白。
“聽清楚了,長官。”候旺戰戰兢兢回答。
歐陽劍與候旺面對面打過二次交道,第一次是5年多前的杭城火車站,
他認出了徐雲媛差點讓歐陽劍他們命喪站台;第二次是3年前的錢杭公路上,是歐陽劍用拳頭教訓了他。兩次都是為日寇充當漢奸。 歐陽劍從骨髓裡開始,最痛恨的就是這些漢奸走狗。
歐陽劍:“你認識榮澤?”
候旺:“認識,他是我們情報組的頭。”
“詳細些,認識時間,具體活動、任務等…”
侯旺:“我們正式見面是4年前,在杭城日租界裡面的渡邊公館,他是渡邊先生的學生,由他負責情報釆集,我負責對外執行。”
歐陽劍:“他的情報來源?”
“這個一點不清楚,他有不少情報網點,有些來源於你們政府部門。”
歐陽劍:“你參與了二年前江寧縣城那起生日宴的謀刺案,是嗎?”
候旺聽罷渾身一個激靈、遽然一震,強光照射下低耷腦袋不禁抖顫,三角眼賊溜抬起想瞧一下對面玻璃背後是誰。
“候旺,給我老實點,如實召供也許還有活路,否則讓你生不如死!”
在旁唐叢連忙對著話筒大喝一聲,這是審訊心理技巧,他以為歐陽劍不擅長。
“是是長官,我…我參與的…”候旺抖顫得語無倫次。
歐陽劍:“我問你,那個行凶者叫黃泗清的是你滅的口?”
“是…”候旺低聲回復,頭更垂下。
“誰的指令?為什麽?”
候旺:“是渡邊下…突然下的指令,他說這事到此為止,把屁股擦乾淨。後面所有行動計劃全部取消,不再針對性搞暗殺和情報刺探了。”
突然戛然而止,應該有原因吧。
“給你們傳遞消息的人是誰?”
“傳遞消息?哦,就是那個廚師叫趙世旺,是黃泗清發展的。”
“我說的不是他,還有一個!”歐陽劍厲聲道。
“還有一個?這我不太清楚呀長官!”候旺想裝糊塗。
“快說,你糊弄不了我們。”
“尼瑪的,再動歪腦筋我馬上給你大刑侍候。”唐叢厲聲喝罵唱白臉。
候旺一震知道什麽也瞞不過去,瑪的,如實交待吧。
“開始我也不清楚,這事後有次喝酒時,榮澤酒後吐露的,說當時中止計劃是上面下令,說是為了保護一個叫‘夜鶯’的。”
“夜鶯?具體情況…”
“具體的我真不知道,打死我也就這些,我就知道有一個叫夜鶯的臥底,是男是女?在那裡?一概不知啊長官!”
候旺哭喪著臉、頭止不住像雞啄米似的點著。
歐陽劍感覺候旺也就知道這些,這等機密若不是榮澤酒後吐露,他連還有一個臥底都不會知道。
沒有再問下去的意義了,他對唐叢示意後起身到一邊卻思考。
唐叢心領神會,對著候旺厲聲道:
“今天先問到這裡,回去再好好想想,看有否漏掉的或又想起些什麽,回頭馬上報告爭取立功贖罪。”
這些都是審訊的套話,但管用。
候旺聽後忙點頭道:“是長官,我再也不會隱瞞了。”
唐叢起身到門外安排衛兵將犯人侯旺帶回牢房。
戴春鳳從頭到尾一句話沒說,冷眼旁觀。
他見歐陽劍蹙眉沉思,忙關切道:“小少爺有什麽為難之處,需要我們給予協助盡管說。”
“哦謝謝戴兄,我要好好梳理一下,有需要自然不會客氣。”
“剛才候旺交待的那個叫夜鶯,你心裡可有眉目?”
戴春鳳以前也聽說過生日宴行刺案,但這事當時歸屬於刑事案件,由警察局和兵工署緝察處聯合辦案。
現在聽剛才一番審訊,這跟日諜有關,也就是目前密查組的工作范疇,他當然需要關心一下的。
歐陽劍知道:戴春鳳這人對屬於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是寸土必爭,對立功尤為心切,太想改變目前密查組的尷尬局面。
“關於這個夜鶯仍然很模糊,但有個方向了。不過戴兄請放心,這件案件我會讓兵工署緝察處將有關案宗複製一份給你們,後面跟日諜有關就屬於你們的工作。”
“那敢情好,今後具體事宜你在金陵找不到我,可以直接去找唐叢,讓他安排。”
“好…”
如此看來,戴春鳳與唐叢的私下關系應該不錯,這個唐叢也是個機敏能乾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