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曾在電話裡被陳笠夫一頓訓斥,他也明白近期蔣公下課對他們CC派有諸多不利,麻煩事不斷,連忙在電話中保證馬上放人。
他放下電話拿出手帕擦抹額頭上的冷汗,瑪的這事可能欠深思熟慮,真所謂:羊肉沒撈著反而惹得一身騷!
突然,樓下傳來一陣打鬥吵鬧聲,可能剛才接聽電話沒注意。
“下面發生什麽事了?”
他一邊大聲吆喝著,一邊披上呢子大衣正準備出門瞧上一眼,只見機要秘書小劉從門外跑進來,上氣不接下氣的報告:
“主任,樓下後院來了個高個年青男子,他開車直闖進院子裡,門衛們上前想攔住問話,他二話不說就出手打人……”
有這種奇葩事!
原來,歐陽劍在中央黨部馭車出來,憋著一肚子火。以前對林恩曾影響就差,這種人渣一肚子壞水竟坐上一家獨大的特務組織當首領,一門心思搞內鬥,唯恐天下不亂。
讓紅黨多少同志犧牲,許多同情紅黨的左派人士,愛國人士蒙受許多冤屈。
北伐過程中夥同莫公望的杭城起義鬧劇,圍攻司令官邸,後面的李雲媛冤情事件,這次又是侄女事件,罄竹難書。
臥槽,他瑪的找他算帳去。
歐陽劍駕駛著汽車從馬路上“唔、唔…”地直接闖入正元實業社那兩層大白樓後面的大院內。
正元實業社佔地面積很大,一層的前面一半當街部分,是電器鋪面、維修部、倉庫、食堂等;後面一半是部分特務宿舍和行動隊集中待命的地方,前後部分是隔離的,相互之間不搭界的。
第二層一般閑人勿入,是正兒八經的特務機關,各股、隊、室、會議室等都在上面。
特務們上班報到都是從後院大門進出。後院很大,裡面停車,集合隊伍訓話、操練都在這裡。
院子裡的行動隊特務們正閑懶著,見有人突然駕車闖了進來,倏不及防還正有些慌亂,因為從來沒有人敢不請自來,更不可能駕車闖進來,這明擺著就是挑釁找茬來了。
這時,一個左臉帶三寸長刀疤的彪悍男子從屋裡走了出來,手裡揮動著一根粗大鐵棍。
看左右人對他低頭哈腰的樣子,估計是個行動隊頭目或者是個武術教官,反正有點來頭。
只見他橫眉怒眼獒叫道:
“小子,你吃熊心豹子膽啦,敢亂闖大爺們的禁地?還不快給老子跪下,興許能免你皮肉之苦。嘿嘿!”
歐陽劍從車上下來,從容地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冷哼道:
“我這人啊!天生就是寧可站著死,不願跪著活,你說該怎麽辦才好哩!”
刀疤臉之所以這麽說,是瞅見歐陽劍不像普通人,敢開車孤身闖入,不但沒被嚇得屁滾尿流,反倒比他們還冷靜,也怕惹上什麽不該惹的人而節外生枝。
在這亂世中,藏龍臥虎的人比比皆是。
刀疤臉既不想放低身段,也不能掏槍什麽的,只能冒以江湖幫規一邊放出狠話,一邊給出台階。
沒想到對方卻不吃這一套,一點不把他們放在眼裡,他就顧不得怕惹上什麽人了,狠聲叫道:
“兄弟們把他給我先收拾了再談。”
行動隊特務們都是招募進來的社會閑雜人員,江湖上地痞、幫會流氓,都不是什麽好鳥。平時就喜歡舞槍弄棒,一天沒有吆喝抓人就手癢癢,見此情景都張牙舞爪的猛撲上去……
只見歐陽劍咧嘴冷哼一聲,
腳下盤子一穩,手上自然而然的做了個卸力動作,把來者衝撞下的力量輕巧的瓦解,順勢再輕輕一帶,先把衝前面的兩個家夥擱倒在地,弄他個滿嘴“狗吃屎”。 旁邊一愣頭青舉著鐵棒橫掃過來,歐陽劍眼明手快,他不加思索地飛起右腳,給棒手來個奮力側擊。被擊中腹部的那家夥頃刻間“蹬蹬蹬”後退,“卟嗵”一下倒地不起。
歐陽劍此時非但不退,反而向前跨進幾大步,怒火圓睜的雙眸裡透著絲絲寒芒。
迎面碰上刀疤臉和他身後的兩個手下壯漢,左中右三面逼了過來,同時,院裡子竄出六七個特務,也快速圍了上來。
刀疤臉看到手下們都已經到位,雙目中露出濃烈的殺氣,獰笑著揮舞著鐵棍來個“泰山壓頂”。
歐陽劍一個側閃,避開鐵棒,晃了晃自己的鐵拳,用盡全力猛然出擊砸在刀疤臉的臉上。
“嘭…”
鮮血四濺!
刀疤臉慘叫著,飛出一丈多遠,半邊臉塌陷下去。
所有的人都沒想到,這個高個年青人說打就打,動作敏捷,絲毫不拖泥帶水。
“狗日的,你找死!”
那個辱罵的特務,惡狠狠的揮動著短柄斧頭砍了過來,另外一個手持鐵棒,猛然砸向歐陽劍的後腦,想來個前後夾攻。
“啪!”
歐陽劍沒等那斧頭砍到,側身向前一反掌扇在他的正臉上,把那家夥打得暈頭轉向,眼冒金花,如陀螺般打著旋,身子幾個趔趄“噗…”的一聲,栽倒在地。
這一掌,似乎劈飛了半個腦袋,張嘴吐出幾顆帶血的槽牙。
歐陽劍不待對方喘息,飛起旋風腿,踢在身後另一個匪徒的腦門上,這個家夥,哇的一聲慘叫,翻滾著飛了出去……
歐陽劍三拳兩腳的瞬間就掀翻六七個,這陣勢震懾住這幫家夥,誰都不敢上前。
“弟兄們,掏家夥!”不知誰喊了一聲。
特務見打不過,有幾個從屋裡端著槍出來了。
“住手…”
突然一聲斷喝,林恩曾急匆匆從樓上下來。
眾特務見老大下樓來了,紛紛停止行動。
林恩曾瞅見自己一幫手下被歐陽劍打得七零八落,個個鼻青臉腫、齜牙咧嘴的慫樣,臉上當然掛不住啦,但又不好發作,只見他臉色陰沉,眉宇擰成一團冷冷道:
“歐陽先生這麽個大忙人,今天怎麽就摸到我這裡來鬧事打人呢?”
瑪的,這種秘密地點他怎摸來的,實在是深不可測。
“林科長,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這裡又不是什麽龍潭虎穴,我在政府裡面總有幾個朋友,要想搞清楚你的藏身之處還不容易,嘿嘿!再說了,今天我是隻身一人,是你的手下倀著人多勢眾圍攻我。”
歐陽劍反唇相譏,言外之音就是別他瑪的做事做過頭,老資可不是任人宰割的羔羊。
林恩曾知道他跟密查組戴春鳳他們走得近,這也難怪。
“那好吧,咱們閑話少說,請問閣下闖進來想做什麽?”
他明知故問,官腔還是要端足,否則這臉面可丟大了去,傳揚出去這黨務調查科的威信掃地, 以後還怎麽開展工作。
“想做什麽?林科長你這是‘揣著明白裝糊塗’,故意‘聽而不聞’,‘視而不見’。這次學潮明明是學生們的愛國熱情被日諜所利用,密查組已將破獲日諜組織的整個情況報告給了軍委會,而你們卻偏偏往紅黨身上賴,竟把我的侄女也抓起來充當紅黨嫌疑犯,你不是存心欺侮人嗎?”
“我今天來就是想告訴你,我們之間恩怨大可明槍明箭的公開論道,但要是央及無辜,那別怪我歐陽劍對你不尊重,別人怕你給他們穿小鞋,老資可不怕你。”
歐陽劍義正嚴詞地大聲呵斥一通,把林恩曾搞得面紅耳赤,氣得一時語塞。
“你…你一派胡言,我是按黨部工作條例在執行公務,歐陽芸私自參加紅黨組織的團體活動,也是學聯鬧事的組織者,我們做傳訊調查沒什麽不妥,你這是無理取鬧妨礙公務,我…我要告你去。”
林恩曾話是拋出去了,連他也不知往哪裡去告?告的內容又是什麽?
“少廢話,快把人給我先放了,然後我們到黨部找汪主席評理去,或者你到法院告我去,我都奉陪到底。”
歐陽劍聲線高嗷、咄咄逼人地向林恩曾走去。
林恩曾5年前在杭城莫公館領教過歐陽劍的手段,嚇得連連後退,躲在其秘書和保鏢身後,搖手道:
“好了好了,我剛是準備放人,你卻突然闖了進來,這事到此為止吧,我馬上放人,馬上放!”
林恩曾秒慫了,歐陽劍也就戛然而止,凡事不可太過,目的達到就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