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劍看著林恩曾寫好‘釋放條’簽字蓋章,轉交給手下人員馭車出去之後,他也準備離場,蹬上汽車前想了想,這人也同意放了,江湖規矩還是要講的,於是對著林恩曾拱手抱拳道:
“林科長,今天兄弟一時急躁,多有得罪還請見諒,改日再來謝罪。”說完不等林恩曾反應,發動車子駛出院門揚長而去。
林恩曾也一時懵然無覺,行動隊的嘍羅們一個個耷拉著腦袋,像秋後的茄子。
那些被打的鼻青臉腫、滿地找牙的倒霉蛋,有的已被同伴扶起一瘸一拐走向屋裡;有的還在場地上齜牙咧嘴的呻吟著。
今天的臉面算是丟盡了,從調查科成立之今還是頭一遭。從樓上辦公室下來的情報組長顧建中等人也是面面相覷,咂嘴弄舌的。
“主任,這人什麽來頭敢到這裡來撒野,他…他不要命啦?”還是顧建中資格老膽子大些,他憤憤不平地疑問。
林恩曾臉色鐵青,他手托著下巴眯著眼呢喃道:
“他呀,富可敵國,勢能捅天,非黨非官,黨紀政紀奈何不了他,除非能捏住他的死穴。”他回頭見顧建中們愣頭愣腦、似懂非懂的呆相,無名之火上湧,惱怒道:
“他叫歐陽劍,豐眾銀行年青的總裁,從今以後他就是我們調查科的死敵。”說後拂袖上樓而去。
歐陽劍馭車離開正元實業社大院後,本來前往第一看守所,想親眼落實侄女歐陽芸釋放,但轉眼一想,這釋放應該是鐵板釘釘的事。國黨中央主席汪兆名都承諾,想必林恩曾事先已得到馬上放人的命令,否則他還不之於鬧騰一下就乖乖就范,要知道他是代表國黨中央行使權利。
歐陽劍大鬧一場也是借題發揮,刹刹調查科的淫威,也算是幫自己、也幫徐雲媛等紅黨同志出口惡氣,還能怎麽著?!
他還沒有跟戴春鳳商量完事情,於是調轉頭向雞鵝巷53號奔馳而去。
“組長,這位歐陽先生可真利害,進去話沒多說,劈裡啪啦、三拳二腿的就把那幫行動組的痞子們打得滿地找牙,哭爹喊娘,真來勁。”
在大廳裡,密查組幾個嘍羅繪聲繪色地向戴春風匯報。
戴春鳳背著手臉上微微顯露出解氣的表情,心裡暗喜:這個小少爺真是敢做敢為的性情中人,身手功夫了得,難能可貴。
說曹操曹操到,歐陽劍汽車“唔唔…”地開進院子裡。
“哎呀,小少爺滿臉喜氣,必想是載譽歸來,哈哈…”戴春鳳連忙出房門迎接。
歐陽劍熄火後拔出車鑰匙,下來拍了拍手咧嘴一笑道:
“喜氣談不上,算出了口惡氣。想當年在杭城,我大哥一家險些被這小人給禍害了,這次他又拿我侄女搞名堂,不給他些顏色看看,他以為天下唯他獨尊。”
“哈哈…小少爺俠士氣概,令人敬佩,來來來快進屋,屋裡暖和,今天有人送來一隻羊腿,我讓後廚做了紅燒羊肉,晚上咱哥倆喝上幾杯,怎樣?”戴春鳳笑盈盈說道。
歐陽劍本來隻想與戴春鳳說上幾句要緊話後,回大哥歐陽武那吃晚飯,順便看看侄女情況,但見他熱情洋溢的。
也罷,就在這裡邊吃邊聊,吃完了再回去不遲。
“好吧,恭敬不如從命,聽戴兄的。”
“請…”
“戴兄請…”
倆人進餐廳坐下,一會功夫廚房將一盆紅燒羊腿端了上來,滿堂味香。
“來小少爺,為了今天的解氣咱們痛快乾一杯。
” “來乾杯,戴兄!”
倆人推杯換盞地喝著陳釀紹酒,吃著羊肉,渾身火熱。
“戴兄,杭城拱宸橋的日租界我們應該派人盯上去,東洋鬼子竟把租界地作為他們的大本營,培訓和組織漢奸走狗,向四周派出他們的間諜,伺機刺探情報和組織破壞活動。尤其是那個漢奸榮澤,此人是島國士官學校畢業,又接受過間諜訓練,危害性極大,得想法逮捕。”歐陽劍喝上口酒說道。
戴春鳳嚼著一塊羊肉呈搖頭苦笑狀,呑下後輕歎道:
“我何常不是這樣想的,誰知那杭城站負責人叫馬其武的家夥開始就不安心,前段時間以家中父親病重為由辭職回家了,但實際那小子跑到黨務特工總部去了,他們在滬上舉辦個特工訓練班,還帶走我杭州站的不少兄弟。”他悶喝杯酒後不好意思地補充道:
“這是我管教無方,出這些白眼狼,哼有朝一日看我怎麽收拾他們。”
這也不能怪戴春鳳,密查組現在的窘迫狀與黨務調查科特工總部的繁榮相,那真是天差地別。
他們資金來源都是黨部撥付,既及時又充足,現在招兵買馬、大搞特工培訓班,確實挖走了不少密查組的外勤人員。
說實在的現在要不是歐陽劍在資金及時支撐,可能密查組只剩下戴春鳳等二三個光杆囉。也就沒有後來的特務處、叱吒風雲的軍統。
“搞特工培訓是首當其衝、很有必要,是誰給他們做教官?”
“都是那些紅黨叛徒,當然以顧成章最為推崇,聽說他的特工戰術水平很高,許多培訓教材都是他親自編寫,非常實用。”戴春鳳說著一臉的羨慕相。
顧成章在蘇俄學習政治保衛,在‘契卡’特工學校接受間諜訓練,加上他聰明機警的天賦,學到一身本領。除化裝、表演、魔術、操作、心理學等方面精通之外,他擅長雙手開槍、爆破,室內開槍而室外聽不到聲音、徒手殺人而不留痕跡等等。在國紅兩黨的特工行列中他全能,稱得上大師級,無人能望其項背。
“戴兄啊,你也不用唉聲歎氣的羨慕人家,我相信你馬上能時來運轉,只要堅持就能勝利。”
歐陽劍安慰道,實際上也是如此,抗日讓他大顯身手,大展宏圖。
“但願如此,不說這些了,我們喝酒。”
“乾…”
倆人又喝了一壺黃酒,羊肉也吃了不少,感覺酒足飯飽,歐陽劍想到還得去一趟大嫂家,就準備起身告別。
“小少爺, 杭城那塊你比較熟,又是豐眾銀行總部所在地,你就先從經警中幫我物識幾個,暫時頂一下馬其武的缺。”戴春鳳起身邊送邊說,他是個責任感強烈的人,念念不忘這事。
歐陽劍都要開門走出去了,見戴春鳳開口請他物識人員,可見戴手上真是缺兵少將,到了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揭不開鍋之地步。否則憑他如此好強也愛面子,一般情況不會開口。
“好吧,也就你戴兄的委托,我才幫此忙。”他乜斜著醉眼瞟了戴一下,手托著下巴想了想道:
“人選我倒是有一個,就是我同父異母妹妹的遠房表哥叫阿誠,杭城警校畢業,人不錯,讓他來替一下試試……”
歐陽劍也想在特務組織裡安排些自己的親信,以便日後方便。
“好就這麽定了。”
……
當歐陽劍帶有醉意的步伐走進頣和路兵工署長官邸時,正好趕上歐陽武從滬上回到家裡,在大客廳訓斥歐陽芸。
“哎喲小弟呀,你終於肯露面了,呦嘖嘖嘖…晚上喝了多少酒?滿臉酒氣…咯咯…”方怡瑩見小叔子來,顯得格外高興,最先從紅木纏枝的八仙椅起身相迎。
“小翠,快去給小少爺沏杯龍井茶,多放些茶葉要濃點。”
“嗯…”女傭小翠應聲前去。
“大嫂好,大哥回來啦!”歐陽劍進客廳門主動跟哥嫂問候一聲。
“噢,我前腳剛進,你後腳就到了。我擔心家裡就匆匆趕回來了。”
歐陽武也從紅木高背的太師椅上起身,並向前跨出一小步,以示禮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