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7點剛過
道署街軍法科看守所,崗亭裡憲兵林立。
一輛黑色福特小車穩穩停在看守所門口的空地上。
從車上下來兩位穿黑色短衫長褲的精壯男子,手上搖著折疊紙扇大搖大擺地向門崗走去……
在看守所辦公室裡,所長言奎正咂著小酒、哼著黃色小調‘十八摸’優哉遊哉。
他尖嘴猴腮的樣子,三角眼裡白多黑少,眼珠子像綠豆般大小,滴溜溜轉得飛快,靠著他姐夫憲警處長的裙帶關系,混上個看守所長當著。
別看小小的看守所長,那油水可一點不會少。
犯人一進來,外面就開始活動,想改善獄中條件的;有探監來通風報信的;攻守同盟的;保外就醫的……
那件事都得拿錢開路。
俗話說:小鬼難纏,這些看似小鬼可得罪不起,否則你在裡面那就生不如死,在監獄裡隻認錢或權。
“報告…”
值班軍官進來報告:
“所長,有二位自稱是軍事委員會密查組的人進來找您!”
“噝…軍事委員會密查組?是個剛成立的神秘組織,有通達天庭的權力。”
言奎倒吸一口氣,撓著頭呲牙咧嘴的喃喃自語。
“請…”
言奎話音剛落,門被推開。
進來二位黑衣打扮的冷臉壯漢,為首的是個高個子,二道刀疤就顯其不凡的江湖經歷。
“言所長,好有雅興呐!”
“哎喲,閑著喝幾杯小酒,二位來一口?”言奎訕訕道。
“不啦,兄弟我公務在身。”高個子說著從口袋裡摸出一張手令給他。
“我們奉胡青安長官之命,前來提審要犯徐雲媛,這是李融科長的親筆手令!”
言奎恭敬地接過手令,上面內容很清楚,字跡也確是李融親筆,這個他太熟悉了。
“去把要犯徐雲媛帶過來!”
言奎大聲命令門外的值班軍官,一邊把手令收入辦公桌文件夾裡。
“是…”門外值班軍官帶人去了。
“哎喲,兩位請坐!我這裡沒有什麽可招待的,嘿嘿!”言奎諂媚地笑著落座。
“兩位貴姓?”三角眼滴溜溜轉動著。
“這個無可奉告!”高個子冷冷的。
尼瑪的,就這麽盛氣臨人,不就是總司令侍從室撐腰嘛,神氣啥!
言奎肚裡罵幾句過過癮。
“你們胡長官不得了,才廿四五歲就是少將前途無量,這讓屬下們汗顏呐!”
言奎與兩位冷面人湊在一塊,冷場尷尬,作為主人總得聊上幾句,就奉承一下吧,畢竟人家來頭大嘛。
“嗯!”
高個子聽了半天才嘣出一個字,一副裝死的深沉樣。
言奎心裡又想多罵兩句發泄一下,徐雲媛帶到了。
面前的徐雲媛已全然沒有以往美豔麗人的風姿,披肩秀發成了一堆雞窩草,身上那套被摘去肩章的校官軍服已支離破碎,手上和臉上的鞭痕可知她受過較重刑罰,原本漂亮的臉頰現汙垢不堪,長期沒有洗澡渾身散發出陣陣酸臭味,在牢裡身體也被折磨虛弱夠嗆。
她帶著手銬,美麗的雙眸暗淡無神,她連邊上是誰都懶得理睬,一副以求速死為快的狀態。
“把她的手銬打開,換上我們的!”高個子冷冽道。
值班軍官不加思索地照辦。
換上新手銬時,她似乎又聽到久違的聲音,瞧見熟悉的身影,
雖然外貌變了,但她肯定是歐陽劍和於洋。 她那死魚般的眼眸中閃過一絲精光。
“這犯人我們奉命要帶走,單獨去審問並指認相關物證!”歐陽劍冷冰冰的毫無商量余地。
言奎聽後一愣,站起來搖頭道:
“這憲兵條例上規定不允許帶離,況且也沒有先例啊,按條例規定你們可以單獨審問,我們完全不介入,但須在本監獄內,不得帶離!”
歐陽劍站起來走近二步,鷹隼般雙眸居高臨下地直逼言奎。
“你沒有看清楚李科長手令內容嗎?允許帶離審訊。她是軍情人員,現涉及一項重大間諜案件,最高統帥都很重視,否則要我們密查組來這裡光看你的臉色嗎?”
他身上那股煞氣咄咄逼人,言奎不由自主地後退兩步,脹紅著臉雙手搖晃著。
“不不別誤會,李科長應該知道條例規定的內容,否則我們都要上軍事法庭的。這樣,我打個電話再核實一下!”
“好吧,案情緊急你們先把犯人帶到門口去,我和言所長打電話核實。”
歐陽劍不由分說地揮手讓於洋帶犯人先走,言奎不敢吭聲算默認。
於洋和值班軍官帶著犯人徐雲媛向看守所大門口走去。
言奎先搖到李融家裡,電話響著可一直沒人接。他眉頭一皺按住電話機準備再打給他姐夫-憲警處長。
剛拿起話筒還沒說話,突感脖頸處瞬間沉痛襲來,兩眼一黑、頓時身體一軟,倒在電話機旁邊的椅子上。
歐陽劍情急之下一掌砍昏言奎,先放好電話機,讓他身子撲在桌子上,再倒上杯酒,然後關上門快速追趕於洋他們。
於洋押著徐雲媛穿過層層崗哨、扇扇鐵門,已到達大門口,瞥見歐陽劍氣喘籲籲地從後面追了上來。
“快快…快上車,胡將軍在電話裡大發脾氣,快!”歐陽劍邊跑邊揮手。
於洋心領神會,押著徐雲媛大步走向停在門口崗亭邊上的福特汽車。
門口憲兵崗哨見值班軍官陪同出來,當然不會阻止。
值班軍官一時間在懵逼怔愣之中,歐陽劍已穿過門哨跨上車發動車子……
福特車絕塵而去……
這倆人來頭太大,氣勢洶洶的氣場超強。讓在場的所有人都被催眠似的做不出任何反對舉措。
值班軍官從催眠中慢慢醒來,他懨懨地走回監獄裡去。他當然不敢阻止,連所長都默認了嘛,電話確認也沒有異常,否則現在警鈴早就響徹雲霄。
福特車一路奔馳中,於洋幫徐雲媛打開手銬,為她擦抹掉臉上的汙垢,她終於有了笑容。
由於福特車是憲警處專用,車上掛有憲警處特別通行證,路上沒有受到過多盤問,一直開到江邊一條較隱蔽的小道上,車子不能向前,歐陽劍停下車來。
於洋攙扶著徐雲媛也依次下車。
歐陽劍打開後備箱,裡面是兩個包裹,這是丁天木準備好的換裝衣服、新身份證件、通行證、錢等。
歐陽劍把兩個包裹拿出來遞給他們倆,囑咐道:
“這裡面都是更換花妝的衣服,通行證和你們新的身份證件,還有一些錢。沿著這條小道一直走到江邊,那裡會有一條小船在等你們。”
“上船什麽都不要說,小船就會送你們離開金陵到浙省境內,你們可以先到我的老家紹城中梅鄉下躲避風頭,等養好傷,然後再上紹城找我二哥,讓他幫你們安排好工作,你們就開始新的生活。”
歐陽劍又從衣兜裡摸出信封交給於洋。
“這裡面都是我豐眾銀行在浙省的分行辦事處以及我老家和二哥地址, 你拿好,今後你要照顧好雲兒,你是男人!”
“歐陽少爺,不知怎樣感謝你的大恩大德!”於洋跪了下來。
“哎呀你怎麽又下跪了呢,快起來!”歐陽劍有點生氣地一把扯起於洋。
這時城內響起了警報聲,歐陽劍對他們道:
“沒有時間了,我還要回城去處理一些事,你們快走吧。”
徐雲媛一直沒有說話,因為千言萬語都湧上心來,不知怎麽說,從何說起。
他們之間已經不是用感謝之類語言所能表達。
徐雲媛這輩子要說最愛的人,恐怕只有歐陽劍了,她清楚他們之間不可能在一起結婚生子,所以這種愛只能在她心裡默默存在。
突然告別,不知何時才能相見,是生死別離?
“歐陽……”
她忍不住叫停了正在上車的歐陽劍。
當歐陽劍轉身時,徐雲媛哭泣著撲在他身上,雙手緊緊抱住他的脖頸,眼淚像泉水似的噴湧而出,馬上浸濕他的脖領。
於洋理解徐雲媛此刻心情,他轉身默默地向江邊走去。
歐陽劍也緊緊擁住她,拍拍她的後背道:
“堅強些雲兒,我們還會見面的。聽我一句勸,跟於洋好好過平常人的日子,別再舞刀弄槍了,於洋是個好男人,他很愛你,懂嗎?”
徐雲媛哭泣著點點頭。
歐陽劍掰開她圍住自己脖頸的雙手,拍拍她的雙肩對她莞爾一笑,轉身跳上汽車調頭向城裡馳去。
徐雲媛目送他遠去,才回頭去追趕在遠處等她的於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