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邊推車的年青漢子上前“嘭嘭嘭”地敲打院門。
不一會兒,一陣“啪噠、啪噠”拖鞋聲臨近……
“啪”地一聲,瞭望小窗打開,露出一張50多歲的老媽子臉。
“誰敲門,幹什麽的?”聲線中有些不悅的成份。
“噢大媽,是李科長叫我們送西瓜來的,都是地上剛摘的,可新鮮啦!”
壯漢一邊說著,一邊拿肩上的破毛巾擦著臉上的汗珠子。
老媽子瞟了一眼門外的一車西瓜和兩個瓜農,面無表情地低哼一聲:
“等著……”
“嘰嘰嘎嘎”一陣,院門打開了。
把車的高個子壯漢用力一推,西瓜板車就進了院子。
這院子裡剛用涼水衝刷過,青石板上還在蒸發出濕潤的水霧。
“把西瓜堆在那屋邊角落裡!”
老媽子用手指向小樓靠牆的屋簷下。
“好嘞!”
兩個瓜農就小心翼翼地用手來回搬運著西瓜。
“劉媽,儂跟啥人講閑話。”
一聲慵懶的蘇南吳軟儂音從屋裡傳出,隨即“啪嗒…啪嗒…”的拖鞋聲臨近,從屋內出來一位廿七八歲的美豔少婦。
柳葉細眉,烈焰紅唇,一雙媚絲眼,身穿一件粉紅色吊帶短裙,短裙光滑閃爍,柔墜而貼身,身體凹凸畢現,曲線優美。
塗著血紅色亮晶晶指甲油的雙腳穿在一雙木拖上。
“哇喲,是西瓜好大好嘞西呀!”少婦一陣驚歎!
“太太,這是老爺差人送來的西瓜!”劉媽補充強調一下道。
“太太,這是地上剛摘下的,又紅又新鮮,李科長把一車都買下叫我們趕緊送來,太太人長得漂亮,李科長好福氣呵!”
高個子壯漢邊用毛巾擦汗,邊笑盈盈對少婦恭維道。
少婦聽到恭維話心裡美滋滋地,她拿媚眼瞟了這位能恭維人的高個子男人一眼。
眼前這男人身材高大壯實,古銅色皮膚,敞胸露懷的無袖短褂蓋不住其渾身肌肉,珍珠般的汗滴沿著寬厚的胸肌往下淌。
站在數米開外,能清晰地聞著他身上濃烈的,夾雜著汗味的男人陽剛氣息,讓她有些耳熱心跳,心慌意亂。
他五官端正,目光炯炯有神,只可惜臉上留著兩條像蚯蚓般的刀疤,篷亂的頭髮和臉上的雜亂胡須,否則應該算是個俊男子吧。
“劉媽,待會多給些賞錢,大熱天的也不容易!”
少婦對這位嘴甜的精壯男子很有好感。
“曉得了太太!”
“謝謝太太,你真是七仙女下凡心腸太好。我…我有點尿急憋得慌,這一路上找不住地方撒尿,想借用一下太太樓下的廁所。”
高個子躬著身子,雙手掩住下腹,皺眉蹙眼的可憐樣子很滑稽。
少婦噗嗤一聲兀自掩嘴抿笑。
“…咯咯…咯,瞧你這人真不害噪…”
嗲聲嗲氣道:“哎喲,看在這西瓜份上,照顧你了,快跟我來吧!”
說完轉身一扭一挎地向屋裡走去,高個子男子用眼神跟同伴打個招呼,腳下步子加快連忙跟上。
……
太陽終於徐徐落山。
它那噴火的毒舌慢慢縮了回去,余光從雲端樹梢頭影射出來,將白雲染成血色。
一輛黑色福特小車徐徐駛來,“吱”地一聲在連排小別墅128號官邸前停下,從車上下來一位40左右的肥胖男子,手拎著公文皮包,白淨的臉上架一副金絲眼鏡。
他正是這128小樓的男主人,國民革命軍總司令部憲警處軍法科科長李融。
李融下車後上前輕輕敲打院門。
黑色福特小車調頭離開,誰也沒注意在不遠處有輛黑色道奇跟了上去……
院門開了一半,李融進院後喃喃自語道:
“這鬼天氣,真悶熱……”
腳步才邁開幾步就瞧見半板車西瓜和撒在地上的西瓜瓢。
他突然一個冷顫,手向公文包裡伸去。
“別動…”
一聲低沉斷喝,一把手槍頂在腰眼上,從院門後面閃出一男子,把他手上的公文皮包奪下。
身後站著的不是老媽子劉媽,而是一個陌生男人。
“好漢…有話好…好說,別衝動,先進屋說吧!”李融驚得冷汗直冒。
男人冷笑道:“李科長有請,那是我的榮幸,快進去!”
“好好…”
李融進門庭即瞧見劉媽手腳捆綁,嘴上塞塊擦汗毛巾被扔在客廳沙發邊上。
他情不自禁地用眼瞟向樓上,那裡應該有他的小妾和六歲兒子。
“別張望了,你的小妾和兒子都完好無損,只要你老實跟我們合作,不會為難你們。走吧到書房去,我們老大在那等你。”
李融走進書房,見一高個子男人翹著二郎腿,坐在他書桌前的硬皮面、高靠背椅子上。
男子臉上留有二道很深很長的刀疤,鷹隼般雙眼直勾勾盯著他,讓人不寒而栗。
“李科長,我們就開門見山吧,李雲媛安好?”冷冷的詢問。
“李犯…不是李小姐一切安好,沒有大礙!”李融坐在沙發上訕訕說道。
“怎麽說你們對她動刑了?”高個子冷冽而憤怒聲音,目露寒光。
“沒有動大刑,她畢竟是現役軍官,只是進看守所都有殺威棒一說,是皮外傷!”
李融一緊張,嗓音變得尖銳起來,他可能說得是實話。
高個子男子長長吐出一口氣,這才軟下性子來,細細的說道:
“李科長, 這次我們不得已才出此下策,並不是針對你和你的全家,我們隻想帶走有冤情的李雲媛!”
“喲…我沒聽錯!你說了什麽?”李融略為肥胖的身體頓時得瑟的抖了抖,嗓音也更加高尖起來。
李雲媛有冤情不假,周家勢力強大又加上黨部的要求,篡改一下審訊筆錄很容易。
但在這守備森嚴的看守所想帶走犯人?還想走出首都金陵城?這不是癡人說夢話吧。
高個子鷹隼般直視著他的眼睛,繃著臉什麽也不說了,犀利的寒光刺得李融不得不將臉上的笑容凍結住。
“請問你們找我想…做什麽?”
李融此刻已鎮靜下來,心中有底了。他鏡片後面的眼珠子滴溜溜轉了轉,也不管這個男人到底打什麽主意,就懶懶的問一下再說。
高個子起身走前跨出一步,站在他斜對面。
“請你幫我們開一張準許離獄提審犯人的手續!”
“噢?”
李融挑起眉頭,上下打量著對手,神色冷沉輕諷道:
“我隻負責審訊,但不是我關押的,她被上頭秘密關押起來,誰也見不到,你找我,也沒辦法!”
“別以為我們不知道,這看守所隻憑你的命令才能提審犯人,外面任何人想做什麽都必須通過你去下達指令。你再這樣裝傻充愣的,是不想你的兒子小妾活命囉!”
高個子冷哼著一個眼神,另一個矮點壯漢就往外走。
“哎…別別…我照辦,我照辦就是囉。”李融這下徹底服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