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瑟子爵倒下了。35xs

　被包圍的貴族群發出一陣絕望的叫聲之後，又傳出了劍出鞘的聲響。

　“女士和小孩到裡面，男士們劍出鞘，站出來！”有個年輕的男聲響起。

　一陣“嗆嗆”的出鞘聲，夾雜在女人小孩的哭喊聲之中，清脆而明亮。

　“開始！”阿卡謝特伯爵右手一揮。

　位於後方的長矛兵降下長矛，架在最前方的刀盾兵肩膀上，沒有其它多余步驟，立即向包圍圈中央刺去。

　“格擋式，穩住！”貴族群又發出口令。

　但長矛刺出，格擋的聲響不多，多的是噗噗矛尖入肉的聲響。

　然後爆發一陣撕心裂肺的女人小孩慘叫聲。

　“交替連刺，開始！”士兵的指揮由前線的一名上尉主持。

　第一波刺出的長矛兵後退，第二波長矛兵踏出腳步，用身體的重量刺出長矛。

　“格擋式，繼續！”貴族群裡發出口令。

　又一陣長矛入肉聲。

　但這次，貴族群的口令多了一個。

　“突擊，死亡衝鋒！”

　貴族群響起一陣呐喊，包括女人，都在用力呐喊。

　突擊的方向選擇了正北方。

　“盾防，衝鋒迎接準備！”“後撤防禦，小心骨頭卡武器！”“追擊，自由攻擊！”

　指揮的上尉一連串下達命令，但阻擋不住用身體當作推進盾牌的貴族。

　刀盾兵聯合長矛兵組結的包圍圈被衝破了。

　貴族們倒下了一半人。倒下的人但凡有能力，總以自己的身體死死抓住士兵的武器，然後阻擋士兵們追擊的方向。

　但是貴族們突破了包圍圈之後，面對著一列手持狼牙棒的獸人。

　獸人掄起狼牙棒，劈柴似地，一下，又一下，將前仆後繼仿佛看不見死亡的貴族，一個，又一個地砸倒在地。

　最後，戰場上還剩下的，只有用自己的身體當盾牌的貴族。

　人類指揮官上尉被一個貴族女人絆住了。

　上尉用力抽了兩抽，都沒有從一個女人的雙手裡拔出指揮長劍。這個身穿繁瑣貴族衣裝的女人，嘴角流淌著鮮血，眼睛堅定地盯著上尉，雙手緊緊抓住刺進肺部的劍脊。

　上尉再次用力抽了抽，指揮劍從女人濕滑的掌心裡滑出小段距離，又被緊緊地握住。

　一個手伸過來，搭在上尉肩膀上。

　“放手，戰士。35xs”來人說道。

　指揮官上尉有點懊惱，轉過頭準備喝罵，卻發現來人是匹特米上校，趕緊把罵人的話吞回肚子裡。

　匹特米上校一手接過上尉的劍柄，一手攙扶著女貴族。

　“坐下，薇麗婭。”

　女貴族把身體挨在匹特米懷裡，眼神暈乎乎的，“我流血了。”她的雙手無力地從劍脊上松開，垂在身邊。

　“沒事，很少一點。”匹特米上校微笑著說。

　女貴族轉過頭，從匹特米上校的瞳孔看自己的影子“我現在很醜嗎?”

　“有一點點，不多。”

　“幫我擦擦，我的口水流出來了，不體面。”

　匹特米提起衣袖，輕輕擦掉女貴族嘴角流出的血跡。但擦掉了，仍然有血跡，而且女貴族仍然小口小口地溢出鮮血，

連鼻子都不能幸免。 “我忍……不住……”女貴族含含糊糊地說，眼簾慢慢合上，終於，不再有鮮血湧出。

　匹特米上校終於幫女貴族擦乾淨了臉龐。

　暴兔小隊靜靜地看著慘劇發生，他們見識過很多很多的流血，很多很多的淒慘，但是還沒有辦法接受這種殘酷。

　“我討厭戰爭。”奧摩休說。

　“沒有人不討厭。”荷曼說。

　“嗯。”在諾威城被暗地裡稱為公爵殺手的亞迪思楚說。

　有士兵發出號令。

　“列隊，回營！”

　嚓啪。並腳跟的聲音響起，迎接隊伍開始動起來，一個方陣一個方陣地離開。

　暴兔小隊留在了原地，匹特米跪坐在地面上，他的4個侍衛守護著。

　遠處，遠征第2軍方向轉了90度，也緩緩啟動。

　阿卡謝特伯爵驅馬來到奧摩休旁邊，又不敢挨得太近。

　“奧摩休先生，您認識台瑟家的人嗎?”阿卡謝特伯爵問道。

　奧摩休沒有接觸過台瑟家族的任何人，但他說謊了“認識。”

　阿卡謝特伯爵長歎一聲“這該死的戰爭。”

　巴雷恩子爵和貝納塞科俄子爵也臉色灰白地驅馬過來。

　奈諾從奧摩休和亞迪思楚之間伸出頭來，對著阿卡謝特伯爵冷笑著說“別虛偽了。你討厭戰爭，可是你更渴望戰爭。不，我說錯了，是你們，而不是你。”

　阿卡謝特伯爵微笑著看向奈諾“小獸人，你相當有智慧。不錯，我們……”阿卡謝特伯爵指了指自己3個科德軍鎮的貴族，又指了指倒在地上的台瑟子爵，“雖然討厭虞爭，但都渴望戰爭。”

　“因為只有戰爭，才能讓被流放的你們重新回到關內，甚至能讓你們回到諾威城！”奈諾大聲說。

　阿卡謝特伯爵笑著，不否認奈諾的話，然後看向奧摩休“奧摩休先生，你們該回去了。”

　匹特米上校仍然跪在滿目殘酷的地上，輕輕地用衣袖拭擦著懷裡女貴族的臉龐。黑色的血痂擦掉了，女貴族的臉非常蒼白，她兩眼緊閉，像平靜地睡了過去。

　奧摩休走向匹特米上校，但被侍衛攔下。

　“讓他過來。”匹特米上校輕聲說道。

　侍衛讓開路，奧摩休走到匹特米上校的後面。

　奧摩休正準備言辭對匹特米上校說節哀，匹特米上校搶先開口了“安慰的話你別說。我和你，已經做不成朋友，只能做對手。”

　奧摩休頓時沒有話可以說。

　匹特米上校等了良久，又說“我現在的模樣是不是特別狼狽?”說著，轉過頭來，仰頭看向站著的奧摩休，臉色平靜。

　“不，沒有呢。”奧摩休第一時間否認，然後發現自己的說法連自己都騙不過去，“只是，我覺得，我們不應該內鬥。”

　奧摩休的身後，響起馬蹄聲。

　阿卡謝特伯爵騎著馬來到奧摩休的身後，翻身下馬“奧摩休先生，你該離開了。”他走過來，是為了催奧摩休走。

　“作為失敗者的我，連安慰都不值得擁有嗎?”匹特米上校豎起眉毛，看向阿卡謝特伯爵。

　阿卡謝特伯爵點點頭，說“確實，這次你失敗，又找不到頂罪的人，你的前途幾乎毀了一半。”

　匹特米上校黯然地垂下視線“所以，連一個失去家族的貴女，你不敢擔當起責任將她送給我，是嗎?如果我還掌握著完整的遠征第1軍，別說一個貴女，就算我保下整個台瑟子爵家族，你也會咬著牙替我承擔，是嗎?”

　阿卡謝特伯爵沒有否認，反而給匹特米解釋更多的理由“你還漏了一點如果坦頓納伯爵沒有承諾，如果我們效忠約翰軍事大臣就能回到諾威城，我們也不會決心與你交惡。”

　匹特米低聲地呵呵笑了起來“你這樣說，一切都是我的錯。是我一手把掌握在自己手裡的兵力給葬送，也葬送了自己的前途。”

　“我們聽說過你的事跡。你的所作所為，已經不能再好了。你賺到的一切，來自於你敢於搏命冒險。今天你的失敗，同樣也來自於你的冒險精神。”阿卡謝特伯爵歎息著說。

　奧摩休發現自己和兩個貴族完全沒有共同話題，轉頭想走。

　“奧摩休，”匹特米上校回過頭，叫住了奧摩休，“你要小心坦頓納。我的狼狽你看到了，這一切，都拜他所賜。”

　奧摩休張張嘴，無話可說。他總不能說啊，我會小心。

　“也沒有那麽難以決定。”阿卡謝特伯爵也看向奧摩休，“你只要知道，坦頓納伯爵就是個純粹的貴族，就知道該怎麽面對他了。”

　“貴族沒有愛情，沒有友情，只有利益。”匹特米上校低下頭，用手輕輕地撫摩著名叫薇麗婭的女貴族的臉，“就像我，就像坦頓納，就像……他們。”匹特米的視線，最後落在阿卡謝特伯爵的臉上。

　阿卡謝特伯爵平靜地挺胸而站。

　匹特米上校頓了良久，才說“你不一樣，真的不一樣，奧摩休。如果我的肩膀上沒有姓匹特米的家族，我很願意跟在你的身邊，成為你的莉娃蒂甚至崗多圖爾。可是，貴族的人生，沒有可是！今天過後，我仍然會把你當作功勳的爭奪者，仍然會與你作對。你如果不想死在我的手上，遠離我，奧摩休。今天之後的我，將是沒有感情的男人。”

　奧摩休仍然不知道該如何回答匹特米的慷慨陳詞。

　“我……我的嘴比較笨，不知道該怎麽安慰你才好。”奧摩休擠出一個難看的笑容。

　“有的時候，我越研究你的一舉一動，就越覺得你不是我們中的一員。你太特殊了，奧摩休。”匹特米上校神情複雜地看著奧摩休，“不過，我必須要對你說一聲謝謝。謝謝你在我最難過的時候，想著安慰我。如果有一天，我不再承擔家族的重任，我一定會請你喝酒。”

　“好，一言為定。”奧摩休說完，趕緊轉身離開。

　他是對的。

　他走出了十幾步，匹特米上校又對阿卡謝特伯爵說“你是個流放貴族，我是沒落貴族，我的身份比你的高貴。但是，你手上有一支強大的軍隊……”

　有完沒完。

　奧摩休覺得自己快要受不了了，趕緊加快步伐離開。

　荷曼第一個迎接奧摩休回來，第一句話盡顯八卦本色“那個姓匹特米的家夥，死了妻子?”

　“我覺得還沒有到那一步，估計台瑟家的一個女后裔和匹特米對上了眼，正在談戀愛。”奧摩休轉過頭。

　匹特米和阿卡謝特兩人一個坐在地上，一個負手站立，一個抱著逝去的女貴族，一個仰首望天，繼續聊著天。

　“走吧。”亞迪思楚在兜帽下說。

　莉娃蒂罕見地沉默。

　荷曼領頭，邁開腳步往科德軍鎮走去。

　有一個小隊的科德軍鎮步兵跟在暴兔小隊後面。

　荷曼邊走邊轉過頭，看向莉娃蒂。

　但莉娃蒂行為非常反常，她低著頭，完全沒有理會荷曼默契的無聲詢問。

　“莉娃蒂。”不得已，荷曼輕聲叫喚。

　“嗯?”莉娃蒂反應過來，抬起頭，看向荷曼。

　“情況有點不對。”荷曼壓低聲音說，視線偷偷瞟向身後的步兵小隊。

　莉娃蒂大方地轉過頭看了眼科德軍鎮步兵，然後才轉過頭來，說“別擔心，與你們無關，是針對我而來的。”

　亞迪思楚猛地停下了腳步。

　其他人都跟著停下。

　“不能回去軍鎮。你必須現在走，莉娃蒂。”亞迪思楚抬起頭。她的臉遮掩在兜帽下面，看不清什麽表情，但是從話語裡聽得出，她有點焦急。

　“我的人馬王子沒有開出來，我在荒漠裡面活不下去。”莉娃蒂低下了頭。

　“讓崗多圖爾跟著你說。”亞迪思楚走到崗多圖爾面前，拉起蒸汽改造人的手說，“崗多圖爾，你願意保護莉娃蒂離開西北荒漠嗎?”

　“以崗多圖爾的能力和莉娃蒂的能力，我相信我們兩個進入荒漠，將很大可能死亡。但是，崗多圖爾願意為亞迪思楚小姐效力。”

　崗多圖爾從亞迪思楚的手掌裡抽回手臂，直直走到莉娃蒂面前說“走吧，莉娃蒂。崗多圖爾會保護你。”

　莉娃蒂沒有理會崗多圖爾，她看向亞迪思楚的背影，問道“我為什麽要走?”

　亞迪思楚沒有正面回答“我覺得，你現在走情況會好很多。”

　“為什麽我要走！”莉娃蒂緊追不舍。

　“沒有原因，只是我覺得。”亞迪思楚不敢轉過身。

　“你胡說！如果你不說，我就不走！”莉娃蒂神色堅決。

　亞迪思楚慢慢轉過身，她輕輕掀開披風兜帽，露出潔白勝雪的肌膚和尖尖的耳朵。

　“莉娃蒂，相信我一次，好嗎?現在走。”

　奧摩休一直低著頭，這個時候，他仍低著頭，卻搶了幾步，走到亞迪思楚的身前，用背部擋住亞迪思楚，然後抬起頭看著莉娃蒂，說

　“坦頓納少將吩咐我，殺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