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奧摩休頹廢地從屋頂上跳下，他看見了崗多圖爾，以及4個蒸汽改造人。

“殿下！”

崗多圖爾等人向奧摩休行禮。

奧摩休當作沒有看見，他背對著不願意看見的人，邁出自己的腳步。

身後傳來沉重紛亂的腳步聲。

奧摩休停下腳步，轉過頭來。

崗多圖爾和4個蒸汽改造人同時停下。

“我想到兩個問題。”奧摩休說。

“您請問。”崗多圖爾說。

奧摩休指著上方非常隱蔽的屋頂問:“你們怎麽找到我的?”

崗多圖爾回答說:“不用找。我們服從於您，而且他們的意識來源於您，他們就是你的一部分。”崗多圖爾展開雙掌，向奧摩休展示他身後的4個蒸汽改造人。

奧摩休冷笑地說:“他們來源於赫斯萊娜吧，別說得我那麽高貴。”諷刺完，奧摩休又問:“他們是掠奪靈魂生產出來的嗎?”奧摩休指著劍聖，“我的朋友他怎麽了?”

這次崗多圖爾沒有回答，劍聖改造人走了出來，向奧摩休行禮，然後答道:“謝謝你讓我活著，我的朋友奧摩休。”

奧摩休遙遙指了指劍聖的心臟問道:“你確定你還活著?”

劍聖搖搖頭說:“我死了，但是我不願意停止的意志繼續在這具軀體中活了下來，而且會永遠地活下去。”

“你不願意什麽停止?”奧摩休問道。

“我的復仇，和我的武藝，我不願意這兩個意志停止。”劍聖改造人答道。

奧摩休打量著劍聖的臉，那張臉隨時可以通過融化金屬來變形，下一刻就會變成不知道哪一個人的臉。它可以是劍聖，可以是崗多圖爾，甚至是他奧摩休的樣子。

無論奧摩休多少討厭赫斯萊娜……確切說，並非討厭，而是無法共鳴……他都沒有辦法否認赫斯萊娜的強大。而且奧摩休也受惠於赫斯萊娜的強大，每每宣稱自己討厭赫斯萊娜則顯得過於叛逆。

奧摩休換了一種心情，他繼續邁出自己的腳步，向前走。

即使不知道要去哪裡。

即使不想去哪裡。

路仍然要走。

赫斯萊娜一定在謀劃著什麽，以前那個學習人類思維的笨拙意識沉默了，但是她的聲音已經貫徹到了奧摩休的命運之中。

奧摩休猜不透赫斯萊娜的打算，但他知道赫斯萊娜將崗多圖爾當作了模版，讓他可以輕易獲得大量武藝精湛、戰鬥意志強韌的蒸汽改造人戰士。

奧摩休在走路，劍聖改造人搶到了前方。

前面，一小隊王室禁衛軍轉了出來。

厚重的黑色步兵甲，大紅拖地披風，重矛，塔盾。

5個最低軍銜為中尉的王室禁衛軍邁著整齊的步伐向奧摩休走來。

奧摩休停止了腳步。

劍聖改造人和長矛兵改造人並排站立在奧摩休的前面，隔開了王室禁衛軍和奧摩休之間的空間。

王室禁衛軍小隊在奧摩休10米外站定，其中的小隊長對奧摩休說:“奧摩休先生，國王陛下想見你。”

“大衛?”奧摩休的語氣帶著冷風，他想起了他的妹妹，那個和他關系最好的小女孩。

“是的，大衛陛下。”王室禁衛軍點頭說道。

奧摩休在短短時間裡想了很多。

他要為莉莉討得公道，現在他有這個能力，因為大衛已經失勢。

但是乾掉了大衛，他就成了弑君者。

如果去見大衛，卻被大衛哄得去幹活，那麽他又不甘心。

奧摩休嘗試著呼喚身體裡的赫斯萊娜，可惜仍然沒有回應。

王室禁衛軍忍不住輕聲呼喚道:“奧摩休先生?”

“好，

我去。”奧摩休抬起頭說，“帶路吧。”再次踏上前向耶裡梅斯王宮的道路。

越靠近耶裡梅斯，城民的神情越安寧。

前線離王宮的距離實在太遠，王室禁衛軍調用了3輛馬車代步。

馬車是普通貴族使用的馬車。

奧摩休上車之前，細細打量著漆成黑色的馬車。

“抱歉，奧摩休先生。因為陛下的命令下得比較倉促，只能用這種簡陋的馬車為您服務了。”王室禁衛軍小隊長向奧摩休道歉。

奧摩休爬上馬車，他獨自一個人坐在車廂裡，顯得非常空曠。

馬車門關上的時間裡，奧摩休抬頭看向遠處高聳的劍尖塔問道:“國王和王后都回到王宮了嗎?”

王室禁衛軍小隊長給予了肯定的回答。

然後車門關上。

奧摩休身上還穿著鎧甲，他挨在座位上。

剛踏上劍尖塔的時候，國王還是國王。從劍尖塔上下來之後，國王變成了傀儡國王。

現在大衛要見他，為了什麽?

奧摩休褪去身上的鎧甲，隨手將液態金屬甩出車外，身上隻留著一套金屬絲織成的長褲和襯衫。

“少校先生，你聽得見嗎?”奧摩休知道馬夫身旁坐著王室禁衛軍少校。

車廂前方的小窗被拉開，少校的面鎧湊了過來問道:“有什麽吩咐，奧摩休先生。”

“國王為什麽要找我?你怎麽找到我的?”奧摩休問。

“抱歉，我一無所知。”禁衛軍少校非常官方地答道。

“好的，謝謝你。”

兩人接觸完了，但是奧摩休看到了想看到的東西。

他被當作手握大權的貴族了。

肩膀掛著少校軍銜的禁衛軍都不敢在自己的面前亂說話。

2個多小時後，奧摩休站在打開的車門前，他的感觸更深。

車門下，一個黑甲禁衛軍單膝跪在車門前，充當奧摩休的踏腳板。

奧摩休蹲下，示意禁衛軍站起來。

禁衛軍卻轉過頭，對奧摩休說:“先生請下車。”

奧摩休抬起頭，只見兩列10人人牆列在路的兩旁，目不斜視。

崗多圖爾等5個蒸汽改造人由1個宮庭男仆引領著，正站在一旁等待奧摩休。

引路的那個王室禁衛軍小隊成員不再出現。

奧摩休站起，伸腳虛踩在禁衛軍的大腿上，輕輕跳下了車廂。

兩個宮庭男仆小碎步跑到奧摩休面前，低著頭說道:“奧摩休先生，陛下為您準備了宴席。您現在需要沐浴更衣嗎?”

奧摩休低頭看了眼幾天沒有洗澡的身體，“我先去洗個澡吧。”

宮庭男仆馬上為奧摩休引路。

踏在青色石板鋪設的小路上，路兩旁種植的淡藍色花蕾叢散發出淡而悠遠的花香。

走到一處轉彎處，兩個男仆停下腳步，攔下了崗多圖爾等5個蒸汽改造人。

兩個貌美的女仆向奧摩休展示前方的路，然後小碎步走在前面，不緊不緩地為奧摩休帶路。

他們來到側殿的一間房子裡。

4個女仆正在為浴桶傾倒冒著輕霧的熱水。

房間裡彌漫著鬱金香的濃香。

兩個帶路的女仆輕輕掩上房門，左右走到奧摩休的身旁，把手伸向奧摩休胸前的鈕扣。

奧摩休看向那個女仆，他想起了亞迪思楚。

對，是亞迪思楚，不是亞寧公主。

當時還是迪特柏獄女仆的亞迪思楚，她也曾經為奧摩休送上過海鮮。

不過那時候的亞迪思楚對他保持著距離。

不像這個宮庭女仆，整個身體有意無意地貼得近近的。

甚至可以感受到對方的體溫。

不自覺地，奧摩休感到少許慌張。

“不必了。”

奧摩休伸手擋住了女仆的手。

“我自己來，你們出去吧。”

為奧摩休服務的女仆擁有一張聖殿郡地區周正的臉龐，在奧摩休拒絕了她之後，臉龐上露出失望的神情。她低下頭，怯怯地雙手垂在小腹前，退了開來。

手裡提著小桶的女仆們快步離開浴桶，和帶路的女仆一起離開了房間。

奧摩休松了口氣，一邊走向浴桶，一邊脫下身上的衣物。

將近浴桶的時候，一副男聲懶懶地說:“身材不錯嘛。”

奧摩休一躍而起，在水花四濺之中，跳進浴桶。

“誰！”奧摩休大聲喝道。

房間門被大力推開，一小隊禁衛軍湧進了房間。

兩個女仆在門邊伸出頭，偷偷看向奧摩休的方向。

“奧摩休先生，請問有什麽事情嗎?”王室禁衛軍掃視了一遍空空的房間，尷尬地問奧摩休。

奧摩休同樣尷地笑了答道:“沒什麽事情，我……”

禁衛軍趕緊搶著說:“如果沒事，我們先退下了。”

等所有人出了門，奧摩休看向房頂。

房頂仍然空無一物。

但是有聲音輕輕地傳來，仍然是那副懶洋洋的男聲:

“大驚小怪的。你是誰?怎麽來了我的地盤?”

奧摩休回答道:“說真的，我不知道我是誰。”

“噢，幸運的小家夥。好吧，既然你還不知道自己是誰，那就算了。不過，我們先訂下一個約定——別毀壞這裡的建築哦。否則我就把你封印起來。”

“你是誰?”奧摩休問道。

“你沒有資格問。”

然後，無論奧摩休問什麽，那副男聲都保持了沉默。

奧摩休磨磨蹭蹭洗了半個小時，換上王宮為他準備的白色長袍。

推門出去的一刻，他轉過頭，最後看了一眼房間天花的造型。

那是一幅圓形的石雕。雕刻著倉促間數不清的人物雕像，這些人似乎在聚會，正跳著舞。

人群的中央，圍著一叢火焰。

“那是‘豐收歡呼’。”剛才主動為奧摩休脫衣的女仆輕輕地在奧摩休身旁說道，“造詣非常高深的雕刻作品，主題是快樂。”

奧摩休“噢”地點點頭，然後向女仆道謝:“謝謝你，你懂得真多。”

女仆兩頰通紅，顯得非常高興，然後向奧摩休展示前方的路，“奧摩休先生，陛下在等您赴宴。”

再次踏上青石板鋪設的小路，路兩旁的鮮花變成了拳頭大的紅花。

紅花散發著淡淡的幽香。

崗多圖爾等5個蒸汽改造人都披著白色的兜帽披風，站在路邊等待著奧摩休。

當幾個聚集在奧摩休身後，奧摩休對他們說:“不得破壞這裡的任何建築。”

崗多圖爾幾人走路姿勢不變，應道:“是！”

奧摩休被帶到一幢高大的建築前。

大門推開，一個高大空曠的大廳出現在門的後面。

大廳的中央擺放著曾經出現在記憶裡的餐桌，狹而長，長度足有10米，桌面上擺放著各種食材。

大衛國王和坦菲王后挺立在餐桌前，大衛左手背負在身後，右手自然下垂。坦菲左手挎在大衛的右臂上。

“歡迎奧摩休殿下！”大衛舉起左手，向奧摩休展開手臂。

看著大衛瀟灑的動作和他英俊的面孔，奧摩休心裡泛起一陣不舒服。

“謝謝。”奧摩休生硬地應道，然後走向餐桌。但走到國王和王后兩人面前之後，卻不知所措了。

坦菲平靜地看著奧摩休的眼睛，說道:“你太失禮了， 奧摩休。”

奧摩休“啊”了一聲，慌張地回過頭看了眼來時的大門，然後小聲地對王后說道:“要不，我重新來一次?”

坦菲“噗嗤”地笑了出來，說道:“再來一次的話，你要怎麽應答和行禮?”

“行軍禮，大喊:是，長官。”奧摩休小聲地說。

坦菲橫了奧摩休一眼，用旁人聽不到的聲音說:“笨蛋！上桌吧。”

有女仆走過來為奧摩休拉開椅子，然後站在奧摩休身後。

奧摩休輕輕向女仆道謝。這次，站在奧摩休身邊的女仆並不漂亮，甚至因為大量雀斑顯得醜。

大衛和坦菲坐在奧摩休的另一邊。入座的時候，大衛殷勤地為坦菲拉開椅子，殷勤地為坦菲鋪上餐布。

奧摩休瞠目結舌地看著大衛獻殷勤。他知道坦菲肚子裡懷著柯倫的血肉，大衛同樣知道。

但是為什麽大衛還能笑容燦爛地向坦菲獻殷勤?

奧摩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

好不容易，大衛坐了下來，他和奧摩休四目相看。

看著大衛英俊的臉龐，奧摩休的怒火在心底緩緩燃燒。他想起了莉莉。

“你想打我。”大衛盯著奧摩休的眼睛說，“不，我可能低估了你——你想殺了我。”

奧摩休哼了聲，不否認。

大衛伸出手掌，指向奧摩休身後的女仆，介紹說:“多米蒂，你妹妹的好朋友。如果你有時間和她好好談一談，你會改變對我的看法。”

奧摩休猛地從椅子上站起，看向滿臉雀斑的多米蒂。

多米蒂被嚇到了，連連後退，瞪大眼睛，驚恐地看著奧摩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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