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城湖邊,稷下圖書館的露天平台上,陸離跟李希夷、張寶成正在吹著晚風欣賞渤海的夜景。
湖的另一邊是景區,每天晚上都有大型水光秀演出,這是一場集噴泉、噴霧、噴火、音樂、光毯、鐳射為一體的視聽盛宴。
“真有你們的,把鄒家大公子搞得這麽狼狽。”張寶成聽了李希夷講述的白天發生的事,樂得不可開支。
“不過,這個梁子算是結下了,以後陸離去了長明可得提防著點。”李希夷呷了口手中的紅酒。
陸離自顧自地晃動著手裡的高腳杯,眼神沒有離開隔岸的水光秀。
“我想不明白,為什麽要設個局來得罪鄒瀚宇,這不是給自己添了塊絆腳石嘛!”張寶成樂歸樂,冷靜下來之後對陸離的計劃還是有些不滿的,“和他處好關系,以後不更有機會接近那個真相嗎?”
“你是更信賴錦上添花的人,還是雪中送炭的人?”陸離轉過身背靠在欄杆上,反問張寶成。
“嗯?”張寶成沒明白陸離的意思。
“鄒光華身體不好,早就有意放權給後輩,如果我能幫一個情婦所生的小兒子奪得他夢寐以求的東西,那他會不會不惜一切代價作為交換條件呢?”陸離背著光,張寶成看不清他臉上的神情。
張寶成不以為然,“鄒光華的小兒子鄒浩辰是私生子,在鄒家沒什麽地位,而且他是一個十足的紈絝子弟,整天花天酒地,扶持這樣一個人的難度也太大了點吧?”
“這個鄒二公子可不像表面那樣頑劣,”李希夷向兩人走近了幾步,“據我們掌握的資料顯示,早年他品學兼優,2013年的時候同時拿到了麻省理工和牛津大學的入場券,後就讀於麻省理工並成為MIT史上最年輕的金融碩士。他是數學精英,多次被邀請參加‘世界數學競賽’,連續兩年在邀請賽中獲獎,實力不可小覷。”
陸離舉起酒杯與二人碰了一下,嘬了一口酒細細品味。
李希夷繼續向張寶稱講述鄒浩辰相關的信息,“我們仔細研究了他所有的資料,他畢業回國之初被鄒光華安排到長明,在他負責的領域做出了不俗的成績,但是後來不知怎的,他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似的,結交狐朋狗友,縱聲酒色,沾染了一身惡習。”
陸離聽了李希夷的講述,心情變得很低迷。作為有過相似經歷的過來人,他對鄒浩辰能有這樣變化的原因摸得很透徹,甚至說是感同身受也不為過。
“一個私生子不管他如何優秀,怎樣努力,他都是重要承受三方面的壓力:鄒光華官二代妻子的排擠,競爭者兄長的打壓,以及集團元老們的偏見。”
陸離喉結滑動,聲音斷了很久才重新續上,“當他拚盡所有結果依舊無力,他覺得這就是他的宿命,他隻能妥協,被迫換上偽裝來保護自己。”
“要翻越擋在眼前的幾座大山,我還是覺得這條路太難了,你要不要考慮調整一下計劃?”張寶成話語裡充滿憂慮。
“落子無悔,從與鄒光華打高爾夫起,這盤棋就已經開局了。”
“噢,對了,樣稿已經發過來了,你要不要看一下?”李希夷聽陸離提到棋局,忽然想起陸離交代給他的事情。
“你看過就行了,按原計劃進行就好。”陸離喝下了杯中最後一口酒。
“什麽樣稿?”張寶成很好奇。
李希夷把手機遞給張寶成,原來是一些經濟新聞平台發來的樣稿:《黃金聖手突然入局,
孫鄒之戰再生變數》、《曼哈頓新貴回國將引發怎樣的格局變動?》、《鄒家未戰先敗,只因紈絝子得罪了他》、《孫家聞風先動,人才大戰佔得先機》。。。。。。 這一個個標題都很有意思,張寶成看完明白了陸離的用意,陸離設馬場一局,經過媒體這麽一發酵宣傳,既給了鄒光華緊迫感,又使他對於大兒子鄒瀚宇的驕橫行為心生不滿,可謂一箭雙雕。
對岸的水光秀進入了尾章,水幕畫面充斥著對未來的展望。
第二天是周六,一向勤勉自律的鄒光華依舊早早坐在了長明大廈的董事長辦公室裡。看完了助理剪輯整理的各類重要資訊,鄒光華大發雷霆。
他把助理喊進辦公室,交代他說:“你告訴瀚宇,說我有要事找他。”
助理出去後不一會兒就回來了,“小鄒總他人不在,助理說今上午不過來。”
鄒光華緊咬牙關,震怒至極。助理從沒見過儒雅溫和的懂事長什麽時候發過這麽大火,戰戰兢兢地等待指示。
過了好長時間助理才等來鄒光華的回話,“你先出去吧。”
鄒光華拿起電話給鄒瀚宇撥了過去,聽筒中傳出一個睡意朦朧的聲音,他怒不可遏,朝著尚沒有從美夢中抽離出來的鄒瀚宇就是一頓高聲斥責:“都什麽時辰了還在睡覺!你瞧瞧你乾的好事,毀了我一番苦心孤詣!成事不足敗事有余,一點點都不成器!”
鄒瀚宇還在莫名其妙的時候,鄒光華狠狠地掛斷了電話。
“如果真的像報道中分析的這樣,這位美國來的點金聖手一旦因為與瀚宇的嫌隙而倒向了孫家,那都對鄒家來說無疑是自損益敵,”鄒光華掛了電話盯著眼前的報道剪輯暗自思忖,“不行,我得給陸離去過電話。”
鄒光華從名片夾裡找出陸離的名片,照著上面的聯系方式播了過去。
“哎,陸先生你好,我是長明鄒光華,今天周六了,下午想約你打球,不知道你有沒有時間。”
應該是得到了否定的答案,鄒光華有些失望,“啊,你不在渤海呀,行,那等你忙完回來咱們再聯系。”
鄒光華掛了電話心中納悶,“不在渤海,那去哪了呢,不會是去了成都吧!”現在他最不想見到的局面就是陸離受慕義孫家的邀請去了成都,他忍不住又暗罵了幾句鄒瀚宇。
陸離確實不在渤海,但也沒去成都,而是被王婉瑩趁周末拉著去了徽州市的宏村。
去那裡做什麽呢?
遊玩,散心,繼續升華兩人間那份“朋友之上戀人未滿”的情感。
宏村是古黟桃花源裡一座奇特的牛形古村落,背倚黃山余脈羊棧嶺、雷崗山等,地勢較高,四周山色與粉牆青瓦倒映湖中,好似一幅徐徐展開的山水畫卷。因一部奧斯卡獲獎電影《臥虎藏龍》而聞名中外,有“中國畫裡村落”的美譽。
王婉瑩幾年前來過一次宏村了,一直念念不忘這裡的風景,就趁著周末拉著陸離來散心了。陸離周末必須要外出,按照計劃他是不能待在渤海的,對國內不是很熟的他也樂意接受王婉瑩的同行之邀。
因為是旅遊淡季,景區裡滿眼隻有零星的遊客,大多是慕名而來的外國人和前來寫生的學生。在王婉瑩這個臨時導遊的帶領下,他們一同領略了村落中典型徽派建築代表的風韻,也嘗試了別有一番風味的本地特色美食,黃山臭鱖魚、宏潭豆腐乳、蟹殼黃燒餅、五城豆腐乾等。
整個村落遊玩下來,另陸離嘖嘖稱讚的還是南湖與月塘,這兩地也是兩人駐足最久的地方。
南湖位於村南首,放眼望去整個湖面浮光倒影,水天一色,遠山近舍影落湖中。加之樹蔭水深與日光作用,明暗協調,顯得幽深靜雅。不知名的鳥兒落在枝頭鳴唱,白鵝在湖面昂首遊弋,又為南湖多添了幾分靈動。
而位於村中央的月塘則常年碧綠,塘面水平如鏡,塘沼四周青石鋪展,粉牆黛瓦整齊有序的四旁,藍天白雲映印水中,老人在岸邊閑坐,婦女在浣紗洗衣,頑童在嬉鬧戲耍, 如此一幅黃發垂髫怡然自樂的場景,秒殺無數電影大片鏡頭。
在這樣一個遠離塵囂景美心舒的古村落,陸離看到王婉瑩與這裡的每個人一樣臉上洋溢著由衷的笑容,不禁有些恍惚,竟有與眼前這個女人老死於此的願景。
到了晚上,月朗星稀,牆頭亮起燈籠,光線安詳,陸離和王婉瑩漫步在路與路的交錯裡,幾無話語,偶爾停駐,各有所思。
夜晚的宏村不像是其他的古鎮一樣娛樂方式豐富,這裡甚至連個酒吧都沒有。陸離與王婉瑩兩個人兜兜轉轉,最後找到了一處熱鬧的場地――草台班子正在搭台露天唱戲,唱的是黃梅戲。
“你知道這一段唱的是什麽嗎?”王婉瑩眉眼含笑地問陸離。
“唱的是梁祝吧。”陸離從戲中人物的稱謂可以判定出對唱的二人是梁山伯與祝英台。
“對,這一段是梁祝裡的十八相送,講的是祝英台回家,梁山伯前去送她,”王婉瑩目光流轉,臉上不知是因為燈籠映的光還是其他原因,籠了一層紅暈,“祝英台百般暗示梁山伯自己喜歡他,梁山伯榆木腦袋不開竅,鬧出了很多笑話。”
陸離認真聽了一段戲文,一本正經地替梁山伯開解,“他是不知道祝英台是女的吧。”
王婉瑩白了陸離一眼,歎了口氣,覺得他已經無藥可救了。
“你真的沒感覺到我喜歡你嗎?”王婉瑩小聲嘟嚕。
或許是王婉瑩的聲音太小,淹沒在了祝英台“我真情難訴他難解,怨隻怨隔了一層書生裝”的唱腔中,陸離並沒有任何反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