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還真上鉤了……”布偶貓打量著已經六神無主的警察，金色的雙眸閃過一絲不屑，“愚蠢的歸巢習性，難道就沒人教教他兵不厭詐嗎?”

　　“話不能這麽說。”黑衣人原本的聲音從面具下傳來，在剝離了嘶啞的成分後相當富有磁性，“正常人在面對超自然現象的時候都會如此，有些時候甚至不知道自己已經成為了他們曾經恐懼的對象的一部分。”

　　“嘖……大道理我不懂。”布偶貓耐心地梳理好了自己左半邊身子的毛發，又開始慢慢捋平另一邊，“反正我隻負責打打下手，記錄日記，然後吃點小魚乾而已。”

　　“所以說，我也沒指望你能幫上什麽大忙啊……你那個什麽條約不是限制了你能參與的閥值嗎?”黑衣人表示自己很無奈，明明帶了個優秀的打手，卻天天被限制這限制那，生生成了只知道坐等投喂的賣萌寵物，簡直是資源的極大浪費。

　　“可話說回來喵，你是怎麽知道他有問題的?”

　　“破綻很多。”黑衣人聳聳肩，“最重要的是那些家夥演戲功底太爛。”

　　“……?”布偶貓眨眨眼，支棱著耳朵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態。

　　“簡單來說，那些畸形的怪物其實是根據橙色製造出來的。然而他們對他的理解出現了偏差，最終的產品就是把貪婪跑偏成了暴食的畸變者們。”

　　“所以，既然是暴食當作動力，那它們又怎麽可能忍住饑餓，不去襲擊面前的可憐人類?我們之前見到的那些家夥，哪一個不是抓住了就開始大快朵頤?要知道我可是故意慢了一拍去救人，結果受害者還是毫發無損。”

　　“哦……”布偶貓恍然大悟，“所以你才這麽做喵，將計就計，對麽?”

　　“是啊……”黑衣人的肩膀放松了下來，“這些家夥使用我的力量使用的也夠久了，現在就是從這些小偷身上收回本屬於我的東西的時候。順便，還要收一點利息。”

　　“……我看你是沒錢交房租了吧喵，二流偵探……”

　　“咳咳！”黑衣人清了清嗓子，“正義又不是免費的，難道你的小魚乾不要錢?”

　　“沒說的！”白貓凶相畢露，蹭地一聲亮出利爪，“搶光他們喵！”

　　“這麽做反而像是反派了哈哈……”黑衣人無奈地搖搖頭，既然白貓說了要搶光這些家夥就絕不會給他們留下哪怕一個子，甚至內褲也得看他心情。

　　“喵?”白貓突然察覺到了什麽，一躍跳到了黑衣人的肩膀上，“好像有什麽東西……”

　　“啊，正主來了。”黑衣人拍拍白貓的背，一人一貓同時開始透明化，漸漸消融在了空氣中。

　　“吱嘎――”

　　約翰快速踩下刹車，他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渴望回到家中。那個黑衣人沒有必要騙他，一定有什麽東西盯上了他，他的家，甚至是他的家人。他自己的生死沒什麽，可是萬一他的妻子和孩子出了問題那就......

　　“瑪麗！”約翰拉開車門匆匆跑向大門，甚至來不及查看自己的車門是否已經鎖好，“瑪麗你在嗎，快開門啊。”

　　門廊上響起了一陣腳步聲，厚重的鐵門很快便被打開，一個身穿家居服，披著圍裙，滿頭金色大波浪的女人快步迎了出來。

　　“親愛的，你總算回來了。”她的臉上帶著驚喜，伸手想要接過約翰的衣服，不料被後者直接抓住了手腕，正好對上丈夫那驚慌失措的面孔。

　　“怎麽了?”女人察覺到面前熟悉的人內裡的慌張，

安慰性地把手搭在了他的小臂上，“別著急，慢慢來，沒什麽是不能解決的。”　　“瑪麗，你......最近有沒有見到不太正常的人?”

　　“不太正常的人?”瑪麗眉頭微皺，上唇略微嘟起，“什麽不正常的人?毒販?槍手?是什麽新案子嗎?”

　　“不不不不，”約翰匆忙揮手，“不是那些人，那是地獄廚房的特色才是。我是說，在這以外的，不正常的家夥。”他把“不正常”三個字咬得很重。

　　“這......”瑪麗四處掃視了一下，最後把目光放在了約翰的警車上，“或許還真有。”

　　“在哪裡?”約翰立刻握住了她的肩膀，“這很重要，說不定它們會傷害到你，還有孩子們。”

　　“我想想......”瑪麗低下頭，伸手搭在後頸，“對了，的確有這樣的人。”

　　“真的?”約翰能感覺到自己的聲音在顫抖，“究竟是誰?”

　　“很簡單。”

　　瑪麗的聲音驟然拉平成一條直線，在約翰圓睜的目光中，她伸手做出了拉開拉鏈的動作。

　　“就在……這裡。”

　　異常順滑的，瑪麗將自己的皮膚從後頸揭開，早已按耐不住的觸手們瞬間爆發出來，好像給她戴上了某種新潮的裝飾，前提是忽略掉那一圈圈的鮮血與黑紅相間的肌肉。

　　約翰直愣愣地站在原地，似乎無法相信面前的場景，即使他的妻子雙眼失去眼白，變得一團烏黑，一根根觸手溫柔地撫摸過他的面龐，他也沒能回過神來。

　　“瞧你，又憔悴了……約翰，你的工作其實，嗯，很沒有前途可言。到頭來，你仍舊會沒有意義地死去，留下我還有馬克與彼得。”

　　“……”約翰看著妻子熟悉又陌生的臉，眼睛眨了眨，完全做不出下一個動作。

　　“我害怕失去你……害怕失去孩子們……害怕失去我的這張臉……”說到這裡，她伸手撫摸著自己的面頰，滿臉陶醉得如同吃飽了血肉的豺狼。

　　“所以，我選擇了這條路，你看。”她伸出手握住一旁的石像，毫不費勁地把它捏成了粉末。

　　“現在的我擁有了力量，不用再恐懼那些黑幫，不用再擔心你會死在某個角落，孩子們卻哭著問我爸爸去哪裡了。真的，那個時候我該怎麽回答?像以前你加班的時候那樣糊弄他們?可是這一次，無論我撒下多大的謊，無論我做出怎樣的敷衍，你，都不可能回到我們身邊啊，達令……”

　　“瑪麗，我……”約翰的臉上浮現出痛苦之意，是啊，如果自己有力量，那是不是就不用擔心死在黑幫的槍口下?如果自己有力量，那是不是能夠給瑪麗還有孩子們更好的生活?如果自己有力量，那又何必在意自己是人類與否，反正任何人都隻能仰視自己，任何人都隻能臣服於我的腳下！

　　“對啊，對啊……親愛的……”瑪麗看著約翰的頭越來越低，眼中的橙色光芒甚至不再掩飾，“就是這樣，就是這樣……選擇力量，我們不會再恐懼，我們一家人會永遠在一起。”

　　……是啊，一家人永遠……

　　等等！

　　一家人?！

　　約翰霍然抬起頭，目光中甚至帶上了一絲凶狠:“一家人?一家人是什麽意思?！”

　　“這種好事怎麽能夠不和孩子們分享呢。”瑪麗顯得很無辜，“他們當然需要力量，做父母的怎麽可以光自己擁有好處，不分給自己的孩……”

　　“砰”！

　　巨大的槍聲響起，猝不及防的瑪麗在近距離吃了一發子彈，正好打爆了她的右眼，強悍的衝擊力令她踉踉蹌蹌得後退了幾步，靠在門上才穩定住身體。

　　“這是幹什麽啊……達令?”

　　“閉嘴，你這混蛋！”約翰雙手持槍，穩穩地對準了她的另一隻眼睛，“我的妻子和孩子們呢?他們在哪裡?”

　　“都說了……”

　　“別說什麽你是我妻子這種鬼話了。”約翰能感覺自己的血液衝擊著心髒，手中的警槍在微微發抖。鐵棍查理還有那些黑幫分子不可能沒有武器，但他們還是一個個地被變成了怪物。相比之下，自己手上的燒火棍還不如一把砍刀來得合適。

　　然而他仍舊站在這裡，不是作為一個小人物，而是作為一個丈夫，一個父親，一個家庭的頂梁柱。他知道自己在害怕，甚至能感受到腿肚子的顫抖，可他別無選擇，隻有面對這怪物才能找到自己家庭的線索。

　　“你……”瑪麗搖了搖頭， “男人……真是食古不化。你知道嗎，人類為什麽會變強?”

　　“因為總有你這種狗娘養的攔路。”約翰直接吐了口吐沫。

　　“因為人類足夠貪婪，他們無時無刻不在渴求力量。”瑪麗憐憫地看向約翰，仿佛為他的不知變通感到痛心疾首，“我很難過，達令。你看不到我能看到的，這就是差距。”

　　“上帝啊……”

　　伴隨著刺耳的骨骼爆裂聲，約翰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妻子完成了最後的蛻變。她的脖子終於不堪重負地爆裂開來，大蓬大蓬的觸手扭曲著鑽出來，如同雄獅的鬃毛。她的腦袋快速旋轉，好像瓶起子一樣螺旋著把自己的脊椎抽了出來。周圍的觸手緊跟著附著上去，準備把她的脖子保護在其中……

　　“看到了嗎，約翰?”瑪麗還不忘記炫耀一下，“這就是我的新身體，我的新力量，我的……”

　　聲音戛然而止。

　　在約翰驚詫的目光中，一把似曾相識的綠色飛刀劃過完美的弧線，輕巧地在瑪麗的脖子處畫了個圈，毫無遲滯地斬斷了頭顱與脊椎之間尚且脆弱的連接。

　　“不――”

　　人頭尖叫著從空中落下，像個足球似的在地上顛了顛，慢悠悠地滾到了約翰的面前。

　　“哦……真疼。達令，嘿，達令。”她做出一副要哭出來的模樣，“達令……求你了，幫幫我，我……”

　　話語再次戛然而止，一隻黑色的靴子重重地踩在了她的臉上，碾壓出一陣咯吱咯吱的聲響。

　　“真是糟糕透頂的一天，對吧，夥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