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約翰已經閉目等死之際,一個沙啞的嗓音闖進了他的耳朵:
“白日蒼蒼,黑夜茫茫;”
身邊傳來一聲痛叫,約翰感覺自己被什麽東西拽住了後頸,整個人倒飛而出。
“魑魅魍魎,無所遁藏;”
尚在半空中的約翰看著自己身邊飛過無數綠色的兵器,準確地刺入了那些“人”的身體,把他們固定在了地上,就連那一盒甜甜圈都沒有被放過,幾把形態各異的匕首直接把它戳了個通透。
“邪徒奸黨,懼吾神光;”
約翰感覺自己的後背靠上了什麽東西,不是本以為的堅硬水泥地,而是柔軟得如同席夢思一般的……大床?就是毛多了點。在他的頭頂,兩挺綠色的加特林正噴吐著火舌,打得對面的怪物哀嚎遍野,血肉橫飛。
“綠燈長明,萬世光芒!”
綠色的鎖鏈將包括他的前搭檔在內的所有怪物捆縛到一起,一個綠色的罩子頓時將他們籠罩了起來。隨後,一個小小的綠色光球透過罩子來到了怪物們的中心。
“這麽小的東西能有用嗎?”約翰嘀咕道。
下一秒,小球突然膨脹開來,所有接觸到它的怪物無不拚命地後撤,甚至把自己的同胞拽到身前當作盾牌。然而,不過它們怎麽躲避,如何哀嚎,小球仍舊堅定地碾過了它們的身體,將這裡的所有怪物都化成了齏粉,不剩一絲一毫存留於世。
罩子蜷曲起來,漸漸縮小成藥丸大小,慢慢向約翰背後飛去。
“實際上,別看它小,小家夥的用處很大。”
仍舊是那個沙啞的嗓音,然而在約翰聽來這絕對是不亞於天使聖詠的美妙歌聲。看看他的搭檔吧,現在已經完完全全地和那些曾經的人類,現在的怪物混在一起,變成了滿地的碎肉爛骨。
自從約翰得知自己今後的警察生涯將在地獄廚房度過後,他就有了隨時隨地被人一槍爆頭的覺悟。不過他的運氣一向不錯,就在他上任之前現在的黑道皇帝金並狠狠展示了一下肌肉,並憑借自己強大的實力訂立了規矩。其中的首要條件就是絕不能隨便殺害穿著警服的警察,即使他明目張膽地擋了黑幫的道,也要“私下裡”解決。
約翰可不是什麽正義感爆棚的大英雄,他隻是一個小人物,一個得過且過的小人物。所以,隻要地獄廚房的黑幫別搞得太出格,他,還有現在仍然活著的同事們絕對會對他們視而不見。憑借這種態度,他成功地在地獄廚房生存了很久。就算是意外身亡,豐厚的保險與警察的身後賠償也能讓他的家庭支撐過孩子們成年之前的日子。
然而,保險可沒有“變成怪物被人擊斃”這種賠償選項,更不會有人承認這是工傷,一旦他落得這種下場,他的孩子們還有妻子該怎麽辦呢?恐怕淪落到地獄廚房或者其他什麽相似的地方,最後變成平日裡執勤時他見到的行屍走肉們一般的人物是他們最好的結局。
一想到這種情況可能發生,約翰就不由自主地打個寒戰,這時他才想起來要向救命恩人道謝,於是他急忙轉身低下頭來說道:
“真是太感激您了,您真的拯救了我,還有我的家人……”
他漸漸失聲,因為面前空無一“人”,唯一能稱得上是生物的,就是一隻大號布偶貓。此時它正用金色的瞳孔斜眼打量著他,左前爪慢條斯理地梳理著自己的白色長毛,整隻貓顯得很悠然自在。
“呃……你好?”約翰試探著打了個招呼,
“我想……大概是你救了我吧?我記得你的長毛來著。可是你的主人呢,他在……呃?” 貓咪伸出右爪,直直地點了點他的身後,同時――約翰極度懷疑自己的眼睛,但事實就是如此――翻了個大大的白眼,嘴角人性化地一扭一扯,把“本喵蔑視爾等”的表情演繹得淋漓盡致。
“這……呃,你是說他在我的身後?好吧,等會我會去感謝他的,不過在那之前,有什麽我能幫你做的?作為……救命的回報?”
“喵?”
布偶貓的耳朵倏地立了起來,蹭地一下轉過了頭,雙眼冒光地盯著約翰,似乎看到了什麽寶藏一般。金色的大眼睛轉了轉,全身上下的毛都舒心地膨脹開來。伸出鮮紅的舌頭舔舔嘴唇,它張開嘴道:
“我喵――”聲音戛然而止,卻是之前的那個綠色小球突兀地出現在它的嘴裡,死死粘住了它的上下唇。氣得它是上躥下跳,“嗚嚕嗚嚕”地狠狠甩頭,本已經梳理得整整齊齊的毛發瞬間遭到了台風過境,變得凌亂不堪。
這一系列的操作令約翰目瞪口呆,正當他想要上前解救自己的救命之貓時,之前那個嘶啞的嗓音又一次在他的背後響起:
“不用理會它,這是貪婪所必須付出的代價。”
約翰急忙揮手:“呃……可我隻是想……”
“想報答一下?”說話間,一個裹得嚴嚴實實的男子走到了約翰的面前。頭戴圓頂禮帽,臉上掛著白色笑臉面具,身穿黑色風衣,手戴白手套,腳蹬黑色長靴,活生生一個從上世紀收音機裡走出來的黑夜遊俠。
幾乎在同時,作為警察的直覺告訴約翰這家夥相當危險,僅僅是站在那裡就有了一種侵略與威脅的壓迫力。不過考慮到他輕而易舉就鎮壓了那些怪物的實力,有這種震懾感實屬平常。
“那個……呃,你、你好?”約翰結結巴巴地打了個招呼。
“不必這麽緊張。”嗓音一如既往的沙啞,約翰本能地感覺到這是經過了某種科技偽裝後的效果,改變了原有的聲線的同時,還隱隱有一種親和力。
“抱歉,可是我真的是嚇壞了。”
“可以理解,任何人面對畸變者都會很不舒服,尤其是這些根據恐怖谷效應製造出來的家夥。”
“什麽者什麽峽谷效應?”約翰迷茫地眨眨眼,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徹徹底底的文盲,哪怕他上過大學也是一樣,“還有,你說‘製造’,誰製造的,目的是什麽?”
“……”面具人歪著腦袋打量著他,直把他打量得心裡發毛。
“很敏銳,難怪他們第一個乾掉的就是你。”
“什麽?”約翰一愣,他注意到面前的怪人使用的是過去式,一種不安的感覺在他的心底蔓延開來,“他們?他們是誰,為什麽要乾掉我?為什麽你用的是過去式,為什麽……”
黑衣人突然動了,就在約翰最激動的時刻,他的右手快如閃電,一把捏住了約翰的脖子。
“噓,別出聲。”他伸出一根手指放在嘴前,“我是來救你的,不然我只需要站在一旁,看著那些怪物把你撕成碎片就好了不是嗎?”
“現在的你當然還沒死,活的好好的呢。但是,這裡的家夥不會在乎你現在死沒死,隻要在他們的計劃開始的時候,你是個死人,那他們就達到了目的。”
“可能你對我的說法有點不太理解。那這麽說吧,終結者知道嗎?”
“嗯嗯嗯。 ”約翰瘋狂點頭。
“很好。終結者是回到過去,殺死目標,改變現在。而他們是存在於過去,窺伺未來,按部就班地乾掉會對他們的計劃產生重大阻礙的人。”
“不得不說,這種方法的效率簡直低得令人發指,我個人建議他們先毀滅了世界再來執行這個計劃反而容易一些。”
“不過,反其道而行之的話,可能會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黑衣人松手,穩穩地將約翰放回地上,“你這段時間最好當心一點,有機會的話盡量呆在人多的公共場合,天黑以後回家別出門。”
“可是我的工作……”
“關於這一點麽……”黑衣人沉吟了一下,這突然給了約翰一種錯覺,那就是這張面具其實就是他的臉。
但這怎麽可能呢。
“我想,作為地獄廚房的警察,你應該有一百種方法糊弄上司才對,就不需要我來教你了對吧?”
“對,是的。”約翰忙不迭地點頭,隻想離這個地方越遠越好,“我可以找到理由的,沒問題。”
“很好,那就……再見了……”
眼前一花,約翰面前已經空無一人。不僅如此,之前激戰過的痕跡也消失的無影無蹤。
“怎麽……”
抬起頭,約翰才發現天色已晚,想起黑衣人的告誡,他急忙打了個哆嗦,跳上車瘋了一樣地往家開去。
然而他沒注意到的是,明明車裡隻有他一個人,地上的影子卻在後座勾勒出了一個戴著圓頂禮帽的形象,旁邊還有一隻貓咪的剪影。他們一動不動地注視著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