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鴻禎和狗蛋躡手躡腳的彎著腰，生怕被人發現，悄悄地前往桃園深處。

　　行走大約兩分鍾，狗蛋把右食指放在嘴巴前，輕輕地噓了一聲，彎著腰，來到一叢刺後面，蹲了下來。

　　這叢刺密密的一排，正好能藏身，不仔細看，很難被發現。

　　狗蛋用右手輕輕地扒開刺，望著前方，左手放在後背，勾了兩下。

　　歐陽鴻禎明白勾手之意，也彎著腰，輕輕地來到狗蛋身邊，蹲了下來。

　　狗蛋用手往扒開刺的地方指了指。

　　順著狗蛋的手指，歐陽鴻禎看見前方約四百米的桃林，蹣跚著鑽出一個弱小的身影，大概七八歲，不就是劉霸那小子?

　　他之所以步履蹣跚，是因為他提著一個大的竹籃，竹籃裡，裝滿個大又紅的桃子。

　　NND，這小子又來偷桃，是不是還有同夥?這次一定把你們全部抓住。現在的你不是我的對手，歐陽鴻禎非常用力的握緊拳頭，眼睛鼓鼓地盯著劉霸，生怕他逃掉。

　　劉霸根本不知道，桃園裡已經有人盯著他。他費了很大的勁，才把竹籃提過桃園中間的小水渠，實在沒有力氣了，隻能雙手抓住竹籃，拖著倒退行走，但也不能在土埂上拖得太遠。

　　他倒退時，絆了一塊小石，一屁股跌坐在地，拖不動了。他乾脆坐在地上，氣喘噓噓，也不管還在桃園，從竹籃裡拿出一個桃子，在衣服上擦了兩下，大口的吃了起來，吃得非常享受，還不停地點頭。

　　歐陽鴻禎把拳頭握得更緊了，小不忍則亂大謀，讓你小子先吃幾口，等下有你好看。

　　劉霸吃完桃子，立馬爬了起來，雙手拍了拍屁股，一雙機靈的眼睛四處掃望，特別是桃園內側的那條小路。那樣子是在等人或者是想找人來幫忙。

　　歐陽鴻禎和狗蛋躲在那排刺後，把頭彎得更低了，生怕劉霸發現，轉身而逃。

　　這時小路上走來一個人，肩上挑著一副擔子，上面還有小孩的玩具，是抄小路而來的賣貨郎，臉上樂呵呵的，還唱著小曲，看來生意不錯。

　　劉霸跑了過去，一下子撲倒在賣貨郎的面前，抱著賣貨郎的大腿，“大哥，求求你！幫幫忙，我娘快病死了，等著錢抓藥呢。你把我的桃子買了吧，都是我自家桃園種的，又大又甜，可好吃了。”

　　沒等賣貨郎反應過來，劉霸就已經硬拽著賣貨郎來到竹籃前。

　　“大哥，你看，我沒說錯吧，真的又大又紅，要不是我娘等著抓藥，這些桃子拿到鎮上紡絲廠去賣，肯定能賣好多錢。求求你了，大叔，救救我娘！要不你先嘗一個，真的很好吃。”

　　劉霸從竹籃裡拿出一個桃子，在身上擦了擦，塞到賣貨郎的嘴巴。

　　賣貨郎其實可以避開，但也是嘴饞，免費的東西，不吃白不吃，這年頭，有口乾糧，不被餓死，就很不錯了，哪還有余錢買水果。

　　賣貨郎又嘗了幾口，味道確實不錯，有了想買的念頭，這是互惠互利的事。

　　一、買了桃子，小孩能拿錢立馬去抓藥，小小年紀就這麽有孝心，很難得，這麽多年，自己連飯都沒有給爸媽盛過。還有這小孩很機靈，討人喜歡。

　　二、自己也能增加收入，正如小孩說，拿到紡絲廠去賣，能掙不少。

　　唯一不能確定的是，不知道這桃園是屬於集體還是小隊承包。他走南闖北，知道現在的政策已經放開，許多地方出現承包，但隻是村民自願組成小隊承包，還沒聽說能包給個人。

　　還有許多地方沒有一點動靜，泥牆上還是“批林批孔”的標語，大夥兒依然是聽屋簷下廣播喇叭起床，聽村口大鍾上工收工。看這村的情況，應該是小隊承包吧。

　　這小孩的話，一聽就是假話，現在還沒有敢包給個人的。賣貨郎對劉霸說:“你在說假話吧，個人敢有桃園，是小隊承包的果園吧。”

　　劉霸摸了把冷汗，差點穿幫了，摸著腦袋，立馬順著賣貨郎的話，不好意思的說，這也讓你發現了，確實是小隊承包，但我和隊長說了，隊長見我家裡窮，沒說話，隻是用手揮了揮。

　　其實我明白他的意思，他同意不好，怕隊裡其他人說話，不同意又不忍心，隻有裝作不知道，讓我自己采摘。

　　你應該也知道，我們小陽村最團結了，當年殺日寇，差點全族滅亡，就算那些伯伯叔叔們知道，也不會說什麽的。

　　賣貨郎見他說話條理清楚，也就相信了。其實他自己也是心懷鬼胎，想掙這筆錢，對劉霸說，如果這樣，價錢不能太高，我也要冒風險。

　　劉霸側過身，狡黠的嘴角微微翹起，賣貨郎看不到，但全被歐陽鴻禎和狗蛋看見。

　　隻聽劉霸說，價錢隨你定吧，有抓藥的錢就行。

　　一聽抓藥，賣貨郎的臉有點微紅，哎，賺別人的救命錢，終究有點不人道，但這年頭，還是先養活自己吧。

　　賣貨郎給了劉霸四塊錢，但又動了惻隱之心，從剩下的票子裡，又抽出五毛錢給了劉霸，叫他趕緊抓藥去。自己估算了一下，還能賺了三四塊。

　　劉霸拿到錢後，並未急著離開，幫賣貨郎把桃子裝進他的貨擔裡，狡獪地一笑，對賣貨郎說，在河對岸等他，然後轉身往桃園深處的土埂一路跑去，輕輕地喊了幾句，可以走了。

　　這時，桃林的間隙中又鑽出兩個小夥子，手裡拿著竹竿，賣貨郎一眼就看出這些人都是來偷桃的。

　　賣貨郎有點糊塗了，等他幹嘛?又好像明白了點什麽，得趕緊離開才行。

　　歐陽鴻禎見劉霸的同夥都已出現，怕被發現，從另一條小路準備逃走，立馬現身，朝劉霸追去，並叫狗蛋從大路回村，喊毛蛋、小貓、小牛他們堵在橋口，給劉霸他們來個包抄。

　　轉眼間，這些小孩沒了蹤影。

　　賣貨郎搖了搖頭，錢都給了，不想管閑事，隻想快點離開，但還沒走兩步，桃園突然衝出一老一少兩個漢子， 一把揪住賣貨郎。

　　“好啊！膽子挺大的，年紀輕輕地就敢跑到小陽村來偷桃。”中年大漢大聲呵斥賣貨郎。

　　賣貨郎滿臉通紅，真想找個地縫鑽進去，趕緊解釋:“不是不是，我沒有偷桃，這桃子是我花錢買的。一個小孩賣給我的，說他娘快病死了，所以摘了隊裡承包的桃子賣錢抓藥，他還說和隊裡說了，就算隊裡的伯伯叔叔們知道，也不會怪罪的，他是你們村的小孩。”

　　年少漢子脾氣火爆，沒聽賣貨郎的解釋，想來搶賣貨郎肩上的擔子。

　　中年漢子倒冷靜了下來，他問小孩是誰?而且他對“承包”二字非常敏感，當初承包時，族長明確說了，對外不談“承包”二字，所有東西歸集體。最主要的是，他們的承包是承包給個人的。

　　他們這裡有地理優勢，隻要沒人泄露，上面的人是查不到的。

　　賣貨郎啞口無言，買桃的時候，忘記問小孩叫什麽，一時無言以對。

　　中年漢子又說，誰和你說承包的?這裡都是公家桃園。

　　賣貨郎一聽，忙賠不是，說:“不好意思，是我搞錯了，那小孩說是自家桃園，但我知道現在的政策還不敢承包個人，最多隻是小隊承包，附近好些村都開始了，我就誤以為小隊承包。”

　　中年漢子這才放松神經，虛驚一場，他隻是誤打誤撞，並不清楚村裡的事。又問:“那小孩呢?在哪裡?”。

　　賣貨郎往桃園裡面指了指，全跑了。

　　這時，歐陽鴻禎已抓著劉霸，其他人抓著劉霸另外兩個同夥，從桃林深處走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