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陽村,是一個隻有三百余戶的小村。
小陽村環擁著不盡的青山,層巒疊嶂,氣象萬千。山上盛產松樹,高大而茂密。解放初期,深林幽谷,多為蛇,豺狼,麂子,野豬棲身之所。
曾經有位外族獵戶前往深山,一去不返,一般人妄加揣測,有的說被豺狼叼走,有的說掉入懸崖,聚訟紛紜,莫衷一是。
當時族長歐陽烈,親自帶領四個獵戶去深山尋找,在懸崖邊發現了這位獵戶,腳已受傷,蹣跚而行,還背有一條死的豺狼。
見到他們一行人,這位獵戶突然暈倒在地。歐陽烈雙手把他的頭扶起,斜靠在身上,喂了點水,用手指在獵戶的鼻孔探了下鼻息,覺得沒啥大問題,是太累引起,隻是腿需要好好處理下,讓四個獵戶輪流背著這位獵戶,去離這裡最近的村莊劉村醫治。
回到村裡,歐陽烈怕族人出現同樣問題,不聽告勸,偷偷地前往深山,與四人商量,不要提及那位獵戶半字,並召開全族大會。
在會上,歐陽烈對前往深山的危險又誇大的了幾分,對那位獵戶也是隻字未提,並禁止非獵戶族人前往深山,獵戶也不能獨自前往,至少三人同行。
大部分族人以為那位獵戶死了,人到底是血肉之軀,有了前車之鑒,心裡都有了陰影,對深山也漸漸裹足不前。
那些動物,省去了許多塵世騷擾,獨享那靈山勝境的清福。
小陽村前方是一片淡藍的河水,河水浩浩湯湯,一望無垠。
此時正值農歷五月,小陽村已經很是潮濕悶熱,太陽映照下,農田、河水、桃園都蒸騰起一層淡淡的氤氳水汽。
河水很平緩,平時如鏡子一般,風起時,微有皺痕,像少女們皺她們的眉頭,一會兒就好了。
這條河是資江支流,更準確的講,屬於郝水支流,發源於嶽坪峰,經太芝廟,潭府,陳家坊,邵東范家山,於牛馬司從右岸匯入邵水。而邵水發源於邵東雙鳳鄉回龍峰西北麓南衝,經周官橋、兩市塘、牛馬司、雲水鋪,於SY市區沿江橋從右岸匯入資江。
桃園在小陽村的左邊,此時桃樹上已經結滿成熟的桃子,又紅又大的桃子牽扯著枝葉一起往下垂掛,有些樹枝已被壓得開縫,隨微風顫晃,感覺隨時會掉落下來。
在一棵桃樹下,狗蛋不停地搖著歐陽鴻禎,叫他醒醒,眼淚都流出來了。歐陽鴻禎剛從樹下掉下來,然後不省人事。
過了良久,歐陽鴻禎渾身一顫,滿目詫異的望著狗蛋,望著樹林,半天沒有說話。
重生?居然重生了,他有點不敢相信,以為出現了幻覺,這位小孩怎麽和他最好的朋友狗蛋小時候一模一樣?
狗蛋是個孤兒,是村裡一個老人在路上撿來的。老人隻身一人,當時還挺開心,後老人去世,歐陽鴻禎的爺爺歐陽皓軒就把他接過來養著。
歐陽鴻禎用手捏了一把自己的臉蛋,疼痛傳來,讓人清醒不是在做夢。
狗蛋?歐陽鴻禎還是不相信,搖了搖頭,帶著滿臉疑惑弱弱地喊著。
恩,怎麽了?拐爺,剛才嚇死我了。我還以為你死了呢?狗蛋雙手抓著歐陽鴻禎的手,興奮的說。
今年是哪年?歐陽鴻禎又問。
狗蛋驚訝的望著歐陽鴻禎,怎麽了?不會是從樹下摔下來變傻了吧?今年1978年啊,你不記得了?
自己應該在母親的墳前,喝醉了酒,然後不省人事。好像還迷迷糊糊聽到妻子和兒女叫喊的聲音,
怎麽就回到了1978年? 那邊的妻子和兒女怎辦?自己還有好多話想和他們說呢,想起傷心事,歐陽鴻禎的眼淚慢慢湧出眼角,辛苦一輩子,最後還是一場空。
突然又想到自己反正也活不了多長時間,就釋然了。
這是因果輪回吧?
老天給了他一次機會,讓他重活一回。
拐爺,還發什麽呆?快點走,劉霸又來了,準沒好事。狗蛋摸著歐陽鴻禎的額頭,把他從回憶裡拉回來。
劉霸?劉村的劉霸?又是這小子,和我鬥了一輩子,想起就來氣。劉霸是劉磊爺爺的孫子。本來歐陽鴻禎的爺爺歐陽皓軒和劉霸的爺爺劉磊是非常要好的兄弟,恩怨源於一場戰爭。
話說1945年,寶慶淪陷後,日寇在鎮裡都設有據點,每日早晨,便從據點出發,到近村騷擾。劉村和小陽村都深受其害,日寇在此燒毀民宅十多座,殺了十多人,強奸婦女近十人,搶走豬、牛兩百余頭。
歐陽皓軒和劉磊當時年輕氣盛,早就看不慣日寇的所作所為,一起去隔壁鎮的日寇據點探路。運氣真背,還沒揍到日寇,在出鎮的路上,被日寇當成遊擊隊員抓住。
這時正好碰上遊擊隊打據點,把他倆救了。
歐陽皓軒和劉磊對望一眼,已明白對方意思,一起加入了遊擊隊。
某天,遊擊隊長牛旺無意間得知,一支日寇小隊,準備從小陽村南進,去支援另一支日寇小隊。時間緊迫,牛旺沒有過多猶豫,立馬叫隊員小黑去通知大部隊,前來小陽村支援。他先帶領十多個遊擊隊員去小陽村伏擊。
小陽村是最佳伏擊點,村前是條大河,進村隻有一座大橋,這是他們唯一有希望阻止這支日寇小分隊前去支援。
一支日寇小隊,不是他們十來個遊擊隊員能對抗的。日寇小隊有五十四人,由7人小隊部、三個13人分隊和一個裝備三個擲彈筒的8人擲彈筒分隊構成。
歐陽鴻禎知道事情的嚴重,讓所有的獵戶族人帶著獵槍與遊擊隊一起痛擊日寇,其他的族人搞後勤支援。
劉磊也帶來三十多個勞動力前來支援。
戰爭遠比想象中的更加慘烈,炮火不斷轟鳴,血流成河,如沒有大河阻擋,早已全族滅亡。最後子彈快打光了,實在難以抵擋日寇前進,歐陽皓軒拿著炸藥包,親自帶著幾個族人,把那座大橋炸了。
日寇不知從哪裡弄了幾隻竹排,眼看他們過來,守不住了,大部隊終於從深山繞了過來,來不及躲避,直接擊殺日寇。
日寇的擲彈筒發揮了巨大作用,炮彈一個接一個的射過來,轟得大部隊投不起頭,但大部隊也不是吃素的,並沒有退縮,日寇總有沒擲炮彈的時候,拿著步槍又是一陣痛擊。
雙方都傷亡慘重,日寇也損失過半,在一連的“八嘎”下,終於後退了。
歐陽族人也損失慘重,許多年輕人都已陣亡,歐陽鴻禎的大奶奶和大伯也在此戰役中死去。歐陽皓軒望著遍地的屍體,心裡有了沉重的內疚感,這些族人因他而亡啊,他這輩子也因此為了養活剩下的孤寡老人而奮鬥。
日寇雖然退了,但他們把憤怒出在了其他的百姓頭上,附近幾個村的百姓遭殃了,他們見人就殺,劉村未能幸免。
劉村隻有在山裡種地的逃了出來,剩下的人全部遇難,也包括劉磊的親人。
當逃出來的幾個人,跑到小陽村時,大部隊已經走了,他們還要在另一個點去支援。劉磊帶來的族人也只剩下十多個了, 他們還在幫歐陽族人清理現場。
劉磊聽到消息,已滿眼紅絲,懇求歐陽皓軒帶領一些人去救他的族人。
歐陽浩軒望著剩下的一群老弱病殘,用手指了指,歎了口氣,咬咬牙沒有答應。
劉磊也知道,就算過去,也救不了誰,但歐陽皓軒沒有答應幫忙,心裡確實不痛快,還有了埋怨,事後總有點異想天開,說如果當時去救,或許還能救出一兩個,卻沒去考慮會有更多的人犧牲。歐陽家族和他的家族都經不起再有人犧牲了。
從那之後,劉磊喜歡來找茬,而歐陽浩軒隻能讓著他,無論什麽好處都先給他,不與他爭,也讓所有族人對他禮讓三分,總覺得對他有所虧欠。
歐陽浩軒隻能把苦往肚子裡咽,沒辦法,畢竟劉家對歐陽家有救命之恩,沒有劉家當年的支援,歐陽家族隻怕傷亡更慘,而自己在劉村危難之際,卻沒有伸出援助之手,終究有點不厚道。
歐陽鴻禎想想就頭痛,二世為人,他太清楚劉霸的可惡,自己花了太多的精力來應付他,這一世,得好好改善與他的關系才行,兩人畢竟沒有仇恨,曾經還是世家。
歐陽鴻禎想通過這次機會,好好整頓下劉霸。縱橫商場的他深知,要想收買人心,特別是這種調皮搗蛋的小孩,隻有先棒打一頓,讓其產生敬畏,再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給幾顆甜棗,他就會感恩戴德,不僅不記仇恨,反而更願意結交,正所謂不打不相識。
人就有這種奇怪心理。
雖不說百試百靈,但至少不會成為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