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槁儒士急匆匆將少年送出書院之外,可見眼角有淚痣的紅衣女子正應了那句戲言,“女人是老虎。”
常久本想是隨意在鎮子上逛逛借以一抒胸中的鬱氣,可不曾想這隨意逛逛都能遇見不尋常的事情。
站在原地的常久深吸一口氣隨後猛地吐出,他朝著書院大門作揖喃喃道:“小子拜別。”
花開兩朵,各表一枝。
紅衣女子蓮步輕移,纖纖素手在書櫃上輕輕摩挲,像是在尋找什麽。
枯槁儒士奈何不得紅衣女子,隻能任由女子翻找,不多時,紅衣女子面色一喜,似乎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
她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滄桑古樸的書籍封皮上書就“山河地理志”五個字。
“有人借此方天地布局,你可知曉?”女子隨意翻開手中的古籍,走馬觀花一般瀏覽道。
枯槁儒士送走了道袍少年,原本因女子到來而懸起的心終於是放進了肚子裡,他緩慢坐在一側的椅子上,看著紅衣女子說道:“大勢所趨,難以違逆。”
紅衣女子面有慈悲,她停止翻書,隨意看向坐在一側的枯槁儒士說道:“可惜了張道臨那老家夥。”
枯槁儒士雙手扶桌,雙目渾濁看著面前不知何物感慨道:“秦已成勢,天師力有不逮,這由大秦於甲子之前布下的大網,終會將網內之人一網打盡,你我皆不例外。”
名叫余戲同的紅衣女子輕笑一聲,她看著手中古籍的某一頁喃喃道:“那要看他李其斤有沒有這個本事了。”
余戲同將古籍一頁摘下隨手一甩,屋內光影交錯,福祿鎮全貌瞬間便出現在枯槁儒士面前,他從未見過如此術法,能將原本平整的一幅畫變得如此立體。
余戲同走進光影,她雙手虛空一拉,小鎮外一處偏僻的地方如枯槁老人的雙目一般驟然放大,盤坐於溪邊巨石的一人面容清晰可見。
與此同時,盤坐於巨石上身著錦服的瘦弱男子像是感受到了來自紅衣女子的窺探,他抬起頭斜看天邊微微一笑道:“余姑娘,好久不見。”
在枯槁儒士屋內窺探天地的余戲同看著來自錦服男子的調侃莞爾一笑,她屈指一彈影像中錦服男子的額頭說道:“又調皮了。”
遠在鎮邊的錦服男子驟然一個趔趄,身形不穩跌下巨石,一身錦袍盡是汙泥,玉冠飄飛,披頭散發好不狼狽。
男子心中氣鬱難平,他驟然起身怒目而視,他冷笑一聲朗朗道:“多謝姑娘賜教!”
余戲同兩手隨意背在身後,一步踏前,身形突然出現在錦袍男子前,她的個頭不及錦袍男子,隻的仰視男子輕笑道:“記吃不記打呢。”
眼前的紅衣女子雖是仰著頭,可李其斤卻有一種被上蒼俯視的感覺,那感覺自己就像一隻螻蟻,像那撼樹的蚍蜉,更像那芸芸眾生。
這對於自視清高的李其斤無疑是一種莫大的打擊,他猛地後退一步雙手平伸如攬日月,雙眸怒睜大笑道:“甲子年前敗於姑娘之手,晚輩心有不甘,如今秦勢已成,李其斤願借秦勢,再與姑娘一戰,還望姑娘不吝賜教!”
他虛空一抓,一團光球凝於指掌間,他將光球拋向余戲同說道:“這第一局,是我贏了。”
余戲同接過光球,球中一縷殘魂氣若遊絲,她看向李其斤說道:“呂不為所說不錯,李斯其人,過於斤斤計較…真是陰狠毒辣呢。”
李其斤大袖一揮笑道:“承蒙先生器重,我李其斤才有今天,
為報先生之恩,我願承這不算罵名的罵名。” 余戲同將光團收入袖中轉身道:“不急,日子還很久。”
話音剛落,她的光影崩散如塵。
獨留李其斤留在原地面沉如水。
枯槁儒士屋內,余戲同隨手一揮將光影驅散,隨後將古籍拋向枯槁儒士道:“走了。”
枯槁儒士施禮道:“不送。”
余戲同擺了擺手道:“總有你求我那天,拭目以待。”
說罷,余戲同身影化作一縷青煙消失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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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如意巷的常久心思重重,莫名其妙地被人贈送兩字,雖說對他的修行大有裨益,可是福是禍,常久尚未清楚。
不過讓常久更為驚疑的不是枯槁儒士,而是那一襲紅衣,在她的身上,常久嗅到了一絲熟悉的氣息。
意興闌珊的常久有些疲乏,不想在街上遊蕩的少年決定回客棧休憩一番,可走入客棧的常久卻遇到了意想不到的人。
“三師兄?”
身著一身素衣隻以木簪束發儒生模樣的年輕人聽見呼喚回過頭來,正是符禺觀的三弟子,陸通。
陸通放下酒壺面色一喜,連忙擺手道:“小師弟!”
常久步履匆匆走入大堂來到陸通身旁坐下,溢於言表的笑意讓他看起來不在那麽暮氣沉沉,“三師兄你也來福祿鎮了?師父還好嗎?”
小師弟急切的問詢讓陸通面色不由得一沉,不過片刻他又恢復如常,依舊笑意盈盈,他飲下一杯酒說道:“師父他老人家好的很,正在觀內閉關,倒是你,怎麽看起來這麽憔悴?”
常久不知道三師兄到底是不是有所隱瞞,不過他選擇相信三師兄,常久隻希冀符禺所遭之禍,不似他想象中那般。
常久自三師兄手中接過酒杯徑自滿上一杯酒一飲而盡,不勝酒量的他醉眼朦朧,兩抹坨紅攀上他的臉頰,他長呼一口氣,醉倒在桌上。
陸通好笑地搖了搖頭,將常久的手掰開拿出酒杯,與此同時,正在後廚忙活的魁梧漢子葉凡掀起麻布簾子走至大堂,大汗淋漓的他二話不說奪過酒壺對著嘴滿飲一壺。
葉凡一抹嘴,直呼“酣暢”,他這才低頭看向素衣儒生,不過一旁的少年倒是將他的目光盡數吸引過去,“一杯?”
陸通笑著點了點頭。
葉凡單手叉腰無奈道:“這小小年紀酒量如此差,這以後可怎麽在社會上混?”
“社會?”陸通疑惑道。
葉凡面色一滯,略有尷尬地笑道:“江湖…我說的是這江湖。這以後出門在外,若是一杯就倒,該錯過了多少人間美事,尤其是那洞房花燭…”
言至於此,葉凡與陸通相視一笑。
余戲同站在如意街旁的一處小攤前正挑選著供人把玩的小物件,葉凡的話飄進她的耳朵,引來她嬌羞一笑,看的那小攤販口水直流。
“美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