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總在風雨後,風雨過後也不見得有彩虹。
大雨過後,陰霾如舊。
端木家送來一封休書,正是端木蘭親筆:
一別兩寬,各生歡喜。
任我一哭二鬧三上吊,也沒能再踏進定國府門檻半步,一來二去竟和端木信和端木清混熟了,聽聞我要奉旨去宣文館讀書,他們兩個作為前輩對我深表同情。
貴妃身死,夫人小產那天,皇上便向涼珩打了招呼,我啥時畢業啥時再當差,禦史台上下一片歡騰。
我拖了幾日都沒入學,宮裡差人來催了。
今日不能再去端木府蹲點了,被秦樓月早早叫醒去東宮宣文館聽學士講課。
秦樓月是前中書舍人之女,因汪澤一案受牽連,父親斬首,家眷被貶為奴。
簫聲咽,秦娥夢斷秦樓月。
她知書達理,溫柔膽小,我不忍她乾粗活,便讓她伺候我起居。
宣文館建於文景七年,在此之前太子都是隨士族子弟一同上四門小學,因為國子監學生太多,小孩子又無尊卑之序,太子啟蒙較眾生早,頗受年齡長些的同窗欺負,因此才辟出宣文館獨立於國子監六學,專給皇子公主們講學。
皇上開恩,準皇族中緦麻以上親,皇太后、皇后大功以上親,宰相及散官一品,功臣身食實封者,京官職事從三品,中書黃門侍郎之子入館上學。
宣文館根據年齡和學識分成三個學段:蒙學、小學和大學。
宣文館通常七歲入蒙學,八歲入小學,七年後考核及格者可入大學,也可以像端木信和端木清從小學畢業後便不再上學,從不入流的小吏做起。而不及格者要繼續留在小學,否則沒有入仕資格。大學學滿三年後可以參加畢業考,通過畢業考即可畢業,畢業後不必再參加科舉,可直接被授予從六品以下從九品以上的官職,未通過的則要等來年再考。
因為宣文館的學生出身高貴,這裡的課程比國子監簡單得多,考試要求也低,不過畢業後的出路與其他讀書人一樣,甚至更廣,畢竟他們的家世和人脈更勝一籌。
但是對太子的要求可不這麽簡單,無止境滿十五歲後,除了同我們一起學五經六藝外,下午要單獨學政習武。
上學的時間比當差應卯還要早,寅時就要起身,披星戴月地入宮。王府又距離皇宮有些距離,車夫故意慢騰騰的,我再一次在第一天華麗麗地遲到了。
我對著正在唾沫橫飛的先生鞠躬表達了歉意,在無止境旁的空位坐下,根本沒注意到平日在街上張揚跋扈的無國頂級紈絝們為何一個個噤若寒蟬。
剛才講課講得眉飛色舞的大學士劉焱沉默一會才說:“煜王殿下,按宣文館規矩,您遲到了半個時辰,當以十倍罰之,因此您必須要站五個時辰!”
五個時辰?
我算算時間:“那豈不是要到下學了?”
“不,準確地說,在下學之後您還要繼續站上一個時辰。”劉焱似乎已對學生加班罰站習以為常。
我發揮自己舉一反三的才智問:“如果我每天遲到兩個時辰呢?”
劉焱冷著臉給我講學館規矩:“遲到半個時辰以上按逃學算之,幸而您剛好遲到半個時辰。”
“逃學當如何處罰?”
“無故而逃學一次,罰跪抄書二百遍;二次,加樸撻;三次,請家長陪讀;屢教不改者予以退學。”
劉焱耐心所剩無幾,處於爆發邊緣。
被宣文館退學,皇子們會被取消封王資格,貴族公子則會被取消做官資格。
因此,在宣文館唯一不怕退學威脅的只有我了。
我面上堆笑,想著緩和氣氛,一開口卻加了把火:“可否直接跳過一二?家長我也沒有,直接退學為好!”
“哼!王爺頑劣,老臣無能管教,這就去向聖上請辭!”劉焱是真的怒了,夾起書起身向外走。
以免被皇后加刑,我很識實務地賠禮道歉:“先生留步!恕學生愚鈍,惹惱了先生,學生認罰,還望先生莫要氣壞了身體。”
不過是罰站,雖然我秉承著能坐著絕不站著的原則,在不能坐的情況下,站又有何難?
有不少一直看熱鬧的同窗低笑出聲。
“擺陣!”
擺陣?是罰站還是作法?
我被幾個幸災樂禍的同窗架著,面向學生席擺出了金雞獨立的姿勢, 周圍放有釘板,只要我稍微變換姿勢或稍有懈怠,就要挨扎。
為什麽我沒有再遲一點?罰跪也比這樣來得輕松!
午休時分,眾人像是看猴子一樣圍了過來,小學的人也來了,無堾公主赫然在列,她與無止境同年,但天生癡傻,也沒有過早啟蒙,還留在小學。
現在的無堾是邵千縷變化而成,精明得很。
有人讚到:“王爺可真厲害!第一天就讓劉學士祭出了鎮館之寶!”
我正莫名其妙,有人幸災樂禍地解釋:“罰站有幾種姿勢,這個‘定’字是最難的。”
原來我擺出的是個“定”字啊!
眾人評頭論足了一番,心滿意足地回家吃飯了。
“千縷千縷,你快幫我固定下身體,我堅持不住了!”我急切地叫住她。
“平日裡躲著我,這時候想起我了?”邵千縷眯起了一雙桃花眼,滿是戲謔。
我扯出一堆鬼話:“小縷兒我錯了,都怪我當時少不更事,才會不辭而別,您大人有大量,救救我吧!”
“鬼才信你!”
雖然嘴上這麽說,她還是施法將我懸空的手腳吊了起來,雖然也不怎麽舒服,但是不需要自己用力堅持,輕松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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