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劉頭，這個是不是我徒弟?”

　　“你要收人家還不願意呢。”劉老答道。

　　老者不樂意了，一步踏出，突然就從大門口來到了易亦的面前，開口問道:“我乃長生宗內門長老，虛元至，見你根骨清奇，動了收徒的念頭，你可願意?”

　　“您不是剛剛說看不清我的根骨嗎?怎麽這會又根骨清奇了。”易亦小聲地反駁道。

　　“我樂意不行嗎，當不當我徒弟，給句痛快話。”老者吹胡子瞪眼地說道。

　　“在下已有師承。”

　　“哦?師承何人?”

　　易亦為難地看向了劉老，發現劉老也是一臉的好奇，這下可就沒辦法了。

　　“那個，師尊有令，不得輕易報出他的名頭。”

　　“不說行啊，我自己找。”虛長老一把抓起了易亦的手腕，一股微弱但極其凝練的靈力探入了他的體內。

　　忽然，虛長老的臉上浮現出了一絲驚駭的神色，低聲道:“你是玄一尊者的弟子?”

　　易亦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

　　“哎，”他松開了易亦的手，“原來是他的弟子，難怪我看不透。”

　　“算了，徒弟們，咱們這就動身吧，此地距離長生宗還有千裡萬裡呢。”他向劉憶和龍行招呼道。

　　“等一等，師父。”劉憶說道，隨後跑向了易亦，伸出手，“把我之前送你那個香囊還給我。”

　　“為什麽?”易亦雖然疑惑，但還是將其遞了出去。

　　劉憶將香囊收下後，又拿出來另外一個一模一樣的香囊塞到了易亦手裡，上面繡著的不再是“平”字和半個“安”字，而是完整的平安二字。

　　“之前那個是半成品，不算數。”說完，她轉身回到了虛長老的身邊。

　　“現在沒事了吧?”虛長老一臉寵溺地看著劉憶，“咱們走，去長生宗咯。”

　　“等一等虛前輩。”易亦出聲道，打算向虛長老詢問一下玄一門的事情。

　　然而，話音未落，虛長老手中木杖在地上一點，三人便瞬間失去了蹤影。

　　“易小子，你有什麽事想問老虛嗎?”劉老問。

　　“沒什麽，不是要緊的事。”易亦答道，玄一門的事還是不要牽扯到他人的好。

　　“你也收拾收拾出發吧，在這裡陪著我這個老頭子沒什麽意思。”劉老說完，便轉身上了樓。

　　其實他並沒有什麽需要收拾的東西，絕大多數物品都直接放在了空間戒指裡，只是需要補充一下儲備的糧食和淡水。

　　於是他便出了門，找到了一家賣乾糧的鋪子，買了些炒面、炒米、肉干、燒餅，店家見狀知曉易亦是要遠行，還熱心地送了幾大袋水。

　　易亦拎著東西回到客棧的時候，碰見一行軍士，押送著幾輛輜重車，自北城門進了山谷，向南城門行去。

　　那幾輛輜重車由鐵木打造，外麵包裹著一層厚厚的精鐵，每輛車都由三頭撼山牛拉著，估摸著足有萬斤重，寬大的牛蹄踩過地面，留下了一個個深深凹陷的腳印。

　　押送的士兵也是武裝到了牙齒，全副的黑鐵重鎧，行進之間保持著特殊的距離和頻率，似乎有某種陣法，佩刀和衛重兵使用的刀頗為相似，狹窄修長，正是點秋刀。

　　出於好奇，易亦找了個無人的角落，把水米收入了空間戒指中，跟上了貨車。

　　貨車徑直出了南城門，向遠方的荒原駛去。

　　由於瘟疫尚未完全消散，此時關卡依舊采取只出不進的策略，

沒有通關令牌無法自由出入，所以易亦只能登上了城牆，遠遠地看著那運輸輜重的車輛。　　車輛並沒有走出太遠，到了那一片站滿蠱屍的荒原上便停了下來，幾個士兵打開了貨箱，一幅幅皮革輕鎧滾了出來。

　　那些蠱屍行動了起來，機械地走到輜重車旁，排隊成列，另有幾個士兵撿起地上的革甲為它們穿上。

　　裝備好了革甲後的蠱屍，全身上下連同面部都被深棕色的皮甲覆蓋，除了兩顆暴露在外的乾枯眼珠以外，看不出任何異常之處。

　　很快，一輛輜重車內的革甲就被分發完畢了，易亦數了一下，約莫有五百套。

　　負責運輸那一輛輜重車的士兵共有十名，他們各自掏出了一個哨子，放在口中一吹，五百名蠱屍便分作了十隊。

　　接著，一名點秋軍領著五十名蠱屍兵，再度押送著輜重車，向南城門走來。

　　“給蠱屍穿鎧甲偽裝成普通士兵。”易亦站在城牆上，清清楚楚地看到了這一幕，“紙哪能包住火啊，燕國還想瞞著天下人不成?”

　　在南蠻與燕國接壤處的很多地方，還有很多輛一模一樣的輜重車，抵達了南蠻，從今天以後，原本打得只剩下九萬人的點秋軍，一下子擴軍到了近五百萬。

　　雄踞北方萬裡冰原的齊國，對此真的一無所知嗎?

　　易亦走下城牆，回了客棧，把自己租的房收拾一番後，便背著一個行囊出了門，上樓向劉老辭行。

　　“咚咚咚。 ”

　　一扇木門打開了，劉老站在門口，看著易亦，眼中滿是欣慰。

　　“劉老，我現在就啟程前往滄京城。”

　　“嗯，走吧，路上小心。”劉老叮囑道，掏出了一個腰囊遞向易亦，“裡面有些靈石和丹藥，拿著路上用吧。”

　　“使不得，我平日裡已經受了您很多恩惠了。”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劉老的語氣親切而強硬，讓易亦想起了小時候爺爺硬塞給自己壓歲錢的情形，“這一分別，就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再相見了。”

　　他接過腰囊，劉老依舊在絮叨著。

　　“修士壽元漫長，閉關練功、幽室悟道，動輒數旬上月，又往往身在紅塵之外，難免忘了春秋寒暑，有時候一回頭，才發現過去了百十年。

　　你現在還年輕，路剛開始，走在路上不要忘了常回頭看看，別等到物是人非、滄海桑田，才追悔莫及。

　　也別信什麽大道無情、修士逆天，只需記得守住本心、順其自然，大道自顯，你此前修煉一帆風順，便有這一層因果在裡面。

　　……”

　　易亦靜靜地聽著劉老的絮叨，感覺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寧靜，終於待到劉老停住了嘴，他說道:“我都記下了，爺爺。”

　　劉老一愣，隨後一笑，頗有老懷大慰之意。

　　“我會記得去長生宗找劉憶妹妹的。”他說完，轉身離開了客棧，走出了北城門，向紅色的荒原走去，更前方是燕國的蔥鬱群山，和一條穿行在大山之間的蜿蜒官道。

　　蟬鳴大作，日照四野，暑氣蒸騰，已然是初夏時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