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奮力撲滅火堆,僥幸逃過一劫,還沒來得及松口氣,又陷入野獸的包圍之中。 一陣嘈雜的響動從遠方傳來,蒙蒙的月光下,遠處黑黝黝的樹梢晃動著,向著宿營地方向直逼過來,甚至能明顯地聽到樹木枝條斷裂的喀啦聲響。
響聲越來越近,地面明顯地震動起來,初如野牛奔騰,漸如戰車輾過,整個森林都燥動起來,遠處不時傳來野獸興奮地嘶吼聲。
“尤文,你和蓋爾護著妮可她們跑前面,我和奧多斷後!”帕克吩咐道。
“不行!你先走,他們幾個都是路癡,搞不好就要跑散。”奧多推了一把帕克,撿起一根木棒,盯著遠方,做出防禦姿勢。
帕克也不多話,轉身拉著妮可就跑。
尤文挾著艾米,緊緊跟在後面。
蓋爾拿著根短棍,頓了一頓,靠近奧多說道,“我跟你一起。”
奧多聽到蓋爾聲音有點發顫,嘿嘿一笑,“不要怕,走!咱們也跟上。”
……
森林裡茂密的樹木遮蔽著,月光透不下來,黑呼呼地辨不清方向。
尤文扯著艾米,深一腳淺一腳地跑著,根本就看不清腳下,前面隱隱綽綽的,隻能竭力地分辨著帕克他們兩個人傳來的喘息聲,向著相同的方向移動。
“腳、腳、我的腳啊……”艾米停下來,踮著腳,原地跳了幾步,發出痛苦地喊叫。
尤文蹲下身,探手一摸,觸到艾米光溜溜的腳丫子,鞋子早就跑丟了,腳背上粘嗒嗒的,也不知是血還是其它什麽東西。沒辦法了,尤文一咬牙,一把將艾米扛上肩膀,跌跌撞撞地往前衝。
僅僅跑了五六十米遠,就聽到營地方向傳來一陣野獸的吼叫聲,夾雜著撞擊聲、撕咬聲、慘嚎聲,引起陣陣騷動,整個森林都沸騰起來了。
奧多殿後,一邊跑一邊竭力分辨,身後面的林子裡傳來一陣悉悉索索的聲響,不停靠近,顯然有不少野獸追蹤過來了。
“你去幫尤文。”奧多停下腳步,對蓋爾說,然後回過頭去,盯著來路。
蓋爾沒聽從,也停了下來,伸手在褲子上抹了抹,擦掉手心裡的汗水,雙目炯炯地,盯著黑呼呼的前方。
奔跑中,尤文腳下一滑,躥了幾步,沒站穩,摔了個馬趴,一下子把艾米扔出老遠,發出一聲慘叫。考的!尤文趕緊一個滾翻,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拖住艾米一步一步往前挪,不經意地一頭就撞到了前面一個人身上。
帕克拉住妮可,停下來站住不動,側耳傾聽,前方的樹林一陣騷動,劈劈啪啪地響起樹木斷裂聲,緊接著,一頭黑呼呼的怪獸從林間鑽了出來。
“回頭,下山!往山下跑!”帕克驚恐地喊道,“都到山谷下面去!”
尤文拽著艾米,往山下滑去,一邊滑一邊滾,昏頭轉向地根本就辨不清方向,不久,兩個人就滾下了一處山崖,陷入層層藤蔓的包裹之中,動彈不得。
身旁的艾米似乎已經沒有了聲息,估計摔得昏過去了,前方帕克幾人似乎都滑到下面去了,背後不遠處的林木晃動著,傳來幾聲興奮的野獸嘶鳴。
“草!這回徹底玩完了。”尤文掙扎了一下,手腳都被藤蔓困住了,根本就掙扎不開,隻得頹然放棄。
“早知如此,老子寧願被那些怪鳥啄死,也好過喂了這些該死的野獸。”尤文發出一聲慘笑,聽到頭上悉悉索索地,一個黑乎乎的影子滑下來。
“尤文,艾米呢?”
尤文聽出是奧多,
松了一口氣,“在這呢,不過沒氣兒了,也不知道是死是活。”緊接著上方又滾下來一個人來,大概是蓋爾。 “把人給蓋爾,來,一起用力把它們扯開。”奧多和尤文奮力扯開那些藤蔓,接著往下滑去。
也不知滾滾爬爬地跑了多久,四人終於下到谷地裡。
“帕克他們呢?”奧多問。
“應該在前面吧。”尤文和蓋爾一左一右攙扶著昏迷的艾米,繼續往前挪。
“這邊,來這裡。”前面傳來帕克的低呼聲。
四人挪過去,發現帕克兩人靠在一塊大石旁,身後不遠處星星點點地閃著反光,可能是一片沼澤地。
“不要過去了,前面是個大沼澤,小心陷進去。”帕克望著四周黑沉沉地深山,坐下來,靠著石頭喘息,“沒地兒跑啦,躲不躲得過,都是命了。”
然而,野獸們並沒有放棄追擊,嘶叫聲此起彼伏,漸漸圍攏過來。
“沒辦法了,”帕克苦笑,“我們人人帶傷,他們一路追著血腥味過來,躲不掉的。”
旁邊‘嚶’地呻吟一聲,艾米終於悠悠醒來,迷茫地看了看四周,疑惑地問道,“這是……我們又穿越了麽?”
眾人聞言,不禁啞然失笑。
說話間,周圍的草叢裡開始出現綠瑩瑩地光芒,那是野獸的眼睛。
“蓋爾,煙還在身上嗎?給我來一根。”帕克忽然說。
蓋爾掏了掏褲袋,抓出來一把物事,一個壓得扁扁的煙盒,竟然連打火機也在,找了找,摸索出兩根癟癟的香煙含在嘴上,打火點燃,然後遞了一根給帕克。
“真懷念這味道啊,一晃眼,戒煙都五年多時間了。”帕克深深地吸了一口,將煙霧吞進肚子,然後再呼出來,平靜地說,“你們戰鬥吧,我不想動彈了,沒力氣掙扎了。”帕克繼續說著,輕松得就像去刷一場無關緊要的副本,看不清臉上的表情。
眾人默然,心底泛起一陣絕望。
一頭長得像豹子似的野獸率先撲了過來,揮舞著尖利的爪子,試探性的撲向最外邊的奧多。
奧多側身,一棒子將它打翻在地,另一條豹子趁機從側面撲過來,奧多擰身滑步,猛地一個側踹,豹子哀鳴一聲,騰空飛起,直直地撞向帕克,頓時將帕克手中的煙頭撞落,掉在旁邊的草叢裡。
“蓋爾,快把打火機給我!”帕克靈光一閃,霍然站起,急切地吼道,“尤文配合好奧多,擋住前面。”
帕克打燃火機,用火苗試了下風向,然後將石頭旁邊的乾草點燃。
乾燥的野草迅速燃燒起來,“蓬”的一聲,騰起高高的火焰,順著風向漫延開去,火光中,各種大小不一的野獸驚恐地停了下來,不再攻擊,開始慢慢退卻。
火勢越燒越大,風助火勢,竄起數米高的火龍,發出嗚嗚的聲音,將森林上空映得亮堂起來,灼灼的火光,烤得眾人臉頰生疼。
“下沼澤!”帕克喊道,“不要跑,慢慢地趟,一個一個地把手牽起來。”
六人彼此牽著手,慢慢趟進沼澤。
火光映照下,沼澤裡水草橫生,反射著火光,透出細浪般的粼粼波光,不時地冒出串串氣泡。
“有蟲子!泥裡面有東西在咬我。”艾米叫道,一陣驚慌,亂躥了幾下,瞬間陷入淤泥,緩緩下沉,幾個呼吸間就淹到了腰部。
“不要動!艾米,千萬不要掙扎,把手伸過來。”帕克伏下身,整個人趴在水草上,搭住艾米。
眾人小心翼翼地將艾米拉起來,然後齊齊地癱倒在淤泥面上,茫然地看著漫山的大火。
火焰卷入大片森林,一棵棵高大的古樹頓時變成了火焰瀑布,不時地有枝條被燒斷,飛舞著墜落,將天空映得通紅,陣陣濃煙彌漫開來,滄得眾人咳嗽連連。
“把衣服脫下來,沾上水,掩住呼吸。”帕克吩咐道,脫下上衣在泥水中浸泡了下,掩住整個鼻子,頓了頓,又將衣服撕出兩條來,分別遞給妮可和艾米。
……
大火整夜持續著,向著遠山漫延開去。
凌晨的時候,天下淅淅瀝瀝地下起了大雨,豆大的雨點落在淤泥上,濺起朵朵泥花,半刻鍾之後,雨勢漸漸變大,轉成暴雨,密集的雨點猶如瓢潑,將天地都籠罩在其間。
大火在暴雨的浸蝕下,逐漸減小,變成滾滾黑煙。
暴雨越來越大,沼澤的水面開始上升。
“上岸上岸!要發山洪了。 ”帕克開始往岸上爬行,“原路返回,不要陷下去了。”
回到岸上,眾人相顧無言,一個個全都變成了落湯雞,站在暴雨中瑟瑟發抖。
尤文就著雨水搓了搓粘滿泥水的T恤衫,然後用力擰乾,重新穿回身上。
“你還擰個屁啊,這麽大的雨。”奧多不禁啞然失笑,“別整了,過來幫我看看傷口。”
奧多把破破爛爛的衣服扯下來,團成一團扔到一邊。
尤文替他解下胳膊上的布條,就著火光,看見胳膊上有一條三四厘米長的傷口,肌肉翻著,都泡白了,好在沒腫。帕克也湊過來檢查了一下,“有一條長口子,沒法兒縫上,不過看不出中毒和感染的跡象。”
“那就好,還有背上……哎喲,你輕點。”
“背上烏青了一大塊,不過應該沒骨折,”帕克在奧多傷處輕輕按了按,判斷著,“尤文,你幫他把傷口洗一下,綁扎好。”
蓋爾仰起頭,雙手將頭髮捋向腦後,就著雨水搓了一把臉,苦笑道,“這下子好了,倒是不愁沒水喝了。”
“都過來吧,來我這裡。”帕克找著一塊巨石,靠著石壁坐下,招呼眾人,“都坐過來,靠近點……都什麽時候了!再近點,……貼著我的背吧。”
火光終於完全熄滅,天空又暗下來,三個月亮都看不見了,黑沉沉地看不見一絲光亮。
大雨依舊持續著,雨勢絲毫不見減小。
眾人圍坐在一起,背靠著背取暖,身體還是戰栗著,咬牙苦苦地支撐,無助地等待著黎明的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