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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六人行》六 尖耳朵
黎明時分,雨勢漸息。  遙遠的天邊終於露出了一絲黃褐色的光亮,大地從沉睡中蘇醒過來。

  帕克睜開沉重的眼皮,坐起身來,頭髮濕漉漉地還在往下滴水,甩了甩腦袋,水珠四濺,接著用力地搓了搓臉,終於清醒了過來。

  身旁橫七豎八地躺著幾個人,個個衣衫破爛,堪比逃災的難民。

  帕克不禁搖頭失笑,在這樣的傾盆大雨中竟然也能睡著,實在令人難以想象,好在這是夏天,要不然,光是這場大雨就會要了眾人的命。

  “起來,都起來了!”帕克挨個地拍醒眾人,“不能再睡了,這樣子睡下去身體可吃不消,遲早會生病的。”

  幾個人迷糊著,扭動著,翻滾著,仍然困得睜不開眼睛。

  隻有妮可靜靜地躺著,一動不動。

  帕克探手摸了摸她的額頭,竟然有些燙手。

  “糟糕,妮可發燒了!”帕克失聲叫道。在這荒郊野地裡,發高燒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要是不能及時退燒,搞不好會有生命危險。

  “妮可病了,燒得很厲害,得馬上想想辦法。蓋爾、尤文,你們兩個去找找那些還在冒煙的地方,那下面可能還有炭火燃著,我們得盡快地把衣服烤乾,”帕克吩咐道,“你們幾個趕緊把衣服脫下來擰乾,我們不能再添傷病號了。”

  蓋爾爬起來,向四周望了望,走向不遠處的一處濃煙,找了根棍子,小心地撥開上面的灰燼,發現下面紅紅的,果然還燃著旺旺的炭火。

  眾人聚攏過來,圍著火堆。

  蓋爾和尤文脫下T恤,開始就著炭火烤衣服。

  奧多裸著上身,抱著膀子站在一旁,他和帕克一樣,T恤衫早就扯掉了,不知所蹤。

  蓋爾剛想將烤得半乾的T恤穿上,就見帕克伸出手來,示意道,“把衣服拿給我,尤文的也拿來。”

  帕克扶起妮可,脫掉她的上衣,然後將蓋爾和尤文的兩件T恤衫都給她套上去,接著將她的上衣放到旁邊的水窪裡浸泡了一下,擰乾,折疊,敷在她的額頭上幫助降溫。忙完之後,回過頭來卻看見眾人古古怪怪的目光,不禁佯罵道,“看什麽看!還有你,艾米,都什麽時候了,趕緊把衣服脫下來,烤幹了再穿。”

  “不用了吧,我穿著都快烤幹了。”艾米扭扭怩怩地辯白。

  奧多抱著膀子,嘿嘿直樂,“這下子公平了,四條光溜溜地猛男!”

  “嘿嘿,要是再長點濃密的胸毛就好了,回歸野人!”蓋爾跟著笑起來,“到時大家都是野獸,誰怕誰哦,肯定能在這片森林裡混得風生水起。”

  “淨它媽扯蛋!”帕克笑罵道,“你們三個猛男,趕緊去找點吃的吧,我在這裡守著她們。”

  “找,怎麽找?”奧多搔搔頭,四處望了望,“這裡一片焦土,難道吃木炭?”

  “你小子豬腦筋哇,昨晚那麽大的山火,你以為那些野獸都能跑得掉?”帕克提醒道。

  “哦,這倒也是,估計會有不少現成的燒烤呢,”奧多撓撓後腦杓,嘿嘿一笑,“最近燒烤吃得不老少,都快上火了。”一句話逗得眾人哭笑不得。

  不多時,奧多扛著一只動物屍體回來,大概七十八磅的樣子,一面被燒得焦糊,另一面卻還毛發俱全。

  “這玩意兒跟條狗差不多,怕不是條野狼?”奧多扔下屍體,問帕克,“現在怎麽整?沒刀子啊。”

  “要不要給你整個廚房?還刀子呢。你把它扛到水窪邊去,

將皮毛和內髒都扒掉,衝洗衝冼就行了,提回來放在炭火上烤一烤。”  於是,眾人在穿越之後的首次野外燒烤大餐終於開始了。這次沒鹽、沒味、連起碼的餐具都沒有的燒烤大餐,成為眾人最深刻的記憶之一。在往後的數年之中,總被眾人反覆地提起,成為一個不錯的談資:艾米說那是她這輩子吃到的最好的一頓燒烤;蓋爾總說那次六個人起碼吃了四十磅;尤文則說沒那麽誇張,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骨頭呢;奧多則說那是他這輩子的得意之作,以至於後來安定下來之後,他甚至異想天開地想要在自由港開辦一家燒烤店,還野心勃勃地宣稱將把連鎖店開遍整個坦格瑞恩大陸。當然,最後的結果就是遭到了眾人的集體鄙視,創業大計就此無疾而終。

  ……

  雨終於完全地停下來了,天空的烏雲開始慢慢地散去,清晨的陽光透過薄薄的雲層灑下來,驅散了森林裡的重重霧氣。

  帕克掏了掏褲袋,摸出一隻手機和一只打火機。手機還在不停地往下滴著水,打火機上也粘著泥漿,帕克苦笑著揭開手機電池蓋,發現裡面也進了水,於是便合上蓋子,隨手扔了出去,手機劃過一條拋物線,掉進不遠處一個水窪裡。

  其余眾人也開始檢查隨身物品。

  奧多的手機也進了水,宣布報廢;艾米的手袋早就不知所蹤,在路上跑丟了;尤文和妮可的估計是下山時滾掉了;蓋爾的手機說是昨晚拿出來砸飛鳥了。

  “打火機晾乾之後估計還能用。”帕克細心地將打火機上的汙泥擦掉,穩妥地放回口袋,“昨晚一把大火,估計野獸都跑遠了,這裡暫時會很安全,不過兩天時間之內,咱們最好想辦法走出去,不然到時這些燒死的野獸屍體腐爛了,可能會引來一些食腐獸。”

  頓了頓,帕克又補充道,“這兩天我們輪流出去探查,看看能不能找到河流之類的,隻要沿著河流走,總能找到人類聚居的地方。”

  休息了一小會兒,帕克和尤文一組,首先出發。

  帕克抬頭看看太陽,依照地球上的東升西落,簡單地判別了下方向,確定先去探查北面方向。

  兩人沿著山谷,慢慢地往北面山上爬。一路上踩著深深淺淺的炭灰,有的地方還有些燙腳。沿途不時地見到各種各樣的野獸屍體,小的如野貓,大的似恐龍,其中很多都是地球上從沒有見到過的種類。

  “我暈,穿到侏羅紀來了?”尤文看得頭皮發麻,連連咂舌,“這個世界會不會還沒有出現人類?”

  “這事兒誰也說不好,一切都要等到走出這個鬼地方才能搞明白。”想到種種可能,帕克也感到有些頭疼。

  “對了,昨晚那三個月亮是怎麽回事?”尤文忽然想起了昨晚那個奇異的景觀。

  “誰知道呢?不過,從目前的情況來看,我估計這裡八成不是在地球上了。”

  “不是地球,是哪裡?完了!要不在地球上那我這個學歷史的還能有什麽用?”尤文大感失望。

  “拉倒吧你,這個時候腦子裡還想著那些八杆子都打不著的東西。”帕克嗤之以鼻,“對了,你是信徒嗎?”

  “怎麽了?”

  “如果是的話,趕緊祈禱吧,說不定明天起來就又穿回去了。”

  “……我不是信徒,我隻信馬克思,”尤文說,“當然,曾經信過他,後來嘛,就改信人民幣了。”

  “……”

  直到中午的時候,帕克和尤文才回到營地。

  妮可的燒退了些,人顯得很虛弱,勉強吃了點烤肉,正在和艾米小聲地說著話。

  “情況怎麽樣?”奧多問兩人。

  “除了山還是山,北面的山一座比一座高,這個方向可能走不通。”帕克歎氣。

  下午,奧多和蓋爾翻過東邊山頭,也沒有找出頭緒,回程的時候,卻意外地找到了艾米丟失的手袋,拉開一看,發現裡面的東西竟然沒被燒壞,連手機也能正常開機,電量顯示還是滿格的。

  晚上,眾人又在灰燼裡睡了一個晚上。

  次日早上,眾人決定往南方前進。奧多和蓋爾首先出發,去前方探路,帕克和尤文則分別攙扶著兩個女人在後面跟進。

  中午時,奧多和蓋爾終於爬上了南面的一座山脊。

  蓋爾爬上一棵巨大的古樹樹稍,眺望山勢走向。

  “蓋爾,看到什麽了。”奧多站在樹下問。

  “什麽也看不到!除了山還是山,看來還得翻過前面那座山才行。”

  “那好,你先找找營地,我回去接他們。”

  不久,蓋爾在不遠處的山腰上找到了一個小小的山洞。

  山洞呈人字形狀,外寬內窄。勉強可以吧,蓋爾一邊想著,一邊開始清理雜物,不多時就將山洞收拾乾淨,看著天色尚早,蓋爾就往南邊稍遠處探路。轉過一個峽谷,視野頓時變得開闊起來,一小段道路出現在遠方山腳下的樹林間,若隱若現。

  “路!哈哈,這裡有條道路。”蓋爾興奮不已,心中想到,有路就有人,有人就有救了,陡然升起一種絕處逢生的感覺。

  蓋爾急忙原路轉回,一路上做好記號,回到山脊,遠遠地看見帕克幾個人正靠在一棵大樹旁休息。

  “我找到路了,哈哈。”蓋爾老遠地就開始喊叫,“咱們今晚就能走出去了。”

  真的?眾人一陣雀躍,連精神也恢復不少。

  ……

  轉過峽谷,眾人找到了那條山路。

  小山路一米來寬,碎石鋪就,彎彎曲曲地在延伸在山間,路上的石頭縫隙裡長著些不知名的小草,看起來似乎很久都沒有人走過了。

  “走哪邊?”奧多站在路邊問。

  帕克緊緊地皺著眉頭,山路彎彎的,走向不明,也找不到腳印參考,實在難以判斷,久久不能做出決定。

  “要不,我們分成兩撥,兩個方向都找找看?”蓋爾建議道。

  “不行!我們絕對不能分開,”帕克斷然否決,“就往左邊吧,如果走錯了,大不了再沿路返回來,你們有沒有更好的主意?”

  眾人搖頭。

  “那就左邊,”帕克做出決定,“老規矩,奧多和蓋爾在前面一點探路。”

  於是,眾人沿著山路往左走,大約走了一個多小時,沒有任何發現。

  天色漸晚,眾人不免有些著急,幸好這一路上並沒有遇上什麽野獸之類的東西。

  就在眾人決定找地方扎營的時候,前面探路的蓋爾終於有了新的發現。

  “前面有火光,或者是燈光,太遠了,看不確切。”

  眾人精神一振,決定繼續前行。

  天色漸漸暗下來,暮色開始籠罩大地,遠方的燈火在暮色中愈發清晰。

  眾人加快腳步,轉過一個山彎,就看見十數盞淡淡地燈火,星星點點地散落在遠方的森林之中。

  “火光是跳動的,應該是火把。”帕克覷著眼睛,仔細分辨。

  “不錯,是火把。”尤文也看清了。

  正在這時,妮可腿腳一軟,脫力了,一下子癱倒在地。

  “奧多,你們兩個先去看看,我們先休整一會。”帕克吩咐道,“要小心點,先觀察下,不要輕易暴露,注意安全。”

  奧多和蓋爾剛往前方走了不到二十米遠,奧多忽然聽到一陣弦響,兩枝長箭‘嗖’地一聲同時飛來,釘在兩人腳下的路面上。

  兩人嚇了一跳,連忙趴在路邊草從裡, 左右看了看,卻一個人影也沒有發現。

  “喂!有人嗎?我們是過路的。”奧多大聲喊道。

  沒有人回答,頓了頓,奧多又喊了一遍,仍然沒有回音。

  “哈羅,虎日熱兒?喂啊鏟吾洛爾。”過了一會兒,蓋爾換英語又喊了一遍。

  依舊沒有反應。

  “媽的,見鬼了。”蓋爾低聲咕嚨道,站起身來,準備往前走。

  森林中又是一陣“嘣嘣”地弦響,幾支長箭再次釘在面前的路上,嚇得蓋爾立即停步。

  “不要衝動!”帕克貓著腰悄悄地摸了過來,“不要再往前了,我估計那些人不歡迎我們。”

  “那怎麽辦?”奧多問。

  “看來對方也沒有惡意,不然他們就直接地射人了,”帕克分析道,“你再多喊下話,告訴對方我們隻是迷路了,沒有惡意。蓋爾,你也用英語換著喊。”

  兩人又分別喊了幾句,前方仍然毫無動靜。

  眾人面面相覷,不明所以。

  過了兩分鍾,前方二十米外的道路中央忽然地出現了一個黑影。

  “你們都別動,我一個人去。”帕克一邊說著,一邊舉起雙手,放在腦後,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前挪。

  走到十米左右,黑影抬手,示意帕克停下。

  就著暗淡的暮色,帕克看去,那道人影大概一米七左右,身穿褐色皮甲,臉孔膚色較白,臉側支楞著一對長而尖的耳朵,銀灰色的長發束在腦後,背後還背著一張長弓。

  皮甲!長弓!尖耳朵!

  帕克頓時一個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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