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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界六人行》三十一 生存
蒙蒙朧朧之中,妮可聽到隔壁細細瑣瑣的一陣響動。心頭立即警醒了一些,睜開眼睛,側著耳朵仔細傾聽,卻又什麽都沒聽到。接著又迷糊了一會,發現天光已經亮了起來,於是揭開身上的獸皮,從草墊上坐了起來。  四周靜悄悄的,身旁的艾米發出輕微的呼吸聲,還在酣睡。

  妮可穿上草鞋站了起來,坐到用樹乾做成的簡陋凳子上,拿出艾米那面僅有的小圓鏡,用那把帕克做的僅有四顆梳齒的木梳攏了攏頭髮。鏡子裡面是一張清秀的鵝蛋臉,曬成小麥色,顯得很健康。細細的脖子下面是一件破舊得變了顏色的T恤,原有的卡通圖案幾乎看不見了,下擺還被撕掉了一幅,露出一截白皙的肌膚。晨風透過木柵欄的空隙吹進來,帶來了微涼的感覺。已經是秋天了,大概是中秋左右了吧,妮可想著,感覺肌膚上冷起了疙瘩,便從旁邊取過一件寬大的獸皮衣服披在身上。

  地上的艾米咕嚨了一句什麽夢話,妮可沒聽清,然後就聽到隔壁傳來一陣響動,接著聽到帕克詢問道,“妮可,看見蓋爾了嗎?”

  “沒有。”妮可一愣,蓋爾又悄悄地跑了?腦海中頓時浮起那張朝氣的臉,身材壯壯的,曬得黑黑的,充滿了年輕人特有的英氣,笑起來的時候,又像個小孩子,露出整齊的牙齒,眼角微微地彎曲著,劍眉向上飛揚著,燦爛得仿佛能融化陽光。

  “這個心急的家夥……”帕克似是數落,又似是自言自語,低聲地說了幾句,妮可沒有聽清,也就沒有回應。

  牆角堆著一堆獸皮,是曬乾的,但是沒經過處理,散發出一種難聞的腐臭味。這都可以忍受,難以忍受的是沒有內衣褲穿,也缺少必要的女性用品。妮可歎了口氣,從一根竹筒裡倒出一點清水,搓了搓臉,然後開始用骨針縫製衣服。

  接下來的一天,練功、采摘野菜、割取藤汁、編藤條框、又是練功,直到天色完全黑下來,蓋爾都沒有回來。

  直到第二天早上,三個人終於坐不住了。帕克很無奈,隻得讓妮可和艾米留守,自己帶著武器入森林去尋找,一直到午後都沒有消息。妮可也越發地焦急起來,扔下艾米一個人看守營地,自己也去森林邊緣探望。

  一直到傍晚,正在妮可準備撤退的時候,看見遠處的灌木叢搖晃了一下,接著就看見蓋爾滿身血汙地出現在眼前。

  妮可大驚失色,搶前幾步,扶住搖搖欲倒的蓋爾,“你怎麽了?”

  “我想再去森林找找,昨晚被野獸追得迷了路,就沒回來。”蓋爾靠著一塊石頭坐下來,虛弱地喘著氣。

  妮可蹲下來,解下蓋爾身上破爛的獸皮,發現他手上,臂上,背上都有傷口,臂上一道深深地傷口還在往外滲著血。妮可背過身,再次從胸前T恤上撕下一幅來,細心地替蓋爾包扎好,一邊數落著,“你怎麽這麽任性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森林裡有多麽危險。”

  “沒事,我跑得快。”蓋爾勉力露出一個微笑。

  “以後再不能這樣了,尤文和奧多離開了,你不能再出意外了。”

  “妮可……”蓋爾欲言又止。

  “嗯?”

  蓋爾定定地看著妮可,妮可似乎感覺到了什麽,別過頭去。

  “妮可,我們來到這個世界多久了?你看看,馬上就要入冬了,身上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吃的又是些什麽?連生存下去也是問題,更不要說尤文和奧多生死不明。”

  蓋爾說著,眼睛紅了起來,

“我們來自地球!來自二十一世紀,來自一個高度文明的世界,我們不應該過這樣的生活!我也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你受苦!”  妮可聽得心中酸澀,回過頭來,看到蓋爾那雙真誠的眼睛,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蓋爾喘了會氣,繼續說道,“要改變,要在這個世界上立足,吃點苦又算得了什麽?這是一個強者為尊的世界,弱肉強食。魔晶是我們唯一的機會,無論如何我都不能放棄!”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好起來?怎麽好起來?說不定奧多和尤文都已經死在外面了,到時我們還能依靠誰?”蓋著喘著粗氣,臉上滾落一滴淚珠,“我不想這樣!不想一直看著你們每天愁苦的眼睛,我是個男人,我能做的,只有去拚命!”

  妮可沉默不語,伸手替蓋爾擦去淚水。

  蓋爾抬手抓住妮可的手,妮可一怔,用力掙脫出來,站起身來,用平靜而又清冷的聲音說道,“我們先回去吧。”

  ……

  角鬥士訓練場位於迷霧鎮郊外的一座山頂上。通過奧多一段時間的觀察,這座巨的建築物分為兩個部分。石梯上層及右側是場主的城堡,奧多沒進去過,從外面什麽也看不到。左側是個半地下室的巨大訓練場,佔地大概有上萬個平方。周圍用石牆圍起來,從左到右看起,最外側的是一面不足一米的矮牆,牆外是深深的懸崖。牆內是一個沙地的訓練場,超過兩個籃球場大,最裡面是一排用鐵柵欄隔斷的半地下室洞穴形狀的牢房、食堂、澡堂、及一間堆放訓練器械的小屋子。鐵柵欄牢房上面有一個平台,是場主觀看訓練的地方,平台後方的屋子,看樣子是通往城堡的一個過道。

  平日訓練的時候,場外有八到十個全副武裝的守衛,估計城堡裡面還有更多的守衛。奴隸角鬥士總數大概在二十四五個,沒有任何鐵質武器,訓練用的都是木刀木劍木盾牌。

  奧多仔細觀察著,沒有發現什麽明顯的防禦漏洞。某次訓練的時候,裝作不經意地靠近守衛,在五米之外就會被喝止,再前進一步他們就會拔劍,而違規的人則會吃一頓皮鞭加一天禁閉。

  “瓦特,你,這裡,多久?”一天訓練時,奧多低聲問同他一組對練的牛頭人。

  “一年。”牛頭人咧開大嘴,抬手示意了一下臂上的印記,似乎很得意,“一年。”他再次重複道。

  “你,出去,想過嗎?”奧多低聲再問。

  “逃?為什麽?”牛頭人面帶嚴肅地摸了一下臂上的印記,似乎那是一個崇高的榮譽。

  奧多一陣無語,什麽狗屁的榮譽,像野獸一樣地死在角鬥場上,是哪門子的榮譽?

  奧多腹誹著,不敢再多說,繼續專心訓練。

  接下來的日子,奧多繼續進行著觀察,也繼續進行著試探,他無奈地發現,想從訓練場逃跑根本沒有可能;想暴力反抗也不可能,因為那些對他的試探毫無反應,就好像做為一名角鬥士死在場上是一件多麽榮耀的事,滿足於場上觀眾們瘋狂的呐喊。

  ‘得死特你!’這是奧多從他們嘴裡聽得最多的一個單詞,語調中透著一種力量,一種命運的意志。

  最有可能的是,在去角鬥場的路上,或者角鬥之後回訓練的路上,會經過一段二十分鍾的山路,馬車上也只有兩個守衛。但問題是如何擺脫鐵鏈從木籠裡追出來,更大的問題是,自己跑了尤文卻沒跑掉,不是白掙扎了?

  日子一天天過去,奧多一籌莫展。

  ……

  傍晚,山洞內。

  蓋爾坐在地上,艾米在替他清理傷口。

  “哎喲……你輕點!”蓋爾疼得一哆嗦,忍不住提醒道。

  “哼,活該!誰叫你不打招呼就一個人跑了?”艾米扔下一團破布,徹底不理睬他了。

  蓋爾站起來,齜著牙披上獸皮,看著眾人說,“我找到魔獸了。”

  “啊!什麽情況?”帕克連忙問道。

  “找到了兩隻,一只是野豬,發怒時身體暴漲,一下子撞斷了一棵小碗粗的樅樹,估計是土屬性的;一只是豹子似的野獸,能射出無形的風刃。”蓋爾舉起胳膊,疼得咧嘴,“臂上的傷口就是風刃割出來的,受傷之前根本就感覺不到。它跑得奇快,逃跑時我用了一個閃現技能,差一點就回不來了。”

  “具體點,有可能獵殺不?”帕克追問道。

  “沒可能。”蓋爾露出苦笑,“魔獸根本就是野獸頭領,周圍總有許多體型相對較小的同類普通野獸。要想獵殺它,除非能把那個群落全都殺掉。”

  “這的確不是我們所能對付的。”帕克也很失望。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艾米問道。

  眾人沉默著,無計可施。

  “蓋爾說得對,魔晶是我們唯一的希望。”妮可理了理臉頰旁的長發,“獵取魔晶是為了增強實力,以便去找回奧多和尤文,但是我們現在實力不夠。反過來,既然實力不足,我們為什麽不想辦法先去找回奧多和尤文?奧多的實力可要強大的多。”

  眾人沒說話,都在思考著。

  “怎麽找?語言不通,我們又沒有錢,怎麽在外面生存?”艾米提出質疑。

  “語言不通,但是通過我們幾個月的練習,掌握的詞匯也不少了,加上比劃應該可以進行一些簡單的溝通。沒有錢,我們不是還有幾塊高級的魔晶嗎?既然目前用不上,說不定能換成錢呢。”妮可解釋道。

  “嗯,可以試試。”帕克點頭道,“我們一直躲在這裡也不是辦法,最終還是要融入這個世界。再說了,我們現在這個樣子也實在無法堅持了,必須要出去搞一些必要的生活用品,不管是買,是偷,還是去搶。”

  “嗯,但我們也不能全去,就我一個去吧。”蓋爾想了想,主動提出來。

  “那要是你也像奧多一樣,一去不返了呢?”艾米反問。

  “我不會,”蓋爾抬頭,轉向妮可,堅定地說,“決不會!”

  帕克站起來,急促地走了幾步,“不行,你不能去!”

  “為什麽!”蓋爾急道,疑惑地看著帕克。

  “不是不相信你,蓋爾。”帕克回過頭,歉然一笑,知道蓋爾誤會了,“你太衝動了,你去我不放心,我去吧,這方面,我自認為閱歷要比你豐富點。”

  “我會注意的……”蓋爾分辨道。

  “就這樣了,有你在這裡保護她們,我也放心。”帕克揮揮手,“這裡能製作的東西都有了,食物也足夠,你帶著她們認真修煉。我盡快回來。”

  “可是……”蓋爾還想堅持。

  “蓋爾,就聽帕克的吧,他經驗豐富點,遇事也很穩妥些。”妮可勸道。

  蓋爾鼓了鼓了嘴,沒有再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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