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督辦,你去哪裡?誰的電話?“王飛下意識問了一句。
雷廣抬頭,甩出一個你活得不耐煩,想快點死麽的凌厲眼神。
王飛抽口冷氣,倒退一步。
自己僭越了。
“抱歉,卑職錯了。”王飛膽戰心驚。
雷廣被手下人暗中稱為死神。
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時候,他是淡然的紳士。
但凡手下背叛的、找事的、不聽招呼的,他從不留情。
這時,雷廣收拾好桌子上的東西,扔在抽屜裡。
“看好你的地盤,我一天后回來。”
說完這句話,雷廣留給王飛一個背影。
他走的很急,不急不行,剛才的電話是血主打工來,命令他親自去查九轉續命丸的事。
雷廣很煩躁。
九轉續命丸的事他剛知道不久,血主怎麽會知道的?
一直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血主就在他們周圍?
這個,才是最可怕的!
進入南英府,雷廣把自己喬裝成了一個普通市民。
根據王飛的情報,那些東西都是假的,是左煌哲騙人的。
左煌哲一貫是靠騙上位的,不管是參加三生使者選拔還是他在南英府做的買賣。
可他要給血主匯報,是需要證據的。
最簡單的辦法,是變身參觀鬼屋的人,實地考察。
雷廣穿了一身休閑裝,站在三生石景區未來路的骷髏前。
這是目前唯一開放的一個景點。
“能去那邊麽?”他指著往世路和今生路。
“現在還不能,我們老板說了,隻做良心買賣,他的技能還需進一步提升,才能打開那兩條路。”守在門口的米酒背誦左煌哲交代給他們的理由。
背東西不是米酒的強項,但分辨人的長相米酒一點不比其他鬼差。
現在,米酒已經辨認出站在眼前的不是人,也是鬼,是另一個地域的鬼。
雷廣和王飛的大頭像,經由左煌哲口述,被調查署的專家模擬繪畫出來,懸掛在安心之處和空間苑,供鬼辨認,牢記於心。
“先生,如果進去參觀的話,需要拳擊這裡,我們在試運營之後,對參觀規則作出細微調整,將按照拳擊力量的大小提供顧客參觀鬼屋的等級范圍,以保證顧客的絕對安全。”米酒介紹。
雷廣點頭認可。
他走到骷髏前,一拳打下去。
力道不大不小,屬於一般人中最常見的。
這樣,不會被人矚目,最便於隱藏。
“先生,你參觀鬼屋被限制在中恐以下級別,祝好運。”米酒根據雷廣拳擊力度,做出安排。
“你們這裡不是提供續命丸麽?為什麽還要多此一舉?我就算快死了你們給我吃一顆不就行了麽?”雷廣像很多慕名而來的客人一樣,提出異議。
“先生看過昨天的電視直播麽?我們這裡人紅是非多,老板疲於應付各方面的質疑、職責,壓力很大,所以更改了規則。“米酒突然之間發現,自己跟著老板一起說謊的本事蹭蹭蹭的往上長。
“原來如此,我不想采集血樣,也不想預測未來,單純的玩玩,該往哪裡走?”雷廣問。
“那邊,跟著人群往前走就行。”米酒指著路上正在往前走的人群。
三生石景區在開業後,經過張長弓的大力宣傳,和對張氏企業兩名工人命運預測的全部實現,轟動整個南英府。
來參觀的人更多了,提供讚助的企業也多起來,盈利越來越多。
要是不是左煌哲現在拚命的壓,手下幾個人早就膨脹了。
左煌哲不是不想賺錢,他在等待機會。
雷廣繼續前進後,米酒通過手機報告左煌哲:“圖像上那個叫雷廣的剛剛走進景區。”
“乾得好!?左煌哲誇獎道。
坐在他身邊的米湯不滿意的瞥了一眼老大。
憑什麽他經常挨白眼?
“憑你有事沒事經常挑戰我的權威。”左煌哲依舊賞給米湯一個白眼。
“你知道我在想什麽?我不相信,難道你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鬼術?”米湯嚇的雙臂擋在胸前。
“放心,就你那小樣我下不了嘴,猜的,去吧,你的活來了,對付雷廣,按照計劃乾,乾完了老大我好好誇獎誇獎你。”左煌哲哄小孩一樣哄米湯。
米湯屁顛屁顛的走出屋子,帶著一臉期待和憧憬。
真是個聰明的傻子!
左煌哲嗤笑白這貨異於常鬼的腦回路。
米湯出現的地點在雷廣前面。
和雷廣不同的是,他出現的時候就是以景區管理人員身份出現的。
他穿的是安心之處的工裝,後背印有三生石三個大字。
這三個大字自從被雷廣發現,米湯就被他頂的死死的。
從景區門口到鬼屋中間只有一條路,路的兩邊種植的是蘆葦。
這片蘆葦,是幾個鬼運用他們的鬼法,有違自然常規種植在這裡的植物。
所謂的有違常規,是因為在整個南英府,氣候土壤很難出現長得這麽大、這麽壯,又常年都能茁壯生長的蘆葦。
左煌哲借口三生之中也包括植物,蘆葦在幾千年後是南英府的常態植物,他們提早把蘆葦克隆過來,製造景區的另外一道奇特風景。
和正在運行的來世路相呼應。
左煌哲不是一般的騙子,而是這個世上逼格最高的騙子。
雷廣對左煌哲的騙術歎為觀止。
前面,米湯招手,叫來立在路邊另外一個後背上印有三生石三個字的員工。
那個員工看見米湯招手,不僅是小跑過去的,而且點頭哈腰打招呼。
聽了米湯的話後,又點了一下頭,然後才離開。
看樣子,米湯的級別比別人高。
繼續向前,只要在路上遇見米湯的員工,無不對他俯首貼耳。
規格越高的,越有可能接近左煌哲的核心機密。
雷廣更加關注米線的一舉一動。
米線繼續往前走,在參觀鬼屋的轉盤上隨手轉了幾下,像是體驗手感或者檢查是否正常。
然後,他又隨便進了一間屋子,在裡面呆了十分鍾左右的時間後出來,對守候在門口的幾個員工交代了一些話,看到那些員工理解接受後,才拍了一下其中一個人的肩膀後,原路返回。
返回的路,米湯走的不快,期間有幾次,他做出猛然間扭頭的動作。
他在觀察後面的狀況。
雷廣保持了二百米的距離,以他的鬼法,他能輕而易舉的盯住米湯。
在向前行走二十米,是這段直行路上唯一有點弧度的路段,路邊,又恰好有棵大樹。
米湯走到這棵大樹旁邊時閃身了,從幾個比他快出兩三步的行人身邊消失。
只要不是專門盯梢的,很難發現前面的路人在拐彎處少了一個。
雷廣卻看的清清楚楚。
有貓膩。
他肯定。
雷廣向左移步,走到蘆葦旁邊,假裝近距離欣賞蘆葦,把自己隱身在蘆葦叢中。
離開路人關注,雷廣變回鬼身,騰空而起,找到剛才米湯消失的那棵樹。
詭異的事情果然出現。
從地面看不到的,從空中能看到,進入蘆葦從後,竟然有一條清晰可變的小路直通一間隱藏在蘆葦叢中的建築。
面積不小於一百平方米,斜坡的屋頂,屋頂露出一個煙囪。
雷廣的目光回到路上,米線正沿著那條小路往前走。
一直走到建築物前面,他從兜裡掏出鑰匙打開屋門。
很快,雷廣降落屋頂,隱身煙囪之內,落到地面。
還沒從煙囪裡鑽出來,他在屋子裡面聽到了說話聲。
又一個讓他意想不到。
聲音很熟悉,竟然是左煌哲。
“沒人跟蹤吧?”左煌哲問。
“老大,這句話你已經問了多少遍了,這間屋子藏的這麽嚴實,誰會想到在蘆葦叢中有屋子。”米湯很不耐煩的回答。
“還不是擔心被人知道。要是南英府的人知道了,咱們用假藥掙錢,還能繼續混下去麽?”左煌哲更不耐煩。
“是是是,你是老大你有理,不過,老大,這些藥賣出去會不會被人發現是假的?”米湯問。
“不會,裡面本來就有幾種草藥,還有阿膠,即便進行檢驗,有藥的成風存在,至於那些土,記住,不管任何時候,一口咬死是咱們續命丸最主要的絕密成分,不能對外公布的,反正吃了這種藥的人,只要咱們用鬼法護體,想讓他多活幾根本是小意思,沒人敢質疑咱們。”左煌哲陰損奸笑。
“電視直播的那個人還能活幾天?“米線想起杜勇的事。
“張氏企業第一個人我說他會死於工傷,又派人跟著他,你想想看,張長弓明知道這個人被預測會死,他還會讓他到危險的地方乾活麽?最終會被他想辦法弄走,這個人必活無疑。”
“老大英明!”米線挑起大拇指。
“第二個,就是電視直播的那個,明後天就會死,反正咱們給他的藥已經續命了好幾天,當場讓他起死回生,就沒人能說咱們的藥沒療效,真的有人質疑,胡謅一下,說他吃了和藥相克的東西,那種壞蛋死了也就死了,沒人會替他惋惜,相反人人都會盼著他早點死。”
“老大英明!”米線比第一次提高嗓門表示自己對老大的崇拜。
“行了,光拍馬屁不行,趕緊的再做一些藥丸出來。”左煌哲一掌拍在米線頭上。
“疼,輕點,”米線捂住腦袋抗議。
“快點!”左煌哲一腳把米線踹到儀器前。
米線趴在儀器前看了看,扭頭衝著左煌哲訴苦:“老大,沒土了,挖土去。”
左煌哲悲催的歎口氣,左手拿起放在屋子角落裡的一個木桶,右手拿起一把鐵鍬,開門走出屋子。
在屋子的東北角,有一個已經挖出一米深的土炕。
左煌哲彎腰挖出一桶土,左手拎著走回屋子,咚的一聲扔到米線腳底下。
桶倒在地上,土灑出來一半。
米線蹲下雙手捧起一把土,站起來倒在儀器裡,又從旁邊抓了幾把乾草扔進去,拍拍手,按下儀器上的一個按鈕。
儀器發出嗡嗡的聲音,外殼上的各種顯示燈挨個的亮,屋子內逐漸彌漫出草藥的味道。
半個小時後,儀器外殼上最後一個燈嘟的一聲滅掉。
運轉停止後左邊傳運帶上傳來沙沙沙的聲音。
“老大,這批藥丸做好了,一共二十顆。”米線喜出望外的報告。
“喂,我挖的土,你用手捧了一捧,還扔進去那麽多草藥,才做出二十顆,成品率太低,趕緊想辦法改進。”左煌哲生氣。
“老大,我知道你是大騙子,我也接受和你一起騙人的事實,但你好歹低調一點行不行,萬一被人知道了,咱們這裡完蛋不說,咱們還不被人熬湯當藥吃了?”米線苦口婆心規勸自己的老大。
“也是啊,算了,那現在就這樣吧,對了你剛才把我鎖在這裡,扣罰你一天的薪水,想造反了你。“左煌哲指著米湯鼻子發泄自己的不滿。
他們之間的對話,以及他們所有的舉動,全部被藏身煙囪裡面的雷廣聽的、看的清清楚楚。
人,是他發現的,而且他是在不確定時間出現在這裡,沒有任何人知道,絕對不可能給左煌哲通風報信。
屋子,是早就建成的,也不可能當場偽造。
儀器、草藥,甚至屋子外面的土坑,看起來都是已經用過一段時間了的,也不可能造假。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左煌哲故技重施,又在騙人。
雷廣想起王飛的話,他查看的結果和自己一樣。
應該可以確信這一點了吧?
屋子內,米線收拾好東西, 把剛剛做好的藥丸放進一個看起來挺貴重的盒子裡。
“現在一共有多少藥丸?”左煌哲懶洋洋的趴在桌子上,瞪眼看米湯乾活。
“今天的知道,混到以前的裡面,記不清楚。等你找到賣出去的渠道,我再登記造冊,反正都是一些幾乎沒有成本的草藥和土,我現在懶得登記。”米湯蓋好盒子,搪塞老大。
“兄弟,再不聽話把你送到遺傳變異記憶研究所裡面當試驗品。”左煌哲漫不經心的說。
“隨便,張水陶掙了那麽多錢,我有都羨慕你知道麽?要不我也去那裡應聘應聘,你小氣巴拉的,我覺得可以換個崗位試試。”米湯故意氣左煌哲。
“隨便,只要你不怕被他們改頭換腦,身體是遠古的,腦袋是後世的,腦漿給你灌一壺那個精神病人的,你盡管去。”左煌哲笑眯眯的。
“咦~別嚇我,我怕死。趕緊走,呆這裡我都覺得瘮。”米湯趕在左煌哲前面跑出屋子。
兩人離開後,雷廣鑽出煙囪底部,走到裝著續命丸的盒子前,打開盒子,從裡面拿出三顆,用兜裡的一塊白色綢緞包裹好。
屋子裡外都沒人沒鬼,雷廣沒再鑽煙囪,化作一股風從門縫裡面飄走。
解決了左煌哲的事,雷廣腦子裡面冒出第二個問題,遺傳變異記憶研究所是幹什麽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