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神叨叨的家夥。”劉老板撓了撓頭，“那個叫許灃的家夥說話到底是什麽意思?”

　　“我也不太明白，應該就是字面上的意思。”顧判深吸口氣，又緩緩吐出，平靜的面孔掩飾住心中泛起的無數念頭。

　　顧判送走乾完活後小心翼翼解釋不停的裝修工，從頭到尾將這兩天經歷詳細梳理了一遍，做出了自己的判斷。

　　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許灃最後想要表達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不過看他意味深長的表情和語言，他似乎知道黑手的來歷。

　　他們也許一直在找的就是它，並且認為這件事並沒有結束。

　　也就是說，許灃覺得黑手還會再次出現，危險並沒有真正解除。

　　“陽台花盆裡多出來一粒不起眼的小東西，不排除是許灃特意留下的監視器......因此，最大的可能是他在拿我做誘餌，隱藏在附近守株待兔，等待黑手的再一次出現！”

　　“不過他並沒有察覺衣櫃門內隱藏的秘密，並不知道那東西已經化作了飛灰散去，也沒有在我的掩飾下發現自己更多的秘密。”

　　但是，那團龐大黑影真的徹底消失了嗎?

　　顧判摩挲著右手食指的那塊顏色暗紅的斑點，一時間有些拿不定主意。

　　這也是他沒有將所有一切對著許灃和盤托出的原因，說話藏三分，做事留一線，才能給自己留出足夠的安全范圍。

　　二十分鍾後，顧判換好鞋子準備出門，他想要出去走走，主要目的是暗中探查一番，是不是真的有人潛伏在附近守株待兔。

　　就在這時，褲兜裡的電話又一次響了起來。

　　老式手機屏幕上顯示出四個黑色字符，班長贏櫟。

　　“贏班長，我家裡有事。”

　　顧判故意來到主臥靠近陽台的地方接起電話，“確實有事，要不然肯定去上學的......”

　　“我真沒有撒謊，家裡真有事，等處理好就去上課......”

　　“什麽?趙曜說的是我發燒了......他說的也沒錯，我確實生病了。”

　　“哪裡有謊話連篇，我對班長的真心，日月可鑒、萬古長存，正猶如滔滔江水連綿不絕......好了不說了，我該吃藥了。”

　　顧判話說一半直接掛斷電話，可以想象對面那個黑長直女生被氣的臉頰通紅、渾身發抖，坐在那裡如何跺腳的模樣。

　　若是擱在以前，他可能還有心情繼續逗上一會兒，但現在他明顯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

　　“現在的小年輕，十幾歲就口花花沒個正經，哪像咱們小時候，見了女生連話都不敢說。”

　　小區內一輛停在路邊的黑色轎車內，許灃取下耳機，向後靠坐在副駕駛椅背上。

　　“這麽做真的好嗎?”司機位置上的刀疤臉皺了皺眉。

　　“好與不好都要做，不然你說怎麽辦?”許灃閉著眼睛，絲毫不以為意地道，“我們是可以對這小子近身保護，但這樣的話，以黑霧的警覺很有可能會放棄目標，到時候失去線索又要從頭開始。”

　　“但是我們正在眼睜睜看著他去死，而且是極為痛苦的淒慘死亡。”

　　“死他一個，可以防止後面死更多的人，而且還好封口......保他一個，後續可能會死上幾十個人，到時候事情鬧大了就難以控制局面。”許灃點燃一支煙，

深深吸了一口，“杜繩，你會怎麽選擇?”　　“我會選擇......請求支援。”杜繩歎了口氣。

　　“再說一遍，黑霧對你我很重要，所以這次事件我不希望其他人插手進來。”

　　許灃又點燃一根煙，噴出連串的煙圈，“如果我們動作夠快，他也不一定會死，還是有很大可能被救下來的。”

　　“希望如此吧。”

　　許灃語氣忽然變得很冷，透出絲絲縷縷的寒意，“你要記住，我們這次最重要的目標是黑霧，為了達成目標，就算是親手殺掉幾個人，也是可以接受的。”

　　“區區普通人的性命而已，死就死了，只需要稍稍掩蓋一下......”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直至完全消失不見。

　　..............................

　　顧判掛掉電話準備出門，剛走到門口眼前卻突然一陣陣發黑，他強忍著來到次臥，往床上一倒瞬間就熟睡過去。

　　光明同樣始於黑暗，如同真理沾滿灰塵。

　　顧判在黑暗中尋找著自己的身體，但很顯然，他一無所獲，不知道自己現在到底是個什麽樣子。

　　不過這種狀態真的很舒服，擺脫了一切束縛的舒服。

　　想伸展就伸展成一大片，想蜷縮就蜷縮成一個點，可以盡情地撒歡，化作任何自己想要的姿態。

　　很快的，顧判就忘記了尋找自己身體的初衷，全身心投入到這個非常有趣的遊戲之中。

　　直到他再一次被餓醒。

　　火燒火燎的饑餓感支配著顧判從床上跳下，風一般衝進廚房，尋找著一切可以吞咽的食物。

　　零食已經在前一次的掃蕩中被吃得乾乾淨淨，但這難不倒早已經習慣自己照顧自己的顧判。

　　很快的，高壓鍋內蒸上了米飯，袋子裡的白面也混合雞蛋打成了漿糊，隻待油開了就能攤出一張接一張的大餅。

　　叮當！

　　在抽煙機嗚嗚的風聲中，似乎混進了某種奇怪的響動。

　　顧判皺了皺眉，抬手關掉已經用了好幾年的老物件。

　　它可能是壞了。

　　不過沒關系，打開廚房的窗戶就好了。

　　有點兒油煙也不妨礙他隨手攤個雞蛋餅。

　　顧判輕車熟路掂鍋翻餅，等到濃鬱的香味從金黃色的面餅內散發出來後，他深吸口氣，關掉煤氣灶，轉身準備去關窗戶。

　　叮當......

　　聲音又響了起來。

　　顧判猛然眯起眼睛。

　　一隻全身純黑，唯有四爪雪白的貓正蹲踞在窗台上，輕甩的尾巴剛剛從一隻金屬杓柄掃過。

　　叮當......

　　金屬餐杓與窗台大理石面碰撞，再次發出一聲脆響。

　　黑貓安安靜靜蹲坐在那裡，半仰著頭與顧判對視著。

　　接觸到那對冷冰冰泛著金屬光澤的眸子，顧判腳步不由得一頓，後背嗖地竄起一道涼意，直衝頭頂。

　　被黑貓眼睛注視的感覺很複雜，難以形容。

　　如果硬要比喻的話，顧判覺得那隻貓的眼神混合著冰冷、貪婪、忌憚等多重情緒。

　　就像是一個高高在上的智慧生命，在小心觀察著它可以吃的強大敵人。

　　雖然這樣形容一隻貓的眼神似乎顯得有些可笑。

　　但是對於顧判來說，他現在的感覺不好，非常不好。

　　右手食指陡然傳來劇烈的灼痛感，顧判悶哼一聲，眼中突然間失去了黑貓的身影。

　　叮當！

　　顧判瞳孔一縮，視線中隻留下一隻杓子，在窗台上滴溜溜亂轉。

　　下一刻，他驀然發現自己竟然已經不在廚房，陷入到五色俱盲，五音俱喪的無盡黑暗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