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迎上那顆水珠,一劍將其輕而易舉地刺開。仿佛他沒有耗一點力,而那水珠也不過是尋常的水泡泡。那顆水珠立刻化成水氣飄散在空中,消失得無影無蹤。光臉上露出自信的微笑,微笑裡夾雜著一絲輕蔑和得意。這水珠子難道就這些力量?被劍一觸就破了,就沒了。那麽奧利雪這麽做不是徒勞麽?或者她是故弄玄虛,別有用意?李雪若滿腹疑惑,不得而解。
光的劍慢慢迎上奧利雪的嬌軀。奧利雪的身子也似朝劍落去。忽然,奧利雪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周身瞬間凝結出千萬顆水珠閃電一般從四面八方射向光。水珠在飛射途中又瞬間凝結成冰。白色的晶瑩剔透的冰珠如鑽石一般熠熠生輝。轉瞬間,光慘叫連連,身子一翻墜了下來。他滿身的藍液隨著身體的墜落而大滴大滴地滴下。
藍色的血。眾僧都看呆了,人人心中惶恐,捫心自問,他到底是人,還是妖。藍色的血,他絕對不是一般的人。
光重重地摔在地上,發出一聲聲呻吟。雷、藍、曉、冰四人心頭都是一疼。受傷的是光,他們也深深感受到了疼痛。
鮮血很快浸滿了光的全身,他成了實實在在一個血人。雷最先縱到光的身前,將他扶起,看了看他滿身的鮮血,隨即抬頭望著飄落下來的奧利雪怒吼道:“我要殺了你!”
奧利雪嘴角揚起,笑意帶著一絲絲輕蔑和嘲笑,道:“這是他自不量力,咎由自取!”
“三弟……”雷輕搖著光的身體,大聲地撕心裂肺地呼喊著。光閉著眼睛,靜靜地躺著,也不知是死是活。
雷輕輕放下光,從藍背上拔出劍。他的目光裡充滿凶惡的仇恨,他的模樣讓人看了心中不禁生懼。
奧利雪臉上微微變色,站在那兒似乎不敢再動一下。難道雷的發怒震懾了她的心魂,讓她喪失了戰鬥的意志?
李雪若疾步來到奧利雪身邊,問道:“你沒事吧?”奧利雪道:“我恐怕打不贏他。要不,你再幫我頂一下。”
奧利雪身上的衣服已經幹了,她現在的花容月貌比渾身濕漉漉時遜色很多。李雪若想起她曾經說過的話,她說只要有足夠的水,她會永遠鮮亮麗人,心想難道她有了水,力量就會增強?一定是這樣。
當下,李雪若不敢猶豫,道:“你去吧,我先拖住他。”奧利雪淡然一笑,飛身離去了。
“別跑!”雷一聲大喝,隨著喝聲身子已經高高縱起。李雪若身形也一縱,迎著他一劍刺了過去。
雷避過來劍,飄落在地,怒火燒胸,“啊”的大叫一聲,轉過身,朝李雪若衝了過去。他每揮舞的一劍都承載著千萬斤力,壓得李雪若連連後退,身子左歪右斜,氣都喘不過來。
雷近似瘋狂,近似成魔,近似忘乎所以。李雪若驀然發現他們兄弟之間的情意竟如此之深。她忽然有了一個大膽的想法,脫口而出道:“我可以救活你的兄弟,只要你們離開這裡。”她說話時的略微分神,立刻讓雷的劍有了可乘之機,在她的臂膀上劃開一個口子,鮮血隨之冒出。
“大哥,三弟快不行了!”雷聞聽一驚,瞬間劍光慢了下來,問道:“他怎麽了?”冰哀傷地道:“大哥,三哥……”李雪若趁這個機會,一邊喘息,一邊道:“我可以救他。”
“大哥,你快想想辦法!”冰急得都要落淚了。劍光噶然而止,雷道:“你能……救我兄弟?”
“能。”
雷轉身道:“什麽條件我都答應!”說著大步走到光的近前,
俯身看著他。李雪若跟了上來。 “你來幹什麽!”藍站起身怒視著李雪若。雷道:“她說,她能救三弟,讓她試試。”藍又蹲下身,將臉扭到一旁。
李雪若道:“請讓開一下。”冰站起身,走到藍背後,拔出寶劍,監視這眾僧,伺機而動。
李雪若走到光身邊,將手按在他的胸上,碧光微弱,隨著分分秒秒的過去,光喘息起來,睜開一雙無神的眼睛。身上的傷口漸漸愈合,不留絲毫痕跡。光的眼睛愈加明亮起來:“大哥、二哥……我還活著!”
奧利雪渾身濕漉漉地趕了回來,看到這一幕怔住了,糊塗了。李雪若怎麽救起了敵人?
李雪若收了手,道:“他沒事了。你們走吧。”說完站起身,走到奧利雪身旁。
奧利雪問道:“這是怎麽回事?”李雪若鬱鬱道:“我只是覺得那個人不該死。還有,我們與他們之間不該結下深仇大恨。化乾戈為玉帛也是最好。”
光站起了身。看樣子已經恢復得差不多了。雷道:“剛才,是那個李雪若救了你,你過去說聲謝謝。”光很是感激,眼淚都要流下來,大步走到李雪若近前,抱拳道:“多謝李姑娘救命之恩!”李雪若點了點頭。
光回到兄弟身旁,五人一起往寺外走去。鷹雪飛將五人攔住,驚疑地問道:“你們這是幹什麽?”雷道:“我已經答應了那位李姑娘,她救活我三弟,我們便離開少林寺。鷹兄弟對不住了。”鷹雪飛氣得欲要昏倒,怒視著李雪若道:“李雪若,咱們走著瞧!”言畢緊跟在海王五劍客身後逃下山了。
李雪若見海王五劍客和鷹雪飛都離開了,臉上掛起一絲微笑。突然身子一軟倒了下來。她每次救人都會消耗力量,尤其這次,光受傷極重,消耗了她幾乎全身的力量,救完人時,她已變得虛弱不已,很難堅持。直到六人離去,她的心才松散下來,身體也隨之垮下。
奧利雪將她扶住,問道:“你怎麽了?”李雪若搖搖手,掛著微笑道:“沒什麽,休息兩天就好了。”奧利雪看著李雪若病弱的樣子,心頭擔心不已,卻又不知該給她做些什麽。眾僧都為剛才發生的一幕發怔。將手按在一個人身上就能讓這個人起死回生,這是某種神功,還是某種仙法?他們更偏向於仙法。不禁要問,李施主到底是什麽人?難道她就是他們心中一直以來所崇拜的神靈?偽裝成普通人降臨世間普度眾生的菩薩?誰也想不明白,不置可否。
孤行走到近前,宣了一聲佛號“阿彌陀佛”,滿臉疑雲,問道:“李施主,請問你究竟是什麽人?”李雪若沉思片刻,答道:“那套神功是我的師父所傳授,不能傷人,只能救人。”孤行心道:“難道世間真有這種奇功?”已畢,又追問道,“你師父又是哪一位?”李雪若笑答道:“我師父說過,如果有人問起她的名號,讓我切勿說出,我已答應了師父,所以我不能回答大師的問題。”
奧利雪看不下去了,憤道:“大師,您沒有看見雪若身體很虛弱,有話以後再說不行麽?”
“貧僧有些迫不及待,還望二位施主諒解。”孤行目光移向奧利雪,又問道:“奧施主,你所使的是什麽武功,化水為珠,威力極大。”奧利雪道:“這有什麽可奇怪的,我天生就會啊!”孤行一愣,不禁覺得好笑,他還是第一次聽人說武功是生下來帶的。
孤行歎息一聲,道:“既然你們不願實情相告,貧僧也不強逼。你們先去歇息吧。”
這時,眾僧雙掌合十齊齊向李雪若、奧利雪二人施了一禮,已畢紛紛散去。他們一個個淡如清水的臉上籠罩著一片難以散去的哀傷的陰雲。羅漢堂首座孤智死了,在他們心裡是一件多麽悲傷的事。孤智大師的生命,李雪若真的無能為力挽救。鷹雪飛一招斃命,根本沒有給她救人的機會。如果孤智大師還有一絲氣息,她一定會拚了命救人。救人一命勝造七級浮屠,她懂得人最最寶貴的就是生命。她以前呢?她以前對待那些惡人一味毫不留情的殺死。捫心自問,那麽那些惡人的生命又有多少價值, 她那樣做到底對不對?她十分明白,當然不對。她心裡頓時有了些愧疚。
李雪若沒有動。她明明什麽道理都明白,還要假裝糊塗,問道:“大師,我有一個問題請教。就是,我們該怎樣對待那些惡人?”孤行道:“人非聖賢,孰能無過?知錯能改,善莫大焉。執迷不悟,因果循環,天理難容。其中道理一言難盡,李施主如果有空可以到藏經閣讀讀經書,其意自明。”
李雪若點點頭。她心裡又糊塗了,對於鷹雪飛這樣的凶手,我們還要給他改過自新的機會麽?如果鷹雪飛悔過自新,那麽孤智大師的仇就不用報了?如果真是那樣,她萬不讚同。
也許是身體虛弱的緣故,李雪若一時思緒不斷。她沉陷在深思中,難以自拔。
“雪若,我們回房間吧。”
李雪若像沒有聽見,滿面愁容,呆呆怔怔,望著地面上的血跡。她望著望著,頭一旋,站立不穩便倒向奧利雪的懷裡。
奧利雪乾脆將她抱起來,將她抱回房間。將她輕輕放在榻上,蓋上薄被,然後伸手在她額頭試了試體溫。
李雪若睜開了眼睛,道:“我沒事,身體就是虛弱,休息一晚就好了。”說到這裡,她忽然想起了葉楓,她有好幾次病倒以後都是他用他的血喂她。喂完之後,她立刻就恢復如初了。可是現在,她已經離葉楓而去了,再也沒有人肯把血喂給她吃。葉楓是縈繞在她的心頭揮之不去的一個名字。她愛他,卻又得不到他,也不能跟他在一起;她想念他,又想著竭力忘掉他。她愁腸百結,難以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