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鎮北山上的竹林中有處竹院，竹院內搭建有幾間竹屋，一小塊空地上還圈養著幾隻家禽。

　　陣陣微風吹過，竹葉沙沙作響，一隻小土狗正在院內追逐著地上飄忽不定的月光。

　　徐風回到北山竹院之時，老人正在編織竹簍。

　　自打兩人來到這個小鎮，選擇在北山住下後。老人在教徐風讀書識字之余，會就地取材去竹林裡砍來幾棵竹子，編織一些竹籃、竹簍一類的拿到鎮上售賣，來換取一些銀錢，來維持兩人的日常生活。

　　當時還隻有五六歲的徐風，每天的傍晚時分，都會爬上一處對於當時的自己來說已經很高的山坡上。

　　當看到略顯佝僂，蹣跚登山的老人後，便會露出一種隻屬於孩子、莫名的、讓大人摸不著頭腦的傻笑。

　　然後順著山坡一滑而下，小跑向正在登山的老人。

　　一老一小，肩頭都背著今日沒有售賣出去的竹籃竹簍，緩緩登山……回家！

　　隻不過這時間一長，老人又學會了一項新的手藝……穿針縫衣。

　　無奈的是老人畢竟年紀有些大了，穿針引線老半天都穿不進針眼，讓這位曾經坐鎮一方的老人大為惱火。

　　徐風則苦兮兮的蹲在旁邊，耷拉著小腦袋。

　　老人旁邊的石桌上擺放著一些飯菜，看樣子老人已經吃過了晚飯。

　　“那些人今天是不是又上山了，還是不願見嗎?”徐風邊吃邊問。

　　老人放下篾刀，拍了拍手上的竹屑，看了一眼石桌上的食盒，說道:“來不來是他們的事，我管不著，也懶得管！兩次被拒之門外，他們心裡應該也清楚是沒希望了，不會再來了，事不過三嘛！要是連吃三次閉門羹，那還不讓躲在暗處看笑話的某些人笑掉大牙了！”

　　徐風打開食盒，拿出一塊紅糖桂花糕，遞給老人。

　　老人接過桂花糕，歎氣一聲，好像想起了什麽往事，讓這位年過花甲的老人有些傷感，:“當初我帶你遠離京城，來到這裡，就是想讓你一輩子都能像普通人那樣生活，有一個安穩、平安的人生，這也是將軍和夫人的臨終遺願……！”

　　徐風依舊大口吃著碗裡的飯菜，隻是手裡的竹筷在微微顫抖，飯菜不曾減少一分……

　　過了一會……

　　“可是遲早是要回去一趟的……”，徐風穩定了一下心神，小聲說道。

　　徐風還記得老人與京城那位的‘十二年’之約。

　　還記得當年那個來自南陽的小姑娘，對自己說的那三個字:“你配嗎！?”

　　老人起身來到徐風身後，布滿老繭的手掌搭在徐風肩頭，“‘寒潭之戰’！永安徐氏滿門忠烈殉國！陛下追封大將軍為永安王，收你為義子，並且與南陽上官家族約定聯姻。其用心，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所以才有了那場刺殺！

　　這麽多年過去了，聽說上官家的那個小妮子，在稷下學宮裡可是聞名遐邇，評上了‘鳳榜’第三不說，又得到了稷下學宮宮主一句‘普天壤其無儷，曠千載而特生’的評語。

　　而你呢?雖是啟國永安徐氏遺孤，當今啟國皇帝陛下的義子，可也未必能入她的眼簾，畢竟稷下學宮裡最不缺的，就是各國的皇子貴胄，以及那些出類拔萃的名門望族子弟。

　　南陽上官家傳承幾百年，與國祚息息相關，更有高祖帝賜下的那幅匾額。難道當今陛下還要用強硬手段逼著上官家同意這門聯姻不成?

　　放心，就算你兩年後真的回京，結果無非是上官家找各種理由，再加上廟堂之上的一些人暗中推波助瀾，最後陛下隻能解除或者暫緩當年那場口頭婚約而已！”

　　“所以死了那麽多人，也隻是為了一個萬一而已！”

　　徐風有些惱火，為了一件有可能發生的事情，就不惜那麽多條活生生的性命。看來在那些大人物眼裡，有些人的生命就是這麽的不值一文！

　　“這算得了什麽，對於那些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人來說，為了一個有可能，或者萬一發生的事。死一些他們眼裡的螻蟻，又有什麽關系呢，人心就是這個德行，趨利避害！”

　　老人望向遠處黑夜之中，面露譏諷之色。

　　徐風沉默不語。

　　老人好像不願再提起往事，轉移了話題，問道:“你下午去鎮南的糕點鋪了?”

　　徐風知道老人為何會有此問，回答道:“沒有，別人送的”

　　“送的?誰這麽大方啊，送桂花糕連食盒都一並送出去了，是黃家小子?”老人問。

　　徐風有些尷尬， 回答道:“黃婷……”

　　老人嘿笑一聲，沒有下文。

　　吃完晚飯，徐風一邊收拾碗筷，一邊對老人說道:“鎮西藥鋪的王掌櫃準備招幾個熟悉小鎮周圍山頭，懂得山草藥性的采藥人，我準備去試試。”

　　老人把一塊咬了幾口的桂花糕隨手扔進食盒，“嘖嘖，這李小子的桂花糕做的是越來越不怎麽樣了，糖水放的有點多，太膩！”

　　說罷便起身回屋，這位已年近花甲的老人，身形……越顯佝僂。

　　打掃了一下院子，又趁著月光去山裡溪邊打了兩桶水，徐風便回房看書。

　　徐風很喜歡讀書，但不會像那些喜歡咬文嚼字、細細品讀書籍、恨不得把整本書籍上的每一個字都揉碎了塞進腦子裡的所謂‘讀書人’。

　　也不會像那些在古人所著的書本上，看到了一處不對有瑕疵的地方，就揮筆如雨、洋洋灑灑寫它個幾十張紙，一通批判駁斥的所謂‘學究’。

　　徐風的讀書可以用一句話來形容，那就是觀其大略，不求甚解。

　　用徐風的話來說，讀書就好比一條筆直的大路，你要做的隻是在你走過這條路的時候，回頭看看，你在這條路上遇到過哪些令你回味的景色，和碰到過哪些值得你去學習的人和事。

　　而不是當你走在這條路上的時候，拿著尺子去測量一顆顆樹、一粒粒石子的距離、大小，到頭來就覺得這棵樹不應該種在這裡，這顆石子不行，比其它石子大了，會硌人。

　　一句‘學海無涯苦作舟’，不知令多少讀書人失去了所讀之書的真正含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