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都長安,位處渭水以南關中平原,是天下最為恢宏巍峨的雄城,佔地九百七十三頃,當初為了建造這座帝都,太祖幾乎集結了天下所有的能工巧匠,奇珍異寶,北城上應北鬥七星,南城上應南鬥六星,城牆皆以玄鐵融入青磚而造,高數十丈,地基直接打入地下五丈之深,由大漢司天監聯合工部及齊雲、武當、青城、龍虎四座道家祖庭的眾位掌印天師加持無數的符,百邪不侵。整座城池像是一個缺了一角的方形,正和天地尚無完體,吾輩當以自勉之說。
城下護城河深三丈,乃是東海龍宮所贈的一件至寶,名喚龍影泉,水中亦有龍影,每年立春,河中之水翻湧卻不外濺,庇佑長安周邊風調雨順,為長安城一處奇觀。
城中分布著五宮九府三廟十二門九市十六橋以及無數的阡陌巷弄,宮中有宮,殿中有殿,處處飛閣流丹,戶戶鍾鳴鼎食,桂殿蘭宮鱗次櫛比,人口已逾百萬。
長安城建成之日,瑞氣千條,諸聖恭賀。
在這裡,住著全天下最有權勢的一群人,跺跺腳中土神州都要震三震。
夜深,顧府,兩鬢斑白的顧玄齡穿著白色的裡衣披著件袍子坐在庭院中,看著面前的一棵枝繁葉茂的枇杷樹久久不能回神,暮秋時節,天地之間一片蕭索,而枇杷樹卻是在秋天開花,春天結果,獨具四時之氣。
“父親,您怎麽又出來了,天氣開始轉涼了,您的身體還沒好,快回屋去吧。”一聲輕柔的女聲叫顧玄齡的思緒喚了回來。
“爺爺!嘻嘻......”與此同時,一個小小的身體撲到了顧玄齡的懷中。
“哎呦!我的孫兒力氣可是越來越大了,差點把爺爺撞倒。“笑呵呵地揉了揉懷中正撒嬌的孫兒的小腦袋,顧玄齡抬頭望向庭院門口正走來的女子。
女子有一種溫柔似水的美,清秀的面龐淺淺地畫了淡妝,一襲淺藍色羅裙,舉止溫婉有禮,自帶一種大家閨秀的氣質,她如水的眸子望向面前老人,眼中滿是關切。
“平兒!不得無禮,爺爺身體還沒好呢!”女子輕聲呵斥著老人懷中的孩子,卻又不舍得大聲嚇到自己的心頭肉。
“呵呵,不礙事,陳年舊疾而已,讓我孫兒這一撲,老夫氣血通暢,一下子病就好了許多!“顧玄齡抱著懷中的孫兒眼中滿是慈愛。
“想長離了吧!“老者轉頭看向自己的兒媳婦笑道。
安雲蘇聞言微微紅了臉頰,溫言道,“父親又取笑我,您不也是。”可眼中的思念卻完全暴露了女子心事。
顧玄齡哈哈一笑,“是啊,長離駐守安平關一年也回來不了幾次,我這當爹的能不想嘛。”同時心中卻是憂心忡忡,“這幾日我一直心緒不寧,不知邊關怎麽樣,幾次飛鴿傳書也沒有回信。”
“老爺!老爺!出事了!”正當這一家人其樂融融的時候,突然一個小廝急匆匆地跑來,跑得太快以至於沒看見腳下台階,“嘭”地一聲,小廝的腳重重地踢在台階上,失去重心徑直朝前跌去,就在即將臉要著地重重地摔在地上的時候,小廝隻覺一股無形的勁氣包裹住了自己,將自己平穩地落在地上。
“慌什麽!平時怎麽教你的!”顧玄齡收回右手,仍舊逗弄著懷中的孫兒頭也不抬地道。
“好了,去找你娘玩吧,爺爺都有點抱不動你了。”顧玄齡輕輕地將孫兒放下,拍了拍他的小屁股,調笑道。
“爺爺壞!拍人家屁股!”平兒朝著爺爺做了個鬼臉後,
就又鑽到女子的懷中。 “好了,平兒別鬧了,跟娘出去!”安雲蘇愛憐地摸了摸兒子的頭,便向顧玄齡告退,牽著兒子的手向外走去。
“小.....小人知錯,可....可是剛才門房聽見有人敲門,開門的時候,發現顧遙大哥滿身是血地昏倒在地上.....現在已被抬到了門房的耳房中.....”小廝喘著粗氣,結結巴巴地道。
顧玄齡和剛要走出院門的安雲蘇異口同聲道,“你說什麽?!”
小廝局促地咽了咽唾沫,還沒等接著說,就見顧玄齡一個閃身便消失在了原地......
安雲蘇對著名叫顧青的小廝忙道,“顧青,看著小少爺!”說完便急忙朝著耳房跑去,留下了站在原地一臉懵的平兒。
“小少爺,哎,別跑,不行!小祖宗哎,你才多大你能上得去樹嘛你!哎呦我的親爹哎!”回過神來的小少爺見母親不在沒人管自己了,便在院裡撒起歡兒來,搞得院內一陣雞飛狗跳。
......
偏房中,顧遙滿身是血地躺在床上,身上的盔甲滿是劍痕,臉上一道觸目驚心的傷疤從鼻梁一直劃到耳根,皮肉外翻,甚至能看到裡面森森的白骨。
幾個丫鬟在屋中忙裡忙外,正當一個丫鬟要為他卸下鎧甲的時候,旁邊的管家忙伸手攔住了她,”怎麽了管家?”丫鬟側頭疑惑地問道。
“別動!”看著顧遙,管家語氣凝重地道,“你看他鎧甲上那些細密的劍痕,顯然他是被一手快劍在一瞬間所傷,安平關距此四千多裡,他趕了這麽遠的路,又與人交戰過,如今身上的鎧甲早已經和皮膚粘在了一起,你這麽貿然為他卸甲,會把他的皮一起揭下來的!”
“啊!”丫鬟嚇得一聲輕呼,盡管恐懼卻仍是快速地鎮定下來,顯示出了顧府的處變不驚的家風,“已經派人去請醫家的人了”丫鬟頷首道。
此時,床上的顧遙氣息已是越來越弱。
“來不及了,你們退下!”管家讓眾人退後,站在床前,從懷中取出了個巴掌大的玉瓶,輕輕拔掉塞子,頓時一陣奇異藥香充斥整個房間,隨即從瓶中倒出一枚赤色的丹藥,放到顧遙的口中,丹藥入口即化,藥力流入顧遙的四肢百骸,在滋養修複顧遙體內經脈的同時,與一股股在顧遙體內亂竄的鋒銳氣機糾纏起來。
管家緩緩抬起右手,虛握成爪,氣息暴漲,衣袍無風自動,一道道有形無質的半透明的氣機在掌中以一種獨特的韻律四處遊走,卻並不溢出指尖,眾人隻覺得房間內溫度在不斷下降,甚至呼吸間都出現了白色的霧氣。
武夫練真氣存於丹田,真氣動則為氣機。
此時,只見管家虛握成爪的右手中,真氣竟慢慢地凝結成了一頭蹲坐的半透明的銀狼,銀狼如同活了一般,抖了抖身子站了起來,仰頭一記無聲的狼嚎後,嘩地一下子散成一團白霧鑽入管家的右掌中,這時他的右掌上面瞬間結了一層白霜,此時整個房間的溫度已經降低到了極點,如同冰窖一般,體質弱的丫鬟們不得不出門暫避。
一聲輕喝,管家猛地朝顧遙虛按一掌,瞬間顧遙身上的鎧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凝結成霜,隻聽“哢嚓哢嚓”似是冰裂之聲從顧遙身上的甲胄中響起。
管家眼中一道精光閃過,體內真氣在他的調動下如長河傾瀉湧入右掌,“嘭”顧遙身上的鎧甲瞬間化為齏粉,與此同時,管家的左手憑空生出一股強大的吸力,將顧遙身上的鎧甲碎片吸到了左手上凝聚成了一個鐵疙瘩,將之扔到地上後,管家終於長出了一口氣。
“為他包扎!”管家聲音虛弱,朝下人揮了揮手。
高度集中的精神一松懈,隻覺得無邊的疲憊湧上身體,管家此時臉色已是一片慘白,身子晃了晃,一個不穩就要跌坐在地上,這時,一隻手掌突然貼在了管家的後背上,管家隻覺得一股龐大精純的真氣從背後傳來,真氣入體,疲憊感消失了大半。
“顧劍,你做得不錯,辛苦你了,還浪費了你一顆護心丹。”熟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從那隻手掌貼到顧劍的背上的時候,他就知道老爺已經到了,於是在顧玄齡收掌後,轉身衝著顧玄齡躬身道,“此為顧劍分內之事,謝過老爺!”
“無妨,稍後叫人去我書房再取兩枚給你。”顧玄齡道,然後上前一步,看向床上的顧遙,此時已有丫鬟上前為顧遙擦身上藥包扎。
顧遙此時全身上下滿是細密的劍痕,本來湧出的鮮血此時得到丹藥的作用已經不再流出,可那一道道劍痕仍舊顯得觸目驚心。
“真是苦了這孩子了,安平關那裡到底發生了什麽?難道?!”一道可怕的念頭如閃電般劃過顧玄齡的心頭,搖了搖頭,“不!絕對不可能!除非......”
......
“顧遙回來了,那長離呢?他在哪?還有慶陽呢?”這時,安雲蘇也急急忙忙地趕到了耳房,等看到了床上躺著滿身是傷的顧遙,她一下子慌了神,“怎麽會這樣,父親,顧遙這是怎麽了?”安雲蘇慌亂地轉頭問道顧玄齡。
顧玄齡搖了搖頭, “門房發現他的時候已經這樣了,剛為他療了傷,等等吧。”
安雲蘇沒有辦法,隻能點點頭,可眼中滿是焦急與不安。
“老爺,這是我開門時,顧遙昏迷前塞到我手裡的。”這時,門房顧海突然躬身將一個竹筒遞了上來。
作為顧家的老門房了,常言道丞相門房五品官,顧海見慣了大風大浪,可這次卻著實把他驚到了,試問大半夜的突然有人敲門開門卻發現門口躺著個滿身是血的人,誰能不害怕?也就是顧海平時行的正坐得直,換做心裡有鬼的人估計早就嚇得背過氣去了。
顧玄齡忙打開竹筒,裡面卷著數封書信。
“嗯?!”顧玄齡看著一封書信上面寫著《放妻書》,眉頭緊皺,這時安雲蘇也看到了信封上的字,如遭雷殛,臉色瞬間慘白,不顧禮儀地從顧玄齡手中一把奪過,慌亂地將信封撕開。
望著紙上那熟悉的字跡,緩緩往下看去。
看完後安雲蘇手中死死地攥著紙,眼神呆滯,口中輕聲地說著“不可能。”
一旁的丫鬟輕輕喚了她一聲,安雲蘇麻木地抬起了頭,看著丫鬟,突然緊緊地握住她的雙肩,澀聲道,“長離!這不是真的對不對,對不對!”聲音越來越大,最後終於放聲痛哭。
丫鬟從未見過少夫人如此不知所措,淚眼婆娑地哀求道,“少夫人你別嚇我,我是蘭月啊!”
情緒已經崩潰的安雲蘇哪裡聽得進去她說的話。
幾個丫鬟急忙扶住了安雲蘇,此時,她已承受不住如此大的打擊,昏迷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