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離你看,好多柳絮哎,像雪花一樣,好美!”太湖岸邊長堤上,安雲蘇牽著顧長離的手,指著漫天飛舞的柳絮,興致衝衝地對顧長離說。
對漫天的柳絮視若不見,顧長離隻是微笑地看著身旁如同小女孩般欣喜雀躍的安雲蘇,眸中滿是愛戀。
“你......你看我做什麽!”察覺到身旁情郎的目光,安雲蘇的臉頰紅的如同盛開的牡丹,低著頭羞澀地道,“你,你別看了!”
輕笑一聲,顧長離非但沒聽,反而緩緩地靠近了她,安雲蘇隻覺得顧長離的身體越貼越近,甚至耳邊都能感受到顧長離略微熾熱的呼吸,她剛想逃開,卻一把被顧長離抓住,如同擺放木偶一般,將她正面對著自己。
“佳人在側,世間萬物便入不得我眼!”顧長離定定地望著她。
二人目光相觸,看到顧長離眼底深深的濃情蜜意,安雲蘇一聲輕喘,眸中波光粼粼。
她不由地抓緊了顧長離的衣帶,緩緩地閉上了雙眼,螓首輕抬,朱唇微啟,一副任憑索取的嬌羞模樣。
等了半天發現顧長離沒有什麽動作,安雲蘇心中氣惱,睜開了雙眼,只見顧長離一臉調笑地看著自己,輕輕地將一團落在安雲蘇頭上的柳絮掃落,“你看,都落頭上了還沒發現!”
“顧!長!離!你......”她氣得大叫,還沒等接著說下去,直接被顧長離深深地一吻堵住了櫻唇,本來要罵他不解風情的話也已咽了回去。
不知過了多久,顧長離意猶未盡地離開了她的唇瓣,安雲蘇嚶嚀一聲將小腦袋埋入顧長離的胸口,怎麽也不肯抬起頭來。
“怎麽了?”顧長離笑道。
“你還說!”安雲蘇氣惱地抬起頭來,絕美的臉頰紅得都要滴血,瞪大的美眸中,三分羞赧,三分慍怒,三分嫵媚,還有一分微不可查的欣喜。
安雲蘇偷偷將手放到他的腰間,正欲用力掐他一記狠的,還沒等有所動作,顧長離似心有預感,一下子抓住了她如羊脂美玉般的手掌,這次他收起了調笑的口吻,與安雲蘇十指緊扣,下巴輕抵安雲蘇的額頭,“此生,我定不負你!”
“嗯”,安雲蘇也不再與他嬉笑打鬧,靜靜地依偎在顧長離的懷中,感受著他有力的心跳,心中無比地安心。
一陣微風拂過,帶起了一片柳絮,紛紛揚揚飄落下來,此方天地,唯有此一對璧人。
……
“冤家,你說話不算數!”看著被撕毀的放妻書,安雲蘇捂著心口,兩行清淚順著雪白的肌膚滑落下去,碎了一地。
安雲蘇承受不住打擊,還是昏了過去。
“少夫人,你醒醒啊少夫人!”扶著安雲蘇同樣淚流滿面的丫鬟見安雲蘇昏了過去頓時慌了神。
“快!扶你們少夫人回去休息!”顧玄齡見狀忙對丫鬟道,與此同時,旁邊一位老婆子忙為她梳理經脈,平複氣血。
丫鬟們將安雲蘇扶了回去,管家將屋內其他人也遣了出去。
“咳咳咳......侯爺.......?”幾聲虛弱的咳嗽聲從病榻上傳來,在元陽丹的作用下,顧遙醒了。
“顧遙,你醒了,你回家了!”顧玄齡和管家見顧遙醒了,忙上前道。
“老爺......咳咳咳咳.....”看見了顧玄齡,顧遙的情緒突然激動了起來,掙扎著就欲起身。
一旁的管家顧劍見狀連忙將他按回床上,“你剛醒,身體還很虛弱,
別亂動!” “孩子,別激動,跟我說長平關到底怎麽了?長離呢?”顧玄齡問道,焦急與不安溢於言表。
“老爺,幽州長史楊洪暗害了刺史劉儉,裡通外族,與戎狄兩族高手偷襲了侯爺,侯爺逼退了他們後卻也重傷昏迷了兩日,這期間,域外百族突然悄無聲息地結盟,就像事先串通好了一樣,集結了足足近百萬大軍大舉進攻安平關,所有能傳遞回消息的途徑都被阻斷,於是侯爺就派我送信回來,在我回來的路上,遭到了一群黑衣人的截殺,我殺了他們大半的人,但是他們中有個人的劍極快,我敵不過他,是劍衛拚死擋住了他們,我才脫身,一路縱馬疾奔回來,等到了門口門房打開門後我就昏迷了,醒來就見到了老爺你們……此時的安平關,恐怕已經凶多吉少!”
說完,顧遙強行起身,搖晃著下了床,猛地跪倒在地,朝著顧玄齡磕起頭來,額頭重重地磕在地上,“老爺,是我的錯,我沒有保護好三少爺,都是我的錯……”
一下,兩下……顧遙的額頭已經汨汨地流出了鮮血,臉色更是愈發蒼白,而顧劍和顧玄齡此時早已愣在了原地,“長離吾兒……”顧玄齡痛苦地閉上了雙眼,猛然間胸口劇烈起伏,地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將頜下三縷花白的胡須染上了一片血紅,臉色慘白。
“老爺!”顧劍連忙上去扶住顧玄齡,“三少爺已是半步踏天梯境的高手,一定會沒事的”
“我沒事......”顧玄齡擦了擦嘴角的血跡,強壓下心中悲痛,顧劍此時已經將顧遙扶了起來,“顧遙,這幾日你好好養傷,至於那些信,我會讓安排人護送。”
轉頭對一旁的管家顧劍說道,“等醫家的人來了,為他好好調養......你隨我出來。”
走出房門,顧玄齡隻覺恍如隔世,顧家兩子一女,長女顧政清已嫁作人婦,次子斷了塵世情緣入了釋門,唯有三子顧長離自幼聰穎,文武雙全,是繼承顧家的最佳人選,可如今......
“老爺,要不要我去請二少爺回來?”顧劍看了一眼顧玄齡,小心翼翼地問道。
顧玄齡微微搖了搖頭。
“將那幾封書信給我。”如今邊關危機,顧玄齡卻連傷痛都來不及了。
顧劍將信遞了過來。
“父親大人親啟,當父親大人看到寫封信的時候,孩兒已不在人世,請恕孩兒不孝,此生再不能侍奉父親左右。
域外百族於九月初八侵我大漢長平關,幽州長史楊洪毒殺刺史劉儉,我大漢域外的諸位使者想必也已遭遇不測,此時,長平關已破,接下來,域外異族百萬大軍將長驅直入,幽州並州涼州定將接連失陷,中原門戶大開,長江以北將不保,屆時蒼生塗炭,炎漢危矣。
而這一切卻隻怕隻是浩劫開端,源頭不止,戰事不休!
為今之計,隻能如此,或可救炎漢,可救天下………
國破家不存,忠孝難兩全,隻盼來生,能常侍父親左右,以報今生未盡之恩。
不孝子顧長離絕筆!
延景十三年九月初十”
微微顫抖地將信仔細疊好收於懷中,“什麽時辰了?”沉默片刻後,顧玄齡問道。
“回老爺,寅時末了。”顧劍道。
“殷廣,羅浮!”顧玄齡輕聲道。
此時,庭院一角的黑暗處走出兩人, 這兩人氣息竟是與黑暗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如幽靈鬼魅一般突然出現,一襲黑色勁裝,皆是神情冰冷的青年,他們走到了近前,垂首單膝跪下,恭聲道,“老爺!”
反觀顧劍對此早已經習以為常,並不意外。
“這兩封信你二人分別送到歸劍山莊和渭水之畔,親手交到鳳桓生和花弄月的手中”顧玄齡道,隨後又補上一句“半日!”
“領命!”二人恭謹地接過信來,起身再次隱入黑暗,就像從來未曾出現一般。
“謝清晝那裡,顧劍你就跑一趟吧!”顧玄齡轉頭將最後一封信交給顧劍。
顧劍接過信點了點頭,“老爺您還有什麽要吩咐我的?”
“既然成了局中人,還是執棋的一方,那就把這局棋下好”
抬頭看了眼漆黑如墨的天色,笑了下,“縱是長夜,也終有盡頭......”,轉頭對顧劍道,“取我朝服來!”
顧劍眼眶微微濕潤,侍奉了老爺幾十年了,他很少見到老爺笑得如此淒涼,而上一次,是老夫人彌留之際的時候。
老者換上了黑色朝服,邁出房門,緩緩走到了院中那棵盛開的枇杷樹前,抬手小心地輕輕摩挲著樹乾,眼中滿是蕭索。
將額頭輕輕貼上樹身,顧玄齡輕聲道,“青兒,你再等等為夫!”
庭有枇杷樹,吾妻死之年所手植也,今已亭亭如蓋矣。
樹是在他在顧長離年幼時父子二人一同種下的,此時今後,便少一人。
樹枝輕輕搖動,卻是一片綠葉打著旋兒緩緩落了下來,落在老人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