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景函換回真身速度極快,在海溝中留下了道道殘影,行至海溝盡頭如利劍般扎入水幕之中,年幼的顧平生隻覺龐大的壓力瞬間洶湧而至,而反觀顧玄齡去一如往常,面色絲毫不變。
在入水的一瞬間,兩側海水在接觸到龍身時竟奇異地向兩側排開,與此同時,敖景函的身上傳來了一道充沛氣機,渡道了顧平生身上,化作一個巨大的氣泡,將一老一少包裹住,顧平生隻覺壓力驟減,甚至可以自由地呼吸,不由得松了一口氣。
兩側的海景在飛速地變幻閃過......
一盞茶的時間後,青龍穿過了一道氣壁,落到了一片巨大白玉廣場上,頓時,身子一輕,顧平生隻覺得剛才的壓力瞬間消散,癱軟地靠在了老者的懷中,沉沉地睡了過去。
老者一言不發,隻是緊緊地抱住懷中的孫兒。
老者抱著顧平生,下了龍身。
腳下的一片巨大的白玉廣場,一眼似是無邊無際,而在這一片天地外,一道弧形的巨大氣壁如同雞蛋殼一樣,將此間天地牢牢地護住,若是精通陣法的細心者定會發現,那道如同雞蛋殼般的透明氣壁是無數巨大的陣法構成的,每座陣法又由無數微小不可查的小陣法組成,一環扣一環,緊密而複雜無比,已運轉了無盡的歲月,庇護著東海龍族。
而遠處,有一道巨大的光團,散發出柔和的光芒,如同太陽般照亮了這方天地。
敖景函龍身一晃,化作一個頭生青色雙角衣著華麗的俊秀年輕男子。
他走到老者身邊道,“顧丞相,我們進去吧。”
老者點點頭,抱著孫兒向前走去。
穿過白玉廣場,映入眼簾的是一座百丈高的雙龍纏繞形成的巨大拱門,兩條巨龍一白一黑,身軀作門柱,龍首為門梁,兩顆血口怒張的龍首懸空相對,中央是懸浮著一顆碩大的明珠,瑩瑩散發著白光,恢弘浩大。
這顆明珠,便是那顆照耀了此間天地的“太陽”!
拱門中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水幕,看不清裡面是什麽。
“我一直想在我孫兒的成年之禮時,把這顆珠子送給他。”顧玄齡抬頭望了望那顆明珠,仿佛說著一件無關緊要的事一般。
身後亦步亦趨的敖景函聞言猛地一個哆嗦,哭喪著臉還未等說話,門內水幕一陣波動,“隨便說說的”,話音落下,老者已率先抱著孫子邁入門中。
敖景函啪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這叫什麽差使啊!”
說完垂頭喪氣地邁步走入門內。
過了這扇拱門,才算是真正地進入了東海龍宮!
穿過拱門,眼前的景象一新,眼前出現的無數的巨大華美的宮殿,而腳下則不再是白玉石磚,而是不知何種材料製成的湛藍如海的地面,腳踩上去,會輕輕地泛起漣漪,頗是奇妙。
這些宮殿宛如群山連綿不絕,錯落有致,暗藏玄機。
打造這些宮殿的材質極為特殊,非金非銀非銅非鐵非石非木,通體華光隱現,上面點綴著無數奇珍異寶,格外地奢華,殿身隱隱有刀劍爪痕,透漏著一股滄桑古樸的意味,仿佛經歷了無數的歲月,奢華與滄桑,二者奇異地結合在一起,卻又顯得相得益彰,其中隱現無數的亭台樓閣,水榭假山,雲霧繚繞,瑞獸嬉鬧,隱隱還有龍吟聲響起,那是真正的龍吟聲!
風光不與人間同。
長安城的宮殿樓閣透漏出的一股雍容華貴之感,更流露出了與此處不同的煙火氣。
而龍宮除了用了無數世間難尋的珍寶點綴之外,更浮現出了仿佛存在萬載的滄桑沉寂的感覺,超脫於世外。
穿過道道長街回廊,路過處處水榭樓台,卻並未看見多少龍族。
“這些年龍族還是如此稀少麽?”腳下不停,顧玄齡開口問道。
“是,您也知道,龍族秉承天地而生,要麽是天地之氣化龍,要麽是正常生養,還有便是走蛟封正,如今,天地之氣化龍的盛景已不知多少年未出現了,久到我們自己甚至都以為那隻是個傳說,而龍族血脈雖多,可純血真龍卻極為稀少,至於最難的走蛟封正,千年來,也隻有幾例而已。”
顧玄齡點點頭,喃喃道“嗯,可是走了這麽久怎麽也沒見個龍影呢?”
“被你打怕了唄!”敖景函嘟嘟囔囔地道。
顧玄齡:“你說什麽?”
“沒沒沒,沒什麽,同族都在各處秘境中歷練,所以宮中龍族較少!”敖景函忙著擺了擺手。
顧玄齡:“哦”
......
說話間,一行已經走到了一處巨大的宮殿前。
“前......”還未等敖景函這個“輩”字說出口,便聽顧玄齡道,“敖烈,你要是再不現身,休怪老夫把你的窩拆了!”聲音響徹龍宮。
.......
遠處的一座殿宇中,幾個跟敖景函一般的頭生雙角的男子聽到殿外遠處那熟悉的聲音便忍不住哆嗦了一下。
“哥哥們,我們真的不出去嗎?”其中一個年齡看起來較小的少年問道。
幾人或者說是幾龍,互相看了一眼,不住地搖頭道,“不出去不出去,三十年前那混蛋差點把我的龍皮剝了,誰愛出去誰出去”,一年齡稍長的男子恨恨地道,其他幾人也連連點頭。
.......
“顧玄齡!”十幾丈高的原本緊閉的殿門轟地一下子打開了,從裡面鑽出來一顆碩大的龍首來,居高臨下俯視著老者。
巨龍的聲音震耳欲聾,顧玄齡懷中,沉睡中的顧平生不安地扭動了下身軀。
“你這條老龍總算肯出來了!”顧玄齡笑道。
“顧玄齡,看見你本君就不煩別人!不要以為你是我東海的女婿你就可以在我東海為非作歹,你在海面上擅自劈開入海長廊搞得我水族不得安寧,本君不說什麽,你在本君宮中如入無人之境地亂晃本君也不說什麽,可如今你又口出狂言,你真當我東海龍宮弄不死你?”巨龍怒道。
“老龍聖讓你叫我什麽來著?”顧玄齡笑意不減。
“你!不要欺龍太甚!”巨龍搖身一晃,化作一位頭生雙角的身穿青色袞袍的中年男子,指著顧玄齡怒道。
這時,懷中的顧平生又是低低地呢喃著,嘴裡輕聲喚著“爹爹,你要給平兒捉的小狐狸呢.......”
老者沉默了下來,他喚來身旁一直不敢動彈的敖景函,“照顧好老夫的孫兒!”
“是,前輩!”敖景函輕輕接過顧平生,已經快哭出來了。
實際上,敖景函已經上千歲了。
“敖烈賢弟,不請姐夫進去坐坐嗎?”顧玄齡道。
敖烈冷哼了一聲,並未理會他徑自走進宮殿中。
顧玄齡無奈地笑了笑,跟著走了進去。
古樸的大殿內,敖烈走到一張桌子前,倒了杯茶,頭也不回,直接將茶杯甩向身後的顧玄齡,“喝!”
顧玄齡伸手一探,三指輕輕捏住茶杯,無聲無息地化去杯子上傳來的龐大氣機,杯中清茶絲毫沒有外濺,力道掌握的恰到好處。
一杯清茶淺嘗輒止,還未等顧玄齡開口,隻聽敖烈冷冷地道,“茶也喝完了,你該走了,東海並不歡迎你。”
苦笑一聲,顧玄齡道,“知道你們不待見老夫,但此次前來我有要事要見老龍聖,還請通報。”
敖烈沉聲道,“龍聖爺爺在沉睡,我可沒那個膽子去吵醒他,你走吧,要不我會忍不住要你給我姐姐償命!”
聽到敖烈說起姐姐二字,顧玄齡眼中滿是思念和痛苦之色。
“待我完成我的使命,我自會下去陪她。”顧玄齡輕聲道。
“顧玄齡,本君最討厭的就是你這副惺惺作態的樣子,既然你想陪她,現在就下去陪她吧!”,言罷猛地轉身一掌拍出,殿內龍吟聲大作,就在這一掌即將打在顧玄齡身上的時候,敖烈猛地轉變方向,一聲巨響,不遠處一根巨大的石柱應聲粉碎。
“為什麽不躲也不還手?”敖烈語氣冰冷中略帶疑惑。
顧玄齡道,“我覺得你不會殺我。”
冷哼一聲,敖烈並未答話。
顧玄齡,“讓我見龍聖陛下。”
敖烈,“不可能!”
顧玄齡,“那我等會再問一遍。”
敖烈,“……”
…………
顧平生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裝飾華美的宮殿內的大床上,床前一個頭頂生著兩個小小犄角的小姑娘睜著大眼睛正目不轉睛地看著他。
“你是誰?這是什麽地方?我爺爺呢?爺爺!”顧平生揉著眼睛,一臉茫然地看著面前的小姑娘,拋出了一連串的問題後大聲叫著自己爺爺。
面前的小姑娘撅著小嘴,語氣有些不滿,“人家照顧了你一整天了你醒了不說謝謝,還給我扔出來這麽多問題,你要我先回答哪個嘛?”
沉默地看了一眼面前頭生雙角的小姑娘,顧平生再次大喊,“爺爺,爺爺你在哪?”
捂著額頭,敖問夏覺得頭痛欲裂,好不容易在龍宮看到個人族結果這個小子的腦袋好像有點問題。
敖問夏:“安靜!”
顧平生:“......爺爺!你在哪?”
冷哼一聲,敖問夏身子朝前輕探,上半身化為龍族原身,龍族的威壓頓時讓顧平生有些喘不過氣來,“喂!你再不安靜的話.....告訴你我可好久沒吃人啦!”敖問夏故作凶態,股平生頓時安靜了下來,臉色煞白,縮了縮肩膀,將距離和她拉遠,聲音略帶顫抖,“別,別吃我,我不好吃,包子好吃,我請你吃包子好不好?”
敖問夏噗嗤地笑了出來,又化為了看起來隻有六七歲的小姑娘模樣,“誰稀罕啊,要不是景函哥哥讓我看著你我才懶得理你,我先問你,你叫什麽名字,來幹嘛?”
看到敖問夏重新化為人身,顧平生長舒了一口氣,隻是仍舊不敢靠近她,“你先答應不吃我我才說。”
“嚇唬你的,我才不吃人呢。”敖問夏眼中滿是俏皮,這個小子還挺有趣的。
“我叫顧平生,爺爺帶我來的,我也不知道他去哪了?你能幫我找找我爺爺嗎?”顧平生眼中滿是焦急,第一次身邊沒了親人陪伴,對於隻有五歲的他來說,簡直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敖問夏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顧爺爺的家人啊,他在和龍君爺爺議事呢,景函哥哥就你帶來讓我好好照顧你,一會你爺爺就來找你了。”
“那壞姐姐.......”
“你說誰是壞姐姐?”敖問夏將身子湊近他,露出兩顆小虎牙,凶巴巴地說道,嚇得顧平生手腳並用地在床上向後退去。
“對,對不起。”顧平生委屈地道。
“我叫敖問夏,你就叫我問夏姐姐吧。”敖問夏笑道。
小男孩乖乖地道,“哦,問夏姐姐。”
“嘻嘻,我帶你出去走走!”
“哦”
“真是個膽小的呆子,除了哦和找爺爺就不會說別的。”
“嗯”
“呆子”
頭生雙角的小女孩牽著跟他差不多高的小男孩推開門向外走去,無憂無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