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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一樽酒》第一十五章 龍雀營
  大漢王朝地處中土神州,東臨東海,西近昆侖,南毗百越,北接戎狄,國土何止百萬裡,堪稱歷代以來的最強大的王朝。

  在戎狄之外的極北之地,遍布著成百上千的大小族群,中土稱其為域外百族。

  各族之人形態各異,與中土漢人顯得迥然不同,他們或是力大無窮生裂虎豹,或是穿山涉水如履平地,亦或是善於鑄造驅使異獸,極北的苦寒之地生存不易,這些異族之間常年廝殺吞並,養成了好勇鬥狠的性格,比之戎狄兩族更加善戰,若非人口不旺,且疆土並不接壤,恐怕與大漢常年交戰的就是這些域外百族了。

  而西戎和北狄能在如此混亂的局勢下站穩腳跟,甚至於兩族版圖加在一起已經與大漢相差無幾,除了戎狄人天生體質強橫之外,常年與野獸搏鬥廝殺,更關鍵的在於族內人口眾多,加之常年與中土王朝打交道,實力也是越來越強橫,屢次侵犯中土。

  三百年前大秦王朝祖帝統一天下,在邊境建立起了萬裡巨石長城,將異族入侵的腳步牢牢地擋在城外,此後邊關戰事逐漸減少,在十年前的北狄入侵之戰之後,北狄納表稱臣,隨後不久戎族也歸附了大漢,大漢的國力達到了頂峰。

  那年是延景三年,也被稱作平異之戰。

  那一戰死了很多人,也成就了很多人,顧長離且不必說,單單是他麾下的五萬玄甲士便居功至偉,往往敢迎擊數倍之敵,置之死地而後生。

  箭矢要有箭頭,用以破敵,如果說玄甲士作為箭身的話,那麽顧長離親自訓練出的龍雀營便是天下最鋒利的箭頭。

  龍雀營為騎兵,全營五千余人,下分五部,由五名校尉統領,每部兩曲,各曲設軍侯一名,下分屯長,隊率,什長,伍長,這也是大漢軍製的標準規格。

  龍雀營將士渾身披負鮮紅鐵甲,上刻龍雀紋路,甲胄極輕卻十分堅韌,尋常弓箭難傷分毫,每人腰間配一隻短弩,搭配十三枝七寸短箭,三十丈之內百發百中,專破護體氣機,人人善使單手刀法,所用之刀長三尺九寸,刀柄尾端嵌有一枚圓環,上雕龍雀符文,無論從韌性還是鋒銳均屬一流,劈金碎石鋒利異常。

  刀名曰龍雀環首刀。

  龍雀營驍勇善戰,每戰必為先鋒營,正面交戰禦敵往往擔任前端破敵之責,斬敵無數,居功至偉。

  長安城北三十裡禁軍大營中,一處營房內,一位三十余歲的男子一臉木然地坐在書案後的椅子上。

  桌子上放著一張以鐵木打造而成的狹長木盒。

  外面一陣嘈雜,男子仍舊不為所動。

  “放我進去!我要見將軍!”

  “不行,軍侯大人,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他!”

  門外傳來守門士兵的聲音。

  “放屁,這個時候,他姓應的若是還能坐得住,老子跟他的姓!”

  身材魁梧的男子在門外大聲吼道。

  “不行,軍侯大人,您若是再不離去,就不要怪屬下了!”年輕的甲士慢慢把手放到了腰間的刀柄上。

  “呦呵,小六子你能耐了,你他娘的還記得是誰教你使得刀嗎?!來,老子倒要看你敢不敢砍,不敢就閃到一邊去!”魁梧男子氣極反笑道。

  士兵硬著頭皮道,“將軍有令,任何人不得打擾,屬下若是放您進去,一是違抗軍令,二是對不起您當日在校場上對屬下的鞭策!”仍士兵語氣堅定仍未松口。

  “好好好!老子看看你有幾斤幾兩!”魁梧男子正要強闖。

  突然,門內傳來一個威嚴又略帶沙啞的聲音,“進來吧!”

  被稱作小六子的年輕士兵松了一口氣,側身讓過,躬身道,“將軍有令,軍侯大人可以進去了!”

  “哼!”魁梧男子冷哼一聲,卻是暗自點了點頭,隨後推門而入。

  ......

  房間不大,卻十分地乾淨,一切都布置得井井有條一絲不苟。

  魁梧男子推門而入,反手將門關上後,卻出奇地平靜。

  “張元讓見過司馬大人!”魁梧男子躬身道。

  “來了啊”,男子淡淡地道。

  張元讓望著那個坐在幾案後頹廢的男子。

  半晌後。

  “大軍開拔兩日了。”張元讓道。

  “嗯”

  “我們仍舊沒有調令?”張元讓又問。

  “嗯”

  “我們該怎麽辦?”張元讓再問。

  “等”

  “等?”張元讓譏笑道,“等什麽?等聖旨?姓應的,這些年的養尊處優已經讓你變得如此畏首畏尾?”

  “對”,坐在幾案後的男子終於抬起頭了頭來,此時的男子眼中滿是血絲,下巴上滿是雜亂的胡茬,臉上滿是憔悴。

  張元讓抿著雙唇,死死地盯著他。

  “我是變得畏首畏尾了,龍雀營是炎漢之兵,朝廷若不下令,龍雀營不能擅自調動,否則”,周應道,“這一營的兄弟,便廢了!他們有家小,我不能讓他們背負一個意圖謀反的罪名!”

  他話鋒一轉,“你又覺得,為何我龍雀營會淪落至此,你又覺得,顧家與朝堂上的那位僅剩不多的香火情又能禁得住幾次消磨?”

  張元讓放聲大笑,“應安寧,你可真是人如其名,我龍雀營上下五千兄弟,卻何曾怕過,老丞相經略一國又豈是你能暗自揣摩的?!”他怒吼道,“侯爺,他死了啊,他死在戰場上啊!死在了自己人的陰謀裡,應安寧,你他娘的心是鐵打的嗎?”

  他猛地跪在了地上,魁梧的雙肩止不住地顫抖,聲音已是帶了哭腔。

  張元讓雙眼通紅,虎目含淚,“是侯爺成就了你我,沒有侯爺,你他娘的還是抱著你家傳那本破兵書在寒窯裡做夢呢,我們一家也早已經餓死了!”

  淚水布滿了這個魁梧的漢子的臉龐,哪怕是戰場上受了多重的傷他也未曾哭過,“他是鎮邊侯,是鎮北大都護,他不會死,他怎麽可能會死......”他痛苦地抱住了頭,狠狠地揪著自己的頭髮。

  “我要去救他,至少......我要帶回他的屍骨,你放心,我隻召集本部兵馬,換刀卸甲而往,一切罪責我一人承擔,與顧家也無關!“魁梧漢子已恢復平靜,起身便要出去召集麾下。

  “站住!你以為你一個人就能承擔的起這些罪責?你把炎漢律法當成什麽了?”應安寧冷冷地道。

  “你是要攔我嗎?二哥?”張元讓並未轉身看他,隻是微微側過頭低聲道。

  這一聲二哥讓應安寧面色動容,他隨顧長離出生入死十余年,自幼飽讀兵書能文能武,父親生前官拜車騎將軍卻受奸人所害家道中落,昔年曾圍繞在他身邊的膏粱子弟悉數散去,不來落井下石已是積了陰德,落魄到連父親生生凍餓致死之後連一張像樣的裹屍草席也拿不出來。

  父親死之前緊緊握著他的手,眼中滿是不甘和愧疚,“安寧安寧,你本應一世安寧.....”隨後便撒手人寰,那年冬天,他第一次沒了世家子弟的傲氣跪在街邊笨拙地乞討只求安葬亡父。

  在被昔年的所謂的好兄弟譏諷圍毆之時,他隻是木然地跪在地上,是顧長離驅散了那些人,“應家的脊梁,至此斷了!”他隻說了這一句話卻點燃了應安寧僅剩的一點精氣神,那之後,他參軍從一名小卒開始,做到了龍雀營司馬一職。

  枯雲嶺一戰, 他率五千士卒死死地守住隘口三天三夜,頂住了數萬異族的潮水般的進攻,為顧長離奪城爭取了時間,最終顧長離率眾馳援,親手從無數的死屍下將他刨了出來,那時,他們曾把酒言歡,昔日,顧長離的知遇之恩歷歷在目,他也曾雄心壯志要恢復先祖榮光。

  也罷。

  似是下了某種決心,應安寧雙臂撐著椅子的扶手,緩緩站起身來。

  起身一瞬間,應安寧周身真氣迸發,如長河傾瀉,隱隱有轟鳴聲,張元讓似是又從這位堂堂龍雀營司馬的身上又找回了他昔日該有的氣勢,又看到了那個戰場上的殺神。

  “速傳五部校尉聽調!”應安寧道。

  “領命!”張元讓躬身應諾。

  “四弟,我們去帶大哥回家!”身後傳來應安寧的聲音,張元讓點點頭,沒有再說話,隻是重重地點了點頭。

  張元讓去召集五部校尉了,營房內再次回歸了平靜。

  應安寧站在桌子前,打開了那張狹長的木盒,從中取出了一柄收進了鞘的刀。

  刀身纖長挺直,通體百煉玄鐵鍛造,尾部嵌有圓環,獨有的龍雀紋路熠熠生輝,較之龍雀環首刀更具威嚴,背部刻有銘文,“可以懷遠,可以柔逋;如風靡草,威服九區。”。

  大夏龍雀,龍雀營將軍佩刀,天下隻此一把。

  “末將無能,這便去帶將軍回家。”緩緩拔出刀來,寒光布滿營房,應安寧對著這柄刀輕聲道。

  屋中牆壁上掛著的數張書畫,齊齊攔腰斷去。

  不大的營房內,殺意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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