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認識你,祝將軍。”
王一鳴並沒有操著南方口音,並且說話字正腔圓,但聲色依舊是毫無特點。
祝青松有些警惕,自大明帝國垮台以來,祝王二家一隻是以對立的姿態存在。且不談王朝爭霸的殘酷,單說百年來的家族恩怨,都足以讓這二人勢不兩立。
但祝青松有著絕對的自信,因為他心裡清楚,斥候的身法敏捷,一雙腳可以說是踏雪尋梅,但單兵作戰能力並不足以支撐他在自己手裡面對面過上五招。
即使王一鳴腳底抹油,直接開溜,祝青松和月山和尚也不會落得什麽壞處。
總而言之,如果合作的話,他隻用提防王一鳴的冷箭,再不濟,自己身邊還有一隻大貓,真要衝起來,這家夥肯定比身為人類的斥候要快上幾分。
祝青松難得的嚴肅了起來,問道:“你一個王姓,既然認識我,還敢談合作?”
王一鳴面無表情,答道:“祝將軍,倘若我們王家沒有贏下百帥亭之役,也許我會對你忌憚三分。”
“你們王家,管那場屠殺叫做勝利?”祝青松的拳頭逐漸捏緊,力量之大,以至於手背的血管都開始變得烏黑。
“將軍息怒,且聽我說完。”王一鳴說道,“其實大可不必擔心我會造成什麽威脅,如今的我,並不是王家人。”
祝青松蹙眉問道:“何出此言?”
“將軍可能不太清楚,在王家,並不是所有王姓,都是氏族血脈。”
“你不是王家嫡系?”
“一個被革除的旁系王姓而已。”王一鳴回答道,“況且我說了,我是個賊。”
月山和尚走上前來,站在大白和祝青松身前,把戒棍一橫。
“貧僧不管施主是賊還是斥候,是旁系還是嫡系,既然在這格局下祝王不兩立,那咱們就沒什麽好談的了。”
月山奉如今大明寺住持,覺悟之命,在祝青松回到風城之前保全他的安危。
並且皈依佛門之前的覺悟住持,乃是王家家主王天藏的弟弟,他更是深知,王家對這個“行武將軍”恨之入骨,遂交代月山,要特別當心王姓部隊。
王一鳴的目光隔著月山和尚,直直地看向祝青松。他思考了片刻,然後把手伸進了衣服的內兜。
見狀,祝青松和月山立刻警戒起來,各自抓緊手中的武器,伏在後面的大白更是繞著周圍緩緩踱步,目露凶光。
王一鳴一手插在內兜中,一手做出了投降的姿勢,說道:“大家萍水相逢,我不跟你們談信任,我跟你們談條件。”
祝青松問道:“你兜裡什麽東西。”
王一鳴回答道:“我的籌碼。”
說罷,王一鳴緩緩從兜裡掏出一張布條,半蹲著身子放在地上,祝青松點了點下巴,示意大白把這張布條叼到自己身前。
待祝青松把布條展開,才知道這到底是什麽東西。
這,是一張手繪的簡版地圖。
祝青松問道:“這是哪裡的地圖。”
“就是這裡,地圖大概涵蓋了周遭方圓五裡。”王一鳴回答說。
月山將地圖拿來仔細查看了一番,找到了地圖中他和祝青松曾經過的地點,再跟自己的記憶做了個對比,於是確定了這份地圖的真實性。
接著,月山問道:“這是你畫的?”
“是我畫的。”
月山和尚指了指地圖中的紅色線條,問道:“這些紅線之內,是什麽地方?”
王一鳴竟然揚了揚嘴角,
回答道:“祝靈部隊的營地。” 祝青松恍然大悟,這才是王一鳴談合作,真正的籌碼。
於是,祝青松也直接問道:“說吧,你想怎麽合作。”
王一鳴像個生意人一般,不加掩飾,開始侃侃而談。
“首先,我們之於對方都是陌生人,再貫上祝王二姓,很可能導致出現裂縫,但我希望你們明白,這僅僅是場生意,無關其他。我大可不表明王姓身份,但我的有我的信條。生意需要公平,既然我認識你,那你也得認識我。”
“其次,是因為這些事只靠我一個人做不到。”王一鳴說道,“所以我找上了你們,跟你們是什麽身份無關,我隻關心,你們想做什麽。”
祝青松也擺出一副商人的姿態,問道:“那你呢,你又想要什麽。”
“你想抓祝靈回風城,我想要他營地裡那批鶯蕊。”王一鳴說道,”你為了義,我為了財,各取所需。”
“財?你有出貨的下家?”祝青松問道。
王一鳴搖了搖頭,說道:“這不在我們的合作之內,你不必多問,我也不必回答。”
祝青松道:“這鶯蕊花生性屬陰,若是大量集中,更是極寒,我想知道祝靈大量收集它,到底是想做什麽。”
“據我了解,祝靈隻是奉命行事。”
祝青松問道:“你知不知道祝靈的上級是誰。”
王一鳴還是搖頭,表示自己並不知道。
一旁的月山握住了祝青松的胳膊,耳語道:“這花不是什麽好玩意,就算事情成功,大量鶯蕊到他手裡,也不是好事。”
祝青松拍了拍月山的肩膀,說道:“沒事,我心裡有底。”
他心裡非常明白,既然征用了大量人口來種植鶯蕊,證明這鶯蕊的量也是十分龐大,光靠王一鳴區區一個人,根本無法運走。
那就意味著,要麽王一鳴還有更多幫手,要麽,他其實有其他打算。
如果王一鳴還有別的幫手,那行動中自然能察覺得到。
天底下能像他一樣,把隱藏自己得如此之好的人本就不多,更別說運送鶯蕊需要非常多人力, 根本無法找到這麽多“業界精英”來幫助他。
再談,如果王一鳴有其他打算,祝青松也有自信應付的來,畢竟說到底,他也隻是一個高級斥候,單說戰鬥力和謀略,和身為行武將軍的祝青松相比,是完全處於下風的。
月山聽到祝青松說自己心裡有底,便不再多說,送開了手,衝著祝青松點了點頭。
祝青松看向王一鳴,說道:“我們還得招募一些人手,如果正面面對一支步兵部隊,我們三人恐怕不夠。”
王一鳴語氣中有些自信,道:“隻要你能讓那隻大貓保持安靜,我們三個人就夠了。”
“哦?你這麽自信。”
“沒錯,隻要它安安靜靜的,我就有信心。”
“成交。”祝青松答應,“相比於讓它安靜,我還有更好的辦法。”
說罷,祝青松轉身對著大白的屁股踹了兩腳,說道:“小肥子,你先去野幾天,別跑太遠。”
大白嗷嗷叫了幾聲,用毛茸茸腦袋蹭了蹭祝青松的大腿,又狠狠地瞪了一眼王一鳴,遂躍進了樹林。
“都說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你不僅摸,還踹。”王一鳴哪裡見過這番場景,有些驚訝。
月山將戒棍背在身後,不以為然。
“這隻白虎從小到大都是他養的,通人性,別說屁股,就是那話兒,他都摸過。”
王一鳴聽罷月山這番話,盯向他接下來的合作夥伴,露出了無法描述的表情。
表情之鄙夷,竟然讓祝青松都有些尷尬。
“歷史遺留問題,不談,不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