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陽西下,清水鎮玄北山與卡拉布山脈交界處,林琪靠坐在一顆大樹腳下,緊緊捂著腹部,臉色蒼白,渾身顫抖,涓涓細流沿著他精致的下巴滴落,不知是眼淚還是汗水......
“咳咳......我這模樣,當真是要死不活了...”
林琪用肘使勁撐了下地面,翻了個身,這樣會舒服一些。
“好想睡......死了,應該就不會醒了吧......”
林琪喃喃自語,眼睛中最後的一點光也在慢慢褪去。
就在這時,有人坐在了他身後,背靠著背,中間僅一樹之隔。
這人喘著粗氣,道:“你這小娃娃!跑這麽快作甚?”
余暉下,坐在林琪身後的正是那林徐學堂的砍柴翁。
林琪先是吃驚地回頭看了一眼,然後歎了口氣,低聲道:“我這速度也叫快麽......算了,先生跟來幹什麽?”
“擔心你的身體,過來看看。”
“將死之人,先生無需費神擔憂。”
“將死?”砍柴翁扭頭看了一眼林琪,道,“小娃娃可不要亂說,你這好端端的怎麽會死呢?”
“我既是好端端的,先生又何須擔心我,跟過來呢?”
“你這小娃娃,還是那麽牙尖嘴利。”砍柴翁道,“能否和老頭子我說說,你怎麽個將死之法?”
“先生問錯了,晚輩的身體並無大礙,不至於死,可晚輩心灰意冷,與死無異。”
“你難道就不怕死嗎?”
“怕,可我這個樣子,活著沒了希望,我想去未知的世界碰碰運氣,誰知道死後的世界是什麽樣子呢?”
“跟我走吧......”砍柴翁站起來說道。
“哪裡去?”
“帶你去找希望......”
......
林家大堂......
“什麽!?你哥跑進山裡不見了!?”林天賜瞪大眼睛衝著林栩喊道,“而且還受了傷!?”
“是的。”林栩輕描淡寫地道,仿佛在說一個和自己毫不相關的人。
林天賜走到林栩面前,伸手要打,可最終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火氣,咬牙問道:“我早上怎麽說的?”
“讓我把他帶回來。”
“那人呢?”
“我答應你了麽?”林栩眼瞼微合,抬頭盯著林天賜,滿臉的無所謂和不屑,當然,這不屑顯然是針對林琪的。
“張姐,取家法來......”
“老爺......”張姐先是猶豫了一下,繼而上前輕輕拉扯著林栩的衣襟,小聲道,“小栩,你就低個頭,認個錯,一會兒我和你趙叔叔出去尋小琪。”
“懶惰無能之人,不配當我哥哥。”林栩的語氣沒有一絲變化。
“好小子,我還治不了你了!?”林天賜氣得發抖,咆哮道,“張姐!取家法來!”
“是......”張姐深知林天賜的脾氣,此時也不再多做勸解,轉身出去了。
“爹教導我們,龍陽子孫,自當發憤圖強,勤勞共勉,可那林琪整日就知道睡,爹也舍不得說教一句。”林栩不服道。
“你哥從小體弱多病,能和你比嗎?”林天賜罵到。
“就算他體弱多病,可志氣不能短啊!那窩囊廢一遇到事兒就往屋裡躲,那徐家的徐昌來找茬的時候,他剛看到人家影子,就頭也不回地跑了!”
“你!”
“再說了,不就是一個人進山了麽?這麽大人了,
難不成會被困死在裡面?倘若他真死裡面了也是活該,說明他根本不適應這個世界,早死晚死不都一樣!?您至於發這麽大火嗎?” “你懂什麽!?”
林天賜一巴掌拍爛了旁邊的桌子,臉上青筋暴起,轉而眼神迷離,喃喃道:“你哥要是出了意外,我非讓你償命不可!”
“果然...他不是我親哥哥。”林栩盯著林天賜,淡淡地道。
“......”
林天賜口中不語,心中卻是詫異得很
“您的表情看起來滿是自責,您的話語也像是在為別人打抱不平,您到底還是沒能把他當做自己的親生兒子啊,是因為自己不夠資格麽?”
林天賜還是不說話,可心裡早已經把那寸呂肖罵了千百遍。
“他到底是誰?”
“......”
“你什麽都瞞著我,我娘的死,我哥的死,我到底還是不是林家人?”
就在這時,張姐帶著一根“鞭子”慢慢走了進來,此鞭二尺有四,通體棕色,長有密密麻麻的短毛,這便是林家的家法。
林天賜取過家法,在空中揮了揮,只見這鞭子上隱隱有電光閃過。
“此乃烏乾達之梢,傳自烏蘭蠻荒之族,是你母親留下來的,這第一鞭,是替你母親抽的。”
說完,林天賜一鞭抽在了林栩的背上,疼得林栩直咧嘴。
“這第二鞭,是替你死去的哥哥林燁抽的。”
說完,又是一鞭落在了林栩的脊背上, 林栩倒吸了一口涼氣,可仍然站得筆直,不見一絲怯懦。
“這第三鞭,是替林琪抽的。”
緊接著,林天賜又是一鞭揮向林栩,突然,林栩抬起頭,反手接住那凌厲的鞭子,睜大眼睛瞪著林天賜,道:“他林琪!憑什麽抽我!?”
“放肆!你忤逆我,難道也想忤逆你那死去的娘!?”
“少拿我娘說事!沒人能說清一個死人的意志!”
“你...你這逆子!”林天賜顫抖著松開了手中的鞭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用手捂著胸口,喘著粗氣。
“老爺!”
躲在門口的趙哥和張姐趕忙跑了進去,一個將林天賜扶到椅子上,另一個將茶端了過來,一邊伺候著林天賜一邊勸著林栩。
“小少爺,你就別再氣老爺了,咱服個軟,行不?”
“哼!螻蟻勤能搬山,猛虎懶入苦田,我林栩不是看不起弱者,而是看不慣懶人。”
言畢,林栩轉過身去,正欲走出大堂,卻見門口一個小腦袋探著往裡張望,這不正是那青衣女孩林竹蕭麽?
林栩頓了一下,慢慢往屋外走去。
走到門口時,側身行了個禮,道:“讓妹妹見笑了。”
小竹蕭不自然地往後挪了一步,低著頭不說話。
“唉......”林栩先是歎了口氣,然後苦笑著搖了搖頭,往屋外走去,任由林天賜望著自己的背影,滿臉的陌生和苦楚,仿佛一瞬間蒼老了幾十歲。
房梁上,一個黑影默默地隱匿到黑暗中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