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燁兒,為父...做錯了麽?”
“老夥計,你這小兒子當真是心性太燥啊!”
就在林天賜低頭自責的時候,門外響起了蒼老的聲音,抬頭望去,只見一老頭立於門前,身著素衣,頭戴鬥笠,背上一捆柴,手中一把刀。
“趙哥張姐,帶竹蕭去休息吧......”
“老爺您......”
“沒事兒,去吧。”
“是......”二人起身行了個禮,帶著門口的小竹蕭離開了。
待到四下沒人,林天賜起身抱拳道:“不知老先生深夜造訪,未能出門迎接,還望見諒。”
“行了行了,搞這麽多花裡胡哨的幹嘛,我又不是寸呂肖那老家夥,不吃這一套。”老頭笑著道,同時將鬥笠往起抬了抬,面容這才看得真切,原來是那林徐學堂的砍柴翁。
林天賜將砍柴翁迎至上座,一邊看茶一邊道:“剛才的醜事,想必老先生都見到了......”
砍柴翁端起茶抿了口,點了點頭,不作聲。
“唉!”林天賜拍了下大腿,道,“我拿我這小兒子真是一點兒辦法都沒有啊,你說說他,頭腦雖是極為伶俐,可心性卻是狂躁得很,容不得有事兒瞞他。”
“他今日第一次凝氣,可凝氣之三成,可謂天賦異稟......”砍柴翁注視著林天賜,笑道。
林天賜看向砍柴翁,苦澀的面容終是掩飾不住眼神中的那一絲絲驚喜。
“唉!天賦異稟又如何,世上不乏天賦異稟的惡人,他這樣下去,遲早會被人利用,遁入罪門。”
“待會兒再說他吧,先說說林琪。”
“林琪!?”林天賜激動地站了起來,“老先生知道他的下落?”
砍柴翁喝完手中的茶,又自己添了一杯,道:“你先別急,先坐下,慢慢說。”
“我怎能不急啊!?”林天賜沒有坐下的意思,“老先生有所不知,這孩子今早看我的眼神和那鴻鵠門門主唐瞿當年一模一樣,我真害怕他自尋短見啊!”
“無妨,我已安頓好了,林老夥計大可放心。”
“哦......原來如此......”林天賜長籲了一口氣,慢慢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僵硬地衝砍柴翁一抱拳,道,“多謝老先生......”
“哈哈哈,瞧把你嚇的,又不是你的兒子。”
林天賜擺了擺手,將頭偏向了一邊,又重重地歎了口氣。
“行了,找你還有幾件事情商量。”砍柴翁面色變得嚴肅起來。
“老先生請講。”
砍柴翁往門外望了望,起身走到門口,又探頭往屋外掃了兩眼,然後小心翼翼地關上門,回到林天賜旁邊落座。
可還沒等他坐穩,只見林天賜左手輕抬,緊接著往下用力一壓,一股無形的氣流向四面八方散去。
“沒人偷聽,老先生隻管放心講。”林天賜收起左手,笑道。
“額...咳咳...”砍柴翁尷尬地咳嗽了兩聲,笑道,“人老了,連自己老夥計的本事都忘了。”
“我看老先生臉色便知您所謂之事非同一般,於是略施小計,以防萬一,老先生莫再取笑我了。”
砍柴翁將手中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抱起桌上的茶壺對著壺嘴又是一口虎飲,道:“那邊來信了,龍陽主戰派和鳳陰五門都動了。”
林天賜不作聲,抿了一口茶,示意砍柴翁講下去。
“今早我便覺得此事蹊蹺,
那徐家竟要拆了林徐學堂興修弑夙堂,依我看,怕是與那主戰派有所往來。” “哼!明山之戰,戰火尚溫,屍骨尚存,這些雜碎又不安分了嗎?”林天賜冷哼道。
“一石激起千層浪,陌都虺生殿出事了。”
“出什麽事了?”林天賜將茶杯捏在手裡,盯著那星點沉浮的茶葉,問道。
“這......”砍柴翁猶豫了一下,道,“嶽天南他......他失蹤了。”
“啪嚓!”
這是茶杯被捏碎的聲音。
“這臭小子,堂堂龍陽之主,竟然像小孩兒一樣玩兒失蹤!?”林天賜氣狠狠地道。
“那個人說,不是簡單的失蹤。”砍柴翁又喝了一大口茶,道,“嶽天南剛一失蹤,鳳陰五門就動起來了,緊接著龍陽主戰派也開始行動了,恐怕,與姬夫人脫不了乾系。”
“右襟王人在何處?他和他的主和派不出來製止?”
“右襟王公T欒被嶽天南的弟弟嶽無螭軟禁了。”
“憑什麽!?”林天賜滿腹狐疑,堂堂右襟王怎麽被一個紈絝子弟軟禁了起來,那嶽無螭根本沒有權利這麽做。
“就憑他嶽天南沒有子嗣!”砍柴翁道。
“那也不可能......”
“你先聽我講完,別著急。”砍柴翁擺了擺手道,“那嶽無螭的確沒有權利軟禁右襟王,可他和嶽天南是親兄弟,由於嶽天南沒有子嗣,那嶽無螭便可代替行使慰問權。
半個月前,陌都高官出獵臥龍山脈,右襟王受了點輕傷,龍陽都統嶽天南擔心他的傷勢,讓天醫館華雄給瞧了一瞧,後來嶽天南一失蹤,那嶽無螭便借勢將右襟王公T欒軟禁了起來,對外稱其大病未愈,賞賜天醫一名,地醫五名,人醫百名,藥參百斤,補獸百隻,待到康復歸來,賜金宴一席......”
“龍陽禁衛何在?”
“嶽天南失蹤後,龍陽四大教頭被人以莫須有的罪名流放,終生不得踏入龍陽境內,至於龍陽禁衛軍,都被拆開發配到了邊域。”
“龍陽禁衛主教南宮L閑不是有龍骨簡的嗎?理應直接聽命於龍陽都統,除了嶽天南,誰動得了龍陽禁衛!?”
“龍骨簡......不見了......”
“什麽!?”林天賜激動地站了起來,心說這南宮L閑什麽時候變得和嶽天南一樣不靠譜了?
“南宮L閑在接受審判的時候親口說的,龍骨簡,找不到了......”
“他的意思是,他自己弄丟了?”
“那個人的情報是這麽說的,可民間流傳的說法是龍陽都統嶽天南早就收回了龍骨簡。”
“唉!那南宮L閑的實力別人不知道,你我還不清楚麽?他怎麽可能弄丟這麽重要的東西?顯然是中計了啊!”林天賜那苦澀的臉擠得更緊了,如同山巒上那一道道溝壑一般,此起彼伏。
“還有,那個人的意思,把林琪交給我,三年。”砍柴翁看著林天賜,道。
林天賜拿過砍柴翁的杯子,倒了一杯濃茶,嘬了一口,道:“看來,他早就知道林琪的身份了啊......”
“所以,回答是......”
“他既然開口了,我怎有拒絕的道理,只求老先生保護好林琪。”林天賜從懷裡取出了半枚鱗片,道,“這是孩子母親留給他的,請務必吩咐他貼身佩戴,這孩子的死活可關系到天下蒼生啊!”
砍柴翁對著壺嘴將茶壺裡的茶盡數喝完,長籲了一口氣,道:“恕我多嘴,這林琪到底是......”
“老先生說笑了,那個人都不肯說,我怎能壞了規矩?莫要問兩邊都不討好的事情,糊塗一點,挺好。”林天賜道。
“哎喲!我怎的犯了和你那小兒子一樣的錯誤,愚昧!愚昧啊!”砍柴翁從懷裡掏出了一枚白裡透綠的竺片,遞給林天賜,道,“那個人給你的,以五行之氣按順序分而視之,第一氣,燠火氣。”
說完,砍柴翁起身便要離去。
“那其余四氣的順序是......”林天賜急忙叫住問道。
“老頭子我也不知道,那個人說,莫要輕易嘗試,日後自會相告。”砍柴翁擺了擺手,出了門,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眼下,四周寂靜無比,林天賜小心翼翼地將竺片放平在桌子上,行燠火氣於指尖,輕輕撫過竺片,只見那竺片伴隨著林天賜的撫摸,顯現出了通紅的字體。
“天將變
期三年
借琪栩
勿妄言”
片刻,字體又消失得無影無蹤,就好似從來沒有出現過一般。
林天賜將竺片貼身收好,走到窗口,透過窗戶望著天上的圓月,自語道:
“這天......又要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