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佑羅他不是人?他就是有三個腦袋六條手臂,也差不了多少!我就不服氣!他要是有真本事,為什麽不在斯瓦迪亞那幾個富得流油,人多錢多的城鎮呆著,還至於被人趕得像條狗一樣地東逃西竄,來到我們這雪原地帶,難道是為了來我們庫勞買鐵不成?”
“哼!尼爾,你聲音放小一點好不好?吼什麽呢吼!”
“怕什麽,佑羅的事誰不知道?他小子不現身作案還好,要是真現身了,我還真要會會他!”
“尼爾,你還是省省吧!你要是真敢去會他,那就像……”
“像什麽?”
“像雞蛋碰石頭!哈哈哈哈!尼爾,你不要不服氣,我說個人你聽聽。”
“誰?”
“庫勞有個大商人叫貝魯加,你可以沒聽說過。但他手下有個叫恩其的家夥,你一定聽過,就拿那個恩其來和你比怎麽樣?”
這一句話立刻驚動了這桌人旁邊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是克斯默德,另外一個則是坐在克斯默德旁邊不遠處的一個遊方藝人打扮的人。
克斯默德是正中下懷,因為他這次來庫勞,就是為了找到庫勞貝魯加的女兒雅米拉,好將索拉頓臨死前所留的物品轉交,所以突然聽到庫勞的“貝魯加”,怎麽能不為之心動?
至於他旁邊不遠處的那個遊方藝人模樣的人,他為什麽有所驚動,那就不得而知了。
那個遊方藝人,頭戴褐色厚風帽,身穿一件棕色毛皮外套,背上背著一把魯特琴,從裝束形貌來看,似乎是一個十分年輕的男人。他的眉毛既有著像利劍一樣直挺的部分,又不乏柔和的弧度,一雙大眼睛煥發出明亮的光芒,面容中透著幾分英氣。他正拿著酒杯緩慢安靜地喝著酒,當他聽到這一句話時,那雙仿佛會發光的眼睛,情不自禁地向著那桌人看了過去。
那個叫尼爾的男人笑道:“恩其?我就認識一個叫恩其的人,他曾是斯瓦迪亞騎士的扈從,然後因為某種私人恩怨,他和一個斯瓦迪亞騎士決鬥,獲得了勝利,但同時也失去了立足之地。不知道為什麽,他來到了庫勞,還在去年參加了庫勞的競技大賽,擊敗了不少強勁的對手闖入決賽,但最後惜敗於謝瑞娜手上,離競技冠軍只差一點。你是說這個恩其嗎?”
“正是這個恩其。”
“噢,真的是他!他當時可是奪冠熱門呐!雖然他各方面都很厲害,但他最擅長的是用騎槍馬戰。據說在那次競技大賽中,沒有人可以在他騎著馬拿著騎槍的狀態下將他擊敗,圍攻也不行。那種狀態下,他是無敵的。而在決賽中,他如果也有馬有騎槍,我想謝瑞娜也不是他的對手。這麽厲害的一個人物,真不知道他之後為什麽會選擇到一個商人那裡去當夥計,還住進了那個商人的家裡,這實在是浪費人才啊。怎麽,他和那個佑羅有什麽關系?你提起他幹什麽?”
“當然有關系。”
“什麽關系?”
克斯默德低頭用餐,只是一雙耳朵卻在細心傾聽。
那個遊方藝人也是斂聚目光,為此留神。
“兄弟,還不知道嗎,貝魯加的家失竊了,在有恩其看管著的情況下。”
“啊,會有這種事?”
“這件事知道的人不多,可是千真萬確,你可能不知道!貝魯加為她女兒準備的嫁妝,一件豪華軟甲,失竊了!另外,貝魯加還被佑羅砍傷了!”
“真的?”
“誰說不是!你知道是誰下的手?哼,我告訴你吧,就是大盜佑羅!”
“啊?恩其當時在幹什麽?為什麽沒有阻止他行凶作案?”
“當然有阻止,聽說恩奇還跟佑羅交過手了!”
另一個男人驚訝地說道:“交過手了?那以恩其的本領,至少那件貴重的軟甲能追回來吧?”
“哼……追回來?答案是:沒有!恩其沒能把佑羅留下來,聽說也差點被佑羅砍傷了。”
“會有這種事?難道說憑恩其這樣的能耐,居然都不是那佑羅的敵手嗎?這太不可能了!”
“事實確是這樣,聽說這個佑羅的出身非常神秘,誰也不知道他那一身極好的本領是從哪裡學來的!”
“好小子!佑羅他小子,真有這個本事?”
“這個絕錯不了!”那個男人話聲一頓,他目光有意無意地掃向了那個遊方藝人的所在,並似乎從那個遊方藝人側臉的神情看出他在凝神聽自己說話,於是清了清嗓子,繼續說道:“今晚就喝到這裡吧!我該回去了!”
克斯默德聽到這個人想要走,連忙站起來轉過身,微笑著說道:“你好,這位朋友,請再多待一會兒,我有事想問你。
那個男人想不到克斯默德會突然冒出來,於是眉頭一皺,驚疑地問道:“你是誰?有什麽事?”
克斯默德答道:“噢,我是一個從遠方前往庫勞的趕路人,正好在這裡逗留。是這樣的,我這次剛好要去庫勞找一個朋友,我想你可以向我指明他的所在,幫我節省時間。”
“原來是這樣,那你的那個朋友叫什麽名字,是什麽職業?他在庫勞只要略有聲名,我哈德都不會不知道的。就算我不知道,我們這堆人中也總有知道的吧。”
“他叫貝魯加,是一個賣鐵的商人。另外,他有一個女兒,叫雅米拉。”克斯默德如實說道。
聽到克斯默德這麽一說,那一堆男人立刻都各自和身邊的同伴對看了起來,然後幾乎同時發出了一陣大笑聲。
而那個遊方藝人則將驚奇的目光投向了克斯默德,不斷上下打量了起來。“原來你要找的人,就是我們剛才提起的那個商人貝魯加,你所說的雅米拉女士,正是他的掌上明珠!”那個自稱哈德的男人說道,“這你就問對了,在這裡你提起貝魯加的名字,也許會有很多人不知道,可是要是一提這位雅米拉女士,可就無人不知,無人不曉!她的美貌,是我們這裡遠近聞名的。”
另一個男人說道:“這一段時間,我聽說貝魯加正準備為她女兒舉辦一個訂婚儀式呢!雅米拉女士很快就要結婚了,聽說她未來的丈夫是個諾德人……而且還是個諾德皇家侍衛……”
克斯默德點點頭道:“是的,我正是為這件事……”說到這裡,他忽然意識到這件事不適合隨便和外人說起,於是忙把到口的話吞進了肚子,臉上更不由自主地出現了一種黯然的神情。
那堆男人又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發現了什麽出乎意料的事情。
然而,這些男人臉上的驚訝、疑惑,都不如另一張臉——那個遊方藝人的那張臉上的表情,那麽的詫異,那麽的激動。
也許是內心的過於震驚,或是另外的什麽因素,這個遊方藝人,那雙大眼睛裡交織出一種謎樣的神采,從白皙而清秀的臉上,突然間染上了一片紅暈。他五隻手指一顫,整隻手一抖,手中的那個酒杯,差一點抓握不住,要掉落到地上。有了這樣的失態,他似乎顯得很尷尬,隨即把臉孔轉到了另一面,不再向克斯默德以及那個桌子旁的人多看一眼。
克斯默德以及那堆男人,並沒有發覺到那個遊方藝人的反常,倒是這堆男人感覺到了克斯默德的反常。
“哈哈”一笑之後,那個哈德,直直地看著克斯默德:道:“兄弟,你別就是那個諾德皇家侍衛……就是貝魯加的那個未來女婿吧?”
“對了!”另一個男人睜大了眼:“一定是你……哈哈,兄弟,你就是貝魯加的那個女婿,是不是?”
其他男人也紛紛你一言我一語地猜測起來,一致認為克斯默德就是貝魯加的未來女婿。
克斯默德想不到他們這些人會有這樣的胡亂猜測,當時呆了一下,尷尬地笑道:“不不不,你們猜錯了,我只是一個受人所差的帶話人……你們千萬不要胡亂猜測下去了!”
哈德冷笑一聲,越加仔細地在他身上打量著。接著,他眯著一雙眼睛嘻嘻笑道:“朋友,如果我眼睛沒問題,沒有看錯的話,你分明就是個諾德人,而且從你這樣魁梧的身形和幹練的動作看得出來,你的身手可不簡單啊,我看諾德皇家侍衛也不過如此!”
“呃……”克斯默德說道:“本人是會那麽一點格鬥本領……但比不上競技場裡的一個初級鬥士,而和諾德皇家侍衛更有天壤之別,我怎麽可能是諾德皇家侍衛!”
哈德“哼”了一聲,說道:“真是那樣,那我的眼睛可就真有問題了!”
克斯默德微笑了一下,轉移話題道:“這一場雪真不知道要下到什麽時候,你們是這村子的村民吧?”
“是的,我們確實是住這村子的鄉巴佬!”一個男人說著,翻過眼睛,他瞧著克斯默德,重抬話題,笑笑說道:“朋友你儀表非凡,看起來可不像是為人差遣的一個粗人呢!”
克斯默德正想解說,那個哈德,卻在旁冷冷一笑道:“算了,傑克,我們幹嘛老盤問人家個沒完?像不像我們心裡有數,說不說實話卻是人家的自由,再說嘴長在人家臉上,人家愛怎麽說就怎麽說,我們何必問個沒完,自討沒趣?”
這番話明像是在說他們自己的不是,實際上卻是在對克斯默德進行譏諷。克斯默德怎會聽不懂?但他只是微微一笑,也不想向他們再多分辯。
哈德見狀,心裡更加不是滋味,由於他認定了克斯默德是貝魯加未來的女婿,而對方卻偏偏又不承認,這樣一來,雙方的談話就不能也沒什麽必要接下去了。他當時嘿嘿一笑,望著身旁的夥伴們,說道:“不早了,今天我們就到此為止吧。人家是遠來的貴客,我們是什麽東西,高攀不上,就別瞎扯淡了!”
一面說,他就招呼著這堆男人,一起離開了酒館。
克斯默德想不到這個男人竟然會是這樣的性情,而他有所顧慮,實在不好對這些陌生人解釋太多。這樣的情況,讓他心裡很不是滋味,頓時覺得在外行走做人的難處。
這時,那個牽走了他馬的夥計來到克斯默德的旁邊,告訴他他的那匹馬已經釘好了馬掌,又說他房間已經定好了,在二樓左邊第二個房間,並把那個房間的鑰匙給他留了下來。
在和那個夥計談論這些的時候,克斯默德無意間一側頭,視線一偏,卻發覺到不遠處的那個遊方藝人,正在看向他這邊,一雙仿佛會發光的大眼睛,只是在他身上轉個不停。克斯默德一經注意,那個遊方藝人立刻把目光轉向一邊,並站起身,向酒館老板付了帳,然後快步走上了樓梯,往樓上走去。
克斯默德心中不禁微微動了一下,他其實已經不只一次地察覺到這個遊方藝人在注意自己了,但這又是為了什麽?
有過被永夜聯合追殺的經歷,克斯默德怕又被那個組織的人盯上,因此容不得出上一點差錯。人家既然注意了他,他也就不得不注意人家。但翻遍了腦海記憶, 他也不曾想到有過這麽一個身影——對他來說,這完全就是一個陌生人。
從對方的樣貌舉止來看,他分明是一個文靜的遊方藝人,一點也不像那些打打殺殺的人,而他也確信,自己和他是毫無瓜葛的。另外,他那張眉清目秀的臉,令人一看之下,就會自然地生出好感,讓他想去親近,而不是戒備。
但他隨即又想起了瑟菲婭——瑟菲婭給他留下的第一印象,也正是柔弱無害,可是結果他卻差點倒在了瑟菲婭的暗算中,這使他不敢再從外表去輕易地判斷一個人的善惡和強弱。於是,他搖了搖頭,重新坐回了座位上。
他獨自又喝了兩大口酒,天也越來越黑了。這時候,一陣迷茫感突然從他心底油然而生,讓他覺得失落。
於是,他不由自主地從身上拿出了索拉頓給他的那個小袋子,雙手捧著,認真地觀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才小心翼翼地又將它收回了身上。
而他這個小心翼翼收起那個小袋子的動作,被兩個人看在了眼中,一個是坐在小酒館的一個角落,全身上下都裹藏在黑色衣袍下的神秘人物。這個神秘人物的面容遮掩在黑色的風帽下,隻將銳利的目光顯露出來,並悄悄地射向克斯默德。他的面前擺著酒菜,而他從始至終都靜靜地坐在那個角落,幾乎一動不動。
另一個則是此刻從樓上走下來的人,而這個人,正是不久前差點騎馬撞到克斯默德的維吉亞騎士打扮的人。他將克斯默德的動作看在眼中,但只是一瞥而過,似乎對克斯默德的動作不以為意,目光中顯露出了不屑以及不耐煩的神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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