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斯默德將那個小袋子收起來後,隨即站起身,向酒館老板付了帳,就往樓上走去,正好和那個向酒館老板走過來的男人碰了面。
“是你!想不到我們又見面了!”克斯默德立刻認出了這個人來。
“噢?我們見過面嗎?不會吧,我根本就沒見過你!”那個男人一副不以為然的模樣,用嘶啞的聲音丟下這一句話後,就和克斯默德擦肩而過了。
克斯默德不想為一些小事浪費時間和他計較,於是只是回頭看了他那大搖大擺的背影后,就繼續往前走,上了樓梯,便到了二樓。
二樓,只有靜靜的兩排房間,他按照那個夥計的指示,向左邊第二間房走去。一個似乎是負責打理二樓的年輕夥計,正在二樓走來走去,見克斯默德上了樓,就立刻迎了過去,還幫他開了門。
這間房子很小,除了一張床兩把椅子,和一張歪斜的木桌,其它什麽也沒有,木板牆也很破舊,床上的被褥卻似乎還乾淨。克斯默德把裝著隨身物品的一個亞麻袋放到了桌上,然後將氈帽脫下來,隨手扔向桌子,那柄有缺口的鐵劍也取下來,放到了桌子上。經歷了一整天的奔波後,他感到了十分的勞累。
那個夥計為他打了一盆乾淨的熱水過來,放在桌子上,就又出去了。
克斯默德將棉袍脫下,然後洗了一把臉,剛想向床上一倒,卻聽到房間的門上輕輕響了兩聲,一個人和聲細語地在門外說道:“請問先生睡了嗎?”
“誰?”克斯默德立刻站直身來,重新將棉袍穿上,疑惑地問道。
“雖然實在不是探訪的時候,但請先生開一下門!我找你有事。”
克斯默德心中一驚,一時之間卻完全想不起來誰會找他找到這裡來,但聽對方口齒清楚,說話溫和有禮,聲音清脆,像是一個天真的少年,不帶絲毫惡意。於是,他在猶豫了一下後,就輕悄地走到了門前,然後突然將房門打開。
他這種迅疾開門的方法,是為了以防萬一——如果對方打算對他不利,必然會被他這突然的開門弄得措手不及,而克斯默德卻可以出其不意地向對方出手。
但實際上,他的這個舉動完全是多余的,因為對方根本就沒有懷有任何惡意,確實是來探訪他的。門外的那個人毫無忌憚,只是好奇地睜著那雙大眼睛,略顯吃驚地看著他。克斯默德這才認出來,原來這個來訪者,正是他剛才在樓下所遇見的那個遊方藝人——這實在出乎克斯默德的意料,令他不由自主地愣了一下。
“我來得突然,先生會介意嗎?”那個遊方藝人一邊說,一邊向克斯默德行了一個鞠躬禮。
克斯默德連忙說道:“呃,其實不會,請到裡面坐吧。”說著,他閃身讓開,而那個遊方藝人將目光往房間裡掃了一掃,猶豫了一下,清秀白皙的臉上,似乎出現了一絲羞澀,爾後,他才邁步走進來,並在一張椅子上坐下。
克斯默德坐到另一張椅子上,微笑著對他說道:“請問你找我有什麽事?”
這個遊方藝人的樣貌清秀,五官端正,皮膚白皙,從樣貌來看,像是嬌生慣養的富貴中人,如果不是他的這身打扮,以及背上背著的魯特琴,誰也不會認為他是一個流浪各地的遊方藝人。克斯默德對這個少年充滿了新鮮感,因為他之前在學院和在軍隊中,早已看慣了粗野男人們的面貌,而對方這個少年清秀的容貌,優雅的氣質,讓他感到無比清新,甚至眼前一亮。
“沒什麽……”那個少年用一雙明亮的大眼睛看著克斯默德,輕聲地說道:“先生你是要睡了嗎?”
“不,還沒呢!”克斯默德打量著他道:“小兄弟也住在這個酒館?”
那個少年點了一下頭,答道:“是的,就在你旁邊的那個房間,說起來,我們可是鄰居呀。”
他吐字清楚,語音柔和清脆,薄薄而有弧度的嘴唇每一拉動,都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從他的言行舉止來看,他明顯是受到過良好教育的。
克斯默德暗笑一聲,心想著對方這個小兄弟這樣明眸皓齒的容貌,就是擺在女士們當中,也是一流的姿色。這樣的美貌出現在一個男人身上,就顯得有些嫩了,而且有點可惜。
那個遊方藝人發覺克斯默德在目不轉睛地看著自己,嘴角還掛著意味深長的笑意,臉上一紅,一雙大眼睛微微一瞪,略帶羞怒的目光便朝克斯默德的臉上逼來。
克斯默德這才發覺到自己的失禮,微微笑道:“小兄弟,你叫什麽名字?”
那個少年說道:“我……我叫貝拉。你呢?你叫什麽名字。”
“噢,貝拉!”克斯默德說道,“我叫克斯默德。”
“克斯默德是嗎?但願這是你的真名。”貝拉皺起眉頭說道,似乎對克斯默德的回答感到不滿。
“貝拉,你的家離這裡很遠嗎?你為什麽要住在酒館?”
自稱貝拉的少年搖了搖頭,說道:“我家在庫勞,離這裡其實不是很遠。我是因為今天出外遊玩沒注意時間,天黑了,就乾脆在這裡住一晚再回去。”
大概是為了避免與克斯默德的目光對視,他隨即把目光移向一旁,可是當他目光調回來的時候仍然是和克斯默德的目光迎在了一起,這令他的臉色又是微微地一紅。
隨後,他乾脆將目光凝視在克斯默德臉上,問道:“你真的叫克斯默德?還是隨便編造的這個名字?”
“這……”克斯默德笑道:“我為什麽要用假名?”
貝拉也笑道:“請不要見怪,因為我想你可能是有什麽顧忌,不想讓自己的身份顯露出來,才不對陌生人說出自己的真名,先生你說是這樣嗎?”
克斯默德一笑,道:“你怎麽會這麽認為?”
貝拉收斂起笑容,略顯嚴肅地說道:“先生你在樓下和那幾個人談話的時候,我在旁邊基本都聽見了,而且我也抱著和他們一樣的猜測,你其實真的就是貝魯加先生的……。”
克斯默德頓時對眼前這個少年提高了警惕,打斷他的話說道:“為什麽要花心思猜測呢?難道我是誰對你來說很重要?”
貝拉說道:“我……我只是好奇而已!”
對險惡人心的提防,令克斯默德不得不謹慎對待這個少年的言行,於是,他立刻冷冷地追問道:“哪一方面的好奇?”
“如果我剛才在樓下沒有聽錯的話,先生你似乎自稱那位貝魯加是你的一個朋友……是嗎?”貝拉目光在他身上一轉。
“沒錯,”克斯默德點點頭:“我是這樣說過。”
少年輕笑一聲:“可是你卻連他住哪裡都不知道。”
“這……”克斯默德看了他一眼:“好吧,其實我不是他的朋友,我只是景仰他的名聲,特地從遠方過來見他一見的。我不是很清楚他究竟住在庫勞的哪裡。因此,我才會問那幾個人,可是卻什麽都沒問出來,反而被他們猜疑譏諷了一番。”
“因為你確實可疑,而且有些事情該承認就直接了當承認啊,你何必閃閃縮縮的,讓別人胡亂猜測,也讓我……算了,你不承認,別人拿你有什麽辦法。”貝拉看著他,“另外,先生你還特別提到了他的女兒。”
克斯默德聽到他的話,怔了一下,說道:“我是提起過雅米拉女士,怎麽了?唉,你們這些人……說句不客氣的,我是誰,你們根本管不著……”
貝拉說道:“好吧,我不管你是誰!我隻想問你,你和雅米拉女士有什麽關系嗎?”
“這……”克斯默德搖頭:“我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這就奇怪了,”貝拉目光裡交織著神秘:“那你為什麽要提起她?”
“為什麽我不能提起她?你不是也提起她了嗎?”克斯默德覺得這個少年實在有點無理取鬧。
“我?”貝拉微微一笑:“我當然不同,因為我是她的好朋友!而你,卻不一樣。”
;克斯默德“哼”了一聲,說道:“是的,我和她毫無關系,但我卻必須要找到她,而我既然找她,當然有找她的理由。”
“什麽理由?”
“我不能告訴你,”克斯默德重新露出了笑容,說道,“出於某些原因,我可不能告訴你太多。”
貝拉微微一怔,搖了一下頭,固執地說道“不,你一定要告訴我原因。”
“我不能告訴你。”
“我一定要問!”貝拉忽然激動地站起來,隨即卻又無可奈何地將語氣緩和下來,“求求你……告訴我好不好?”
這後一句話一經說出,徹底暴露出了這個少年的童心未泯,卻也天真可愛。克斯默德自然不會對這樣不失純真的一個少年動怒,但是卻也不會改變他守口如瓶的初衷。
“這就怪了,”克斯默德微微一笑:“這是我的事,不用麻煩你一再關心,你該不會另有企圖吧?”
貝拉臉忽然又紅了,往前面走了幾步,一直走到窗戶前面,向著窗外看了一會兒,突然間回過頭來,說道:“我已經告訴過你了,她是我的朋友。”
克斯默德一笑:“很親密的朋友?”
“嗯!”貝拉道:“當然。”
克斯默德道:“這麽說,你和貝魯加先生的關系也很好吧?”
“當然,”貝拉氣惱得翻著眼睛,“這個又有什麽關系?”
“當然有關系!”克斯默德冷冷地道:“小兄弟,你不用這麽急躁,坐下來好好說話吧。”
貝拉惱怒地在房間中走了一轉,才勉強要自己鎮定下來,在原來的位置重新坐了下來。
克斯默德看著他,說道:“貝魯加先生現在怎麽說也是個有名的商人,相當於一個小貴族,你如果不是和他們家關系很好,正常情況下,又怎麽能輕易見到雅米拉女士?”
貝拉看了他一眼,沒有說什麽。
克斯默德微微一笑,繼續說道:“一個貴族的小姐,怎麽能隨便和一個男人成為親密的朋友?因此如果你不是和她家關系很好的話,你又怎麽能得到批準接近雅米拉女士?”
貝拉“哼”了一聲,氣憤地道:“這些話還要你說嗎,她又不是奴隸,幹嘛連交朋友的自由都沒有?”
克斯默德道:“你這句話又說錯了!”
“怎麽錯了?”
“兄弟,你既然稱與雅米拉女士一家關系很好,當然應該知道一件有關那位雅米拉女士的大事!”
貝拉挑了一下細長的眉毛,道:“什麽大事?”
克斯默德道:“有關那位雅米拉女士從小就已經和人有了婚約的大事。”
貝拉頓時呆了一呆,臉上情不自禁地泛起了一片緋紅。他側過眼睛來,慢慢地在克斯默德身上轉著。
“看起來你知道的還真不少,”貝拉眼睛裡閃爍著訝異的光芒,說道,“居然連人家女士從小就有了婚約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哦,這麽說,你?”
不知怎麽回事,他臉上現出了一種靦腆,突然站起來,又走向窗前,看著沉沉的夜色,他冷冷地道:“說,這些事你怎麽會知道的這麽清楚?”
克斯默德看出了他的局促不安,笑道:“我當然知道,但還是那句話,我不方便對你直說。”
“不方便直……說?”貝拉忽然掉過頭來:“為……什麽?”
“因為,”克斯默德說道,“小兄弟,你不覺得你問得太多了嗎?”
貝拉的一雙大眼睛,更仿佛包含著無限思慮,顯然,他是聰明的,聰明的人聯想力特別強,把這件事稍微在心裡盤算,他頓時自信想通了一切,包括克斯默德這個人在內……
他怎麽能面對著克斯默德這個人,暢談一切?怎麽能在他面前這樣地放言而沒有顧忌?一刹那,他又回復到了來時的那種拘謹。
克斯默德說道:“請坐”
貝拉嘴皮輕動一下,說道:“謝謝。”
只是聲音是那麽的低,當他抬起雙眼的時候,他那明亮的目光,像是收斂柔和了許多。
“是我太冒失了!”貝拉囁嚅地道:“我也許問得太多了。”
“沒關系!”克斯默德笑道,“貝拉,如果沒有事,我們就再多談一會。”
貝拉偷看了他一眼,又把眼睛移向一旁,道:“不了,夜深了,先生明天還要趕路是吧?”
克斯默德點頭道:“我一定要在明天趕到庫勞,去拜訪貝魯加先生和雅米拉女士!”
“這就是了,貝魯加先生受傷的事,先生你還不知道?”
“我剛才聽說了,只是道聽途說,讓人難以置信。”
“不!”貝拉點頭道:“那幾個人所說的一切,雖然是有點誇張,但是確是實情,貝魯加先生真的受傷了,而且傷得很重!”
克斯默德一驚道:“是被那個叫佑羅的獨行大盜所傷?”
貝拉點了一下頭,眼睛裡交織著隱隱的怒火,恨恨地說道:“不錯,這個人顯然本領高強, 身手非凡,竟然連貝魯加先生身邊的恩其,也無法將他留下來,讓他給逃了。表面上,恩其和他不分勝負,但卻並沒能阻止佑羅帶著所盜物品離開,其實算是輸了。”
“那麽,貝魯加先生真的是傷了手臂?”
“哪隻一隻手臂?”貝拉冷冷地道:“那個佑羅把貝魯加先生砍了幾刀,雖然都沒砍中要害,但貝魯加先生已傷得不輕,連下床都難。”
“啊!”克斯默德猛地一驚,“貝拉,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不會騙你的!”貝拉眼睛裡隱隱現出了一層淚光:“可憐貝魯加先生年齡已經這麽大了……哪裡承受得起這麽一番創傷……現在……所以,你如果明天去,可能貝魯加先生去治傷還沒有回來……”
“這……”克斯默德輕輕歎了一口氣,說道,“真是太不幸了……既然這樣,那位雅米拉女士,我應該可以見到吧?”
貝拉神情嚴肅,緩緩地搖了一下頭:“雅米拉女士她也不在家。”
看著驚訝的克斯默德,貝拉苦笑了一下,解釋道:“她為了幫父親復仇,已經獨自離家出走,並發誓要殺了那個佑羅才回家。”
克斯默德問道:“雅米拉女士要去復仇?她是那個佑羅的對手嗎?她接受過格鬥訓練?本領怎樣?”
“她向恩其先生學習過格鬥,但她本領十分有限,只是她復仇心切,顧不得那麽多了。”
“這……”
貝拉看著他,勉強笑了一下:“所以你這一次來得實在是太不巧了!”
“不!我一定要見到雅米拉女士……”克斯默德重重地歎了一聲:“但這要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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