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這青煙之中,在這蒼穹之下,這顆綠色的圓球就如同一顆小小的太陽,即便在有些昏暗的陰霾之下它顯得不那麽耀眼,但足以讓我感受到生命和希望。
這是一顆靈魂,一顆乾淨清澈的靈魂。我想這應該就是樹人的靈魂,我看了看正在嫋嫋冒著青煙的樹乾,點點的火星掩藏在焦黑的炭渣後面,已經奄奄一息,這一次,生命是真的從這具軀體上離開了吧。
靈魂在空中懸停了一會,像是在俯瞰著地面上的軀體,進行最後的告別和祭奠,它微微晃動了兩下,隨即緩緩地朝下降落,看到這一幕,我本能性地朝前面走去,注視著,內心湧起了一股不知名的崇敬與肅穆。樹人,他以颶風一般的姿態出現在我的面前,又化作一縷青煙轉瞬消失。靈魂緩緩落到我的眼前,不再動彈,仿佛早就做好了自己歸宿的選擇。我如視珍寶,急忙拿出我的燈籠,生怕一不留神這顆靈魂就消失不見,它像是一隻溫順的鳥兒,面對打開的燈籠,顯示好奇地繞著轉了幾圈,隨即就順從地鑽了進去。
一切終歸於平靜。
雨水已經完全澆滅了樹乾上的火光,青煙也已經變得微乎其微,與此同時,雨也變得小了起來。所有的東西,閃電,雷聲,雨水,火焰,都像是事先按照劇本安排好的一樣,各自完成了自己的任務,然後紛紛退場。當彩虹出現的時候,樹人的軀體已經完全變成了一具焦黑的殘渣。
我慢慢靠近它,灼燒留下的余溫還在,熱氣還在不斷地冒出來。和普通的木頭一樣,地面上散落了一地的炭灰,裂縫和碎渣爬滿了原本粗壯的樹乾,看起來有些猙獰可怖。
我回頭望了望,盧錫安正在用一種複雜的眼光看著我,也許當我收起樹人的靈魂的時候,在他眼裡我已經變成了一個可怕的角色了吧。
“現在怎麽辦?”我裝作什麽事情都沒有發生一般,語氣平和地問盧錫安。我們來到這裡本來是想著能夠見到圖奇和布裡茨,而現在他們二人的影子都沒有見到。盧錫安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看著我,明顯剛剛還在思考著其他的事情。
“再等等吧。”盧錫安做了一個深呼吸,,“之前的火光還有煙那麽明顯,如果他們在附近的話,肯定會注意到然後往這裡趕過來的,畢竟那天他們也在場。”
我點了點頭,盧錫安說的在理,他之前心裡在想些什麽我不得而知,這時候去追究這些也沒有什麽意義,況且他本來就對我有些偏見的樣子,我何必去關心那麽多呢。只是此時的我還不知道,我的內心此間不久,已經開始慢慢變得獨斷,變得喜歡猜疑。我不願意再看盧錫安那種複雜的眼神,轉過來面對著樹乾。
樹乾很粗壯,斷裂處,靈魂鑽出來的地方形成了一個很大的空洞,我不由得好奇地湊上去朝裡面看去,像是本能般的,我覺得裡面可能還藏著什麽秘密。
果然,裡面不是單純的一個空腔,一截黑黑的東西卡在裡面。是什麽?我有些興奮,這樹人帶給我的震撼已經足夠多,但是似乎總有源源不斷的驚人之處從他身上浮現,盡管他已經死去。我本能地伸手進去,完全不顧及還沒有完全散去的余熱。
樹枝?當我接觸到這東西的一瞬間,不禁有些奇怪,樹乾裡面也會長出一截樹枝?同時也有些失望,難道僅僅是長錯地方的一截樹枝嗎?
我兩隻手輪流用力,哆嗦著克服了依然灼手的溫度,終於把卡在樹乾中心的這一截木頭拽了出來,
忍受了太久終於經受不住燙手,木頭掉在了地上。所以這真的只是一截木頭而已嗎?我望著地上這一截黑漆漆的東西,微微有些彎曲的長條狀身體,一端顯得圓圓的,另一端則是細長的尖頭。這不像是一截普通的木頭,但是……好像除了木頭也找不到其他的形容詞來描述了。 盧錫安走了過來,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它,然後拾起了它,驚異的表情浮現在了他的臉上。
“怎麽了?”我不禁奇怪道,“這東西有什麽問題嗎?”
“你剛才拿著它的時候就沒有什麽奇怪的感覺?”盧錫安依然是一副驚訝的神情。
“奇怪的感覺?”我有些奇怪,從盧錫安手裡接過這根木頭,凝神屏氣了一會,茫然地說,“沒有感覺啊……”
盧錫安又一把搶過了我手裡的木棒,瞪大眼睛,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到底是怎麽回事?”我愈發地奇怪了起來,盧錫安的表情簡直就像是發現了寶藏一般。“你不知道,我拿著這東西的時候,感覺有一股奇異的力量充斥全身,你真的沒有感覺嗎?”
“奇異的力量?”我奇怪地看著盧錫安,但是見他那副愛不釋手的模樣,看起來不像是在耍我,不過這樣說來這東西還真的不是一截普通的木棍,盧錫安沒有選擇假裝不知道私吞它而是如此坦誠地告訴我它的秘密,這倒是有些出乎我的預料。“也許我沒辦法和這種力量產生共鳴吧。”我有些無奈地說,這不是個普通的東西,而我現在卻沒有什麽合適的理由去擁有它。
盧錫安如獲至寶,雙眼放光,也開始繞著樹乾仔細查看起來,想著是不是能再發現什麽神奇的寶貝。
“哎~~~~”正想著,遠處傳來一聲長長的叫喊聲,我和盧錫安同時看去,是圖奇!遠遠看過去,那一片密林之中,一個小小的身影和一個圓滾滾的身軀在朝我們這裡跑過來,那是圖奇和布裡茨。我興奮地朝他們招手,盧錫安說的沒錯,他們看到煙霧之後果然還是朝這裡趕過來了。雖然到現在我們還沒有找到凱南和德萊文他們, 此行的目的還一點頭緒都沒有,但是只要我們幾個都平安無事,還匯聚在一起,那一切都還有機會。
我不住地朝他們招手,興奮之情溢於言表,圖奇和布裡茨飛快地朝這裡奔跑過來。
“有點不對。”盧錫安已然收起了之前樂呵呵的表情,語調急促地說。
“怎麽?”我望著靠近的兩人,漸漸看清了圖奇的表情,臉上盡是驚恐和慌張,還不時地朝身後張望一兩眼,“後面有什麽人再追?”我立馬緊張起來,不由得握了握鎖魂鏈,盧錫安一隻手也是握緊了手槍。
圖奇和布裡茨已經快要來到面前,而我和盧錫安都緊緊盯著他們的身後,究竟是什麽樣的東西讓他倆如此驚慌?然而視野裡,一大片曠野之中並沒有出現任何異常的東西,除了草,就是草。
“怎麽了怎麽了?”我扶住了已經上氣不接下氣的圖奇,一邊問他一邊還在警惕地望向遠處。圖奇彎下腰不住地大口喘著氣,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我焦急萬分,看向布裡茨,希望他能給我一點有用的信息。
“敵……人……敵……人……”布裡茨有一句沒一句地說著,翻來覆去就是敵人敵人的,這讓我更加焦躁起來,“什麽敵人?跟在你們後面嗎?”
布裡茨前後晃了晃身子,好像在表示同意,我和盧錫安的視線一直都沒有離開面前的一片曠野,但是什麽都沒有發現。
“什麽樣的敵人?你倒是說清楚啊……”我急得都快要喊出來了。
“看不見的敵人。”圖奇弓著身子,撐著膝蓋望著我,一字一頓地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