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神中精光一斂,陳廷便默然不語起來。
一時間,氣氛有些壓抑,除了茶館外時而傳來的嘈雜聲,再無其他聲響。
好久,燕詩嵐才開口道:“魂魘,我與景奇都是第一次遇到,實在不知該如何應對,不知兩位可有什麽好辦法?”
聞言,徐儒晉抬起頭,本欲說些什麽,可最終還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僅僅讓他從宗門中塵封的典籍上尋找對策,未免有些強人所難了。
見另外三人都看向自己,陳廷打了個哈哈:“這個,你們也別看我,我也沒遇見過這等魂魘,能有什麽辦法!”
眼看又要沉默起來,陳廷緊接著道:“不過,沒有切實的解決辦法,也不等於坐以待斃,只要我們能夠找到魂魘蹤跡、痕跡,順藤摸瓜,集我等四人之力,未必就沒有破局的可能!”
“你的意思是說?”似想到了什麽,徐儒晉立刻接話道。
“沒錯,我觀北面方向,有一股浩然的靈力若隱若現,說強不強,說弱也不弱,想必就是所謂的仙跡了!”直接起身,陳廷偏過頭,冷冷的笑了起來。
其余三人同時靈覺大放,絲絲靈力遠遠彌散,果然都感應穆城以北的方向有一股異樣的靈力!
精神紛紛一振,三人之前一直思量著對策,潛心思考,還真沒有發覺這等異常。
徐儒晉緊接著起身,朝著陳廷抱拳笑道:“陳兄靈覺之敏銳,徐某佩服!”
“習慣使然,算不得什麽。”對於徐儒晉的奉承,陳廷只是淡淡一笑。
這時,燕詩嵐秀眉微皺道:“兩位,現在還閑談,是不是有些不合時宜!”
燕大美女發話了,兩人立刻就收起了笑容緘默下來。
沒有再多言,四人齊齊動身,道道身影一閃,便已出了茶館,朝著城北飛掠而去。
此刻,北城一座頗有年份的老宅中。
幾個穿著粗布衣裳的下人往來不斷,忙碌的推著裹著白布的推車,往宅院的宗祠堂裡運送著什麽。
老宅一面剛翻新不久的牆頭上,陳廷一行四人巍然站定,目不斜視的注視著老宅中的一切。
僅僅是站了一會兒,燕景奇便微微皺起眉頭來:“好濃重的血腥味,那些推車中,莫非都是血肉?”
“應當是如此了,走,去祠堂看看!”一旁的陳廷只是開口道。
四人都是修士,五感盡皆不俗,很快的就將老宅的情況觀察了個遍,並沒有什麽特別值得注意的地方,真正古怪的,還是在那個宅院深處的宗祠堂中。
四道身影幽幽閃入宗祠堂中,只是在大門口掠過一縷微風,便再無異常。
這個宗祠堂很大,兩邊擺著不少大大小小的佛像。
滿布金光,寶正莊嚴,有羅漢有佛陀,神態或怒目而視,或慈祥帶笑,或雲淡風輕平和自在,宛如一個佛之殿堂。
在正前方,幾個木質橫台上,擺設著一張張精木製作的牌位,粗看之下,少說也有五十之數。
而在各個牌位之前,均擺放著大小不一的香燭,其中大都已上好香,縷縷氤氳的青煙徐徐飄散,一時間祠堂內煙霧繚繞,淡淡的幽香彌漫,將四周的一切映照的頗為縹緲。
一列列牌位前,有著十余位正在祭祖拜禮的人,個個身著錦緞,顯然都是富家人。
“上供品!”
一道頗為蒼老的聲音緩緩傳開,正是前方祭祖拜禮的最前方的一位老人。
音落,祠堂外早已準備好的幾大堆白布包裹的東西,齊齊被下人們抬入祠堂內,一一放置於牌位橫台前。
“燃仙香!”
接著,就見白布幾乎同時被掀開。
出現在眼前的,竟然是七具渾身****又血跡斑駁的屍體,有男有女,年齡大小不一,最小的,甚至只是一位幾歲大小的孩童屍身!
七具屍體眼中均帶著驚恐,配上那血跡琳琳的身體,當真是猙獰可怖,駭人聽聞!
不論是下人,還是祭祖的人,沒有任何人多看屍體一眼,就將其放在那裡,仿佛只是幾具普通的牲畜屍體。
好一家凶惡之人!
至少在陳廷眼中,一切便是如此。
而就在白布被掀開後,剛才還在祭祖的幾位較年輕的男子紛紛自懷中拿出一個個錦布包裹,緩緩打開,裡面是一根根赤紅如血的香火。
引來火種,點燃香火。
很快的,血紅的香火上飄蕩無比濃鬱的白灰熏煙,更甚牌位前的一盞盞香燭中的煙火,漸漸彌漫開來。
幾乎就在同時,其余幾位祭祖的人或兩兩結伴,或一人使力,紛紛將隨意放在地上的屍體抬了起來,置於那血紅的香火之上。
口中呢喃,這些祭祖之人似乎在說著些什麽。
似禱告敬神,又似祈福許願,言辭迥異,語調不一,卻都流露出一種神秘而厚重的感覺。
呼!
一陣陰風呼嘯,祠堂突然有一縷縷幽暗之氣襲來,不斷匯聚,環繞著整個宗祠之內。
此刻,在那些祭祖之人的臉上,則滿是崇敬和狂熱,並且口中開始齊齊歌功頌德,感念仙人神跡,一一許下心願。
幽暗之氣漸漸深沉,將整個祠堂籠罩的黑暗至極,仿佛森羅鬼域。
大片黑氣聚集,在祠堂上方形成了一個幽暗氣旋,連天接地。
下一刻,幾道黑氣無比狂猛的衝出氣旋,完全包裹住被抬起的七具****屍體,緩緩升空,在氤氳灰煙中,瞬間消失不見!
與此同時,又有一縷縷較為細小的黑氣離群而出。
盤旋片刻後,竟直直的衝入在場所有祭祖之人的頭頂中,轉眼消失不見。
眨眼之間,這群人仿佛感受到了升仙成佛的無上快感,無比的欣喜和狂熱之間,夾雜著難以言喻的猙獰,以至於手舞足蹈,狀若瘋魔!
群魔亂舞,鬼哭神嚎,在周遭幽暗之氣的襯托下,如同置身於真正的魔間鬼域!
整個祠堂中,真正還保持清醒的,或許也只有暗中隱藏的陳廷四人。
但在這般喪心病狂的氣氛感染下,他們四人心態也難免起了變化。
尤其是徐儒晉,此刻正是憤怒到極點的時候。
先前幾具血淋淋的屍體也就算了,頂多是罪孽深重。
可現在竟然拿來向邪魔獻祭,簡直就是大逆不道,對於他這個正道弟子來說,絕對不能放任不管!
殺盡這一乾人等,正是替天行道!
“邪魔受死!”
完全出人意料,徐儒晉一拍儲物袋,拿出一把法器靈劍直接就衝了出去。
劍光閃爍,對於這麽一位靈泉七層的修士來說,在場這些最多靈身境武者的祭祖之人簡直如同草芥,每一道劍光都能收割走一條人命!
但在場卻沒有半點驚恐之聲發出,只有無比的憤怒,不論是身為修士的徐儒晉,還是這一群祭祖之人。
“褻瀆大仙,必死無疑!”
“原來大仙賜予我力量,就是要斬殺這個妖魔!”
一句句聲嘶力竭的狂吼,伴隨著更加瘋狂的舉動,讓整個場面變得正邪難明。
噗!
錦衣割裂,身體被劍光斬得四分五裂,猩紅的血液如泉湧一般四濺開來,染紅了周遭一切!
殺戮還在繼續。
滿眼的猩紅血氣,讓這個祠堂由之前的幽暗鬼域轉眼間變為修羅殺場,血光、黑氣交相輝映。
咚咚!
一縷黑氣狂動,竟是那位靈身境圓滿的老者,猙獰出聲:“大膽妖魔,敢殺我族人,定要你以血肉來祭!”
幽暗之氣加持,仿佛這老者就是上方黑色氣旋的中心,一身力量氣勢瘋狂的增加著!
轟!
一陣狂暴的黑氣蕩開,劍光四散。
這老者一身氣勢,竟已不輸靈力化旋的修士,但周身卻沒有半點靈力,當真詭異。
原本打算施放劍光後直搗黃龍,滅了祠堂上方黑色氣旋的徐儒晉猛然一怔,匆忙支起靈力護罩,方才堪堪抵擋住無比狂暴的黑氣。
神色凝重的看著眼前黑氣縈繞周身的錦衣老者,徐儒晉緊了緊手中的靈劍,一身靈力迅速升騰。
“衝霄劍斬!”
蹬!
一腳猛踏,就見徐儒晉突然騰空而起,接著身影三分,速度快到極點,同時靈劍靈光大放,形成了一道凝若實質的斬擊光影,如同晴天霹靂!
三光劍斬,匯於一體!
無比狂猛的氣勢,讓後面的陳廷三人也是一驚。
這一招式,即便是讓靈泉九層的修士來硬接, 都是頗為艱難的。
然而,對面的錦衣老者更為誇張。
周身黑氣不斷匯聚,狂暴的氣勢一直在不停的累積著,到現在,已然超越徐儒晉,單從氣勢壓力上來說,已不亞於一位靈泉大圓滿的修士!
不僅如此,在錦衣老者周身,那黑氣更加的幽深陰暗,一眼看去,仿佛能夠吸納所有光源,深不見底。
而無比濃厚的黑氣覆蓋下,錦衣老者已經被完全遮掩了身形,只能大致的看到一個黑色輪廓,以及那一張模糊間可見猙獰無比的老臉。
“妖魔,受死,千手仙掌!”
噝噝!
讓人渾身顫栗的怪聲響起,原來是那錦衣老者周身黑氣有了變化,面對威力無匹的衝霄劍斬,竟然自黑氣中形成無數條黑蛇,肆無忌憚的衝出黑氣身形,無比迅速的朝著徐儒晉衝擊而來。
數之不盡的黑蛇突襲!
地面上,半空中,四面八方全是這些陰邪之物!
實在太多了,即便是威力駭人的劍光斬也難以斬盡,依然有許多幽暗黑蛇發出噝噝的怪聲,繞過劍光斬,欲要襲殺徐儒晉!
不過還沒等黑蛇將至,劍光斬帶著滅殺一切的氣勢,已然衝擊至錦衣老者身前,詭異的黑蛇在其面前如同虛妄一般,紛紛被斬滅,不能抵擋分毫!
砰!
一息之間,劍光斬斬開了無比濃鬱的黑氣。
斬開了錦衣老者的身體。
斬開了牌位前的橫台。
斬開了祠堂的牆壁。
如此威力,當真是駭人聽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