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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谷鎮》第12回:凌羽和凌瓏
  那是一個秋天的早晨,秋風瑟瑟。還在沉睡中的凌瓏突然一頭跌進一個夢裡。在夢中她正一個人乘著一隻小小的獨木舟,孤單無助地漂浮在茫茫的大海上。隨波逐流的獨木舟加上在明晃晃的陽光照耀下閃著刺目白光的水面,讓凌瓏有頭暈目眩之感。她似乎在水面上漂流好幾天了,深深陷進眼眶中的雙眼已經顯現出水面不足的症狀。除此之外,她感到又冷又餓。廣闊無垠的海域像死神的臉一樣在陽光下不懷好意地閃著光。眼前一片虛無,苦海無邊卻回不了岸。生命力似乎隨著時間的流逝在流失,耳邊“滴答滴答”的聲音是死神在倒計時。

  置身事外已經不可能了。就在奄奄一息的凌瓏準備束手就擒的時候,她突然感覺到有人正在拚了命地搖晃著自己的身體。緊接著,一個低沉的聲音從海面上哀戚戚地飄過來。凌瓏費勁地想睜開雙眼,可是卻做不到。她認得那個聲音,那是她哥哥凌羽的聲音。

  “醒醒,快醒醒。”在凌瓏的夢境之外,凌羽正手忙腳亂地搖晃著凌瓏。當看到凌瓏雖然半眯著但是已然張開的雙眼,他如釋重負地松了一口氣,順手拭去了自己蒼白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我們到烽火園裡采摘水果吧?”凌羽詢問的口氣毫不掩飾地流露出興奮的情緒。

  凌瓏用手揉了揉有些苦澀的雙眼,有些遲疑的轉向窗外的一張臉有點不情願。那表情像是在說:“可是現在天才剛微亮,烽火園深處的露水一定很濃重(根據凌瓏對凌羽的了解,他去烽火園采摘水果必定會去烽火園的最深處,因為他是一個酷愛冒險的人)。最重要的是,人家還想再睡一會兒呢。”在等待凌瓏回應的沉默裡,凌羽看向凌瓏熱切的目光一點點黯淡下去。

  凌羽從小就是一個不開心的小男孩。幾乎和他朝夕相處的凌瓏雖然看多了他憂鬱的表情,但是每次看到哥哥悲傷的面容時,凌瓏總是會於心不忍。順著凌羽瘦削的胳膊看下來,凌瓏看到了他兩隻手裡分別拿著的兩個小籃子。理所當然的,她從凌羽的手裡奪也似的拿走了那個帶花邊的小籃子。之前一直無精打采地看著地面,足足用了三秒鍾才反映過來的凌羽,眼睛裡閃過的一抹奇異的亮光,恍如凌瓏夢境中、水面上蕩漾著的一米陽光。

  無限溫柔的晨曦中,一個小男孩和一個小女孩正興高彩烈地走在烽火園裡,一條僻靜的小路上。那是一條隻有他們兩個人才知道的小路,路兩旁長滿了有著鮮紅花朵的植物。路的盡頭是一棵幾乎絕跡的古良木。

  根據烽火園“關於稀有植物分類指南”書籍上的記載,古良木是一種極為罕見的樹材。它結的果實碩大、橢圓;裡面的果肉多汁、透明,既能治療世上的某些頑疾,更有延年益壽的功效。至於“頑疾”具體指的是什麽,書上記載語焉不詳,不可考。據說,古良木是一種擁有人的情緒並且喜怒無常的另類植物。它很多年才會結一次果實,並且一整棵樹隻結一顆果實。至於究竟是多少年結一次,沒有定律,不可考。也許一年、也許五年、也許十年。這要看緣分,也要靠對其有所求的人的運氣。

  古書著重強調:古良木是一種很情緒化、脾氣相當古怪的樹種。他結的果實隻能由一個人,分三天獨自吃完,才可發揮它應有的功效。切記:不可與人分享,否則效力全無。還有,古良果的外殼成紅褐色,堅硬異常,並且長滿無數倒刺。更讓人心灰意冷的是,那種細小的倒刺有著難以化解的毒性。

如若有人不幸被一顆古良果的一根最不起眼的毒刺扎到,那後果會比被世上最惡毒的毒蛇咬到還要嚴重――幾乎是立即斃命。死時全臉發黑,四肢扭曲變形,死不瞑目的眼睛張得大大的難以閉合。  “原來哥哥是想帶我去看古良木。”凌瓏心裡這樣想著,臉上情不自禁地浮現出一絲溫暖的笑容。在凌瓏的記憶中,她還從未像那天那樣開心過。準確地說,在她六年的人生裡,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居然有一天會“笑”。

  比起她的哥哥來,毫無疑問,她是更不幸的一個小孩。從她出生的那一刻開始,她的生命就被某個喜歡惡作劇的人塗抹上了濃烈的悲劇色彩。唯一一個一落地就啼哭不止、身體孱弱的小女孩,卻也是整個古谷鎮唯一的聾啞兒。也許她來到這個世界上本身就是一個錯誤,也許她壓根兒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世界上。抱著這種悲觀的念頭,年齡隻不過才六歲的她,已經無數次的有了想死的想法。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離他們住的那間用古良木建造的小木屋很遠了。 愈往裡走,幾乎難辨蹤跡的小路兩旁,雜亂的樹木愈是幽深。光線漸漸地無法穿透黑暗,凌瓏提著小花籃子的手悠悠地散發出銀白色的亮光。她還沉浸在幻想中,並沒有注意到走在前面的凌羽在一個急轉彎處消失了蹤影。

  事情開始有點不對勁。凌瓏雖然聽不到聲音,但是在自己前方不遠處本應該晃動著的植物,此刻靜止的就像處在一種完全靜態的時光中。凌瓏有些慌了,她小跑著跟過去。然而,當她走過轉角時,展現在自己面前的是一條空蕩蕩、黑洞洞的林間道。

  前面不可思議的沒有一絲亮光。一陣恐懼從凌瓏的腳底迅疾地爬上來,她提著籃子的手猶如鬼火一般在黑暗中顫抖。凌瓏強作鎮靜,她很努力地睜大眼睛四下裡張望著,滿心希望能看到哪怕一丁點兒清冷的亮光。可是,試了又試,結果都是徒勞的。從未一個人在清醒的狀態下置身於黑暗中的她突然想哭。由於發不出聲音,她隻能無聲地哽咽。在頭上銀白色光圈的照耀,她整張臉看上去無比憂傷、冷漠而遙遠。

  就這樣不知過來多久,突然或者說終於,似乎有一隻手從凌瓏的身後悄無聲息地出現,然後若有似無地拍了拍她微微起伏著的右肩。無論是喜是憂,都因來得太過突然,以至於處在恐懼中忘了如何去反應的凌瓏噤若寒蟬似的僵立在原地,動彈不得。“會是哥哥嗎?或者――死亡的陰影,又或者僅僅是自己愚蠢的錯覺?”關於這些,她一點兒也分不清。在別人眼中,她一直是一個不太聰明,似乎時刻需要人照顧的可憐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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