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穴裡的風總是滿載寒意。 哪怕是盛夏在此長呆尚會凍得哆嗦,何況此刻尚是春日裡。
墨予的鬥篷已掛滿露水。
李桐處理完石潭父子,轉身畢恭畢敬問墨予:“這洞中寒氣重,可公子怎的大汗淋漓?”
石墨予摸著頭,這風吹得他頭痛欲裂,他聞不得這滿滿的血腥味,轉身狂奔出了洞。
洞口,刺眼的光白得發亮,他雙眼劇痛。
“啊!”他大喊一聲,衝出洞外。
洞外是雨後天際,微微的藍。泥土的芬芳在空氣中緩緩升騰,綠色的葉子掛滿枝頭。
李桐弓著身子,不慌不忙踱步而出。他走到墨予面前,關切道:“公子是少見這些血腥場面難免不適吧。王爺交代,定要公子銘記,待仇人要狠要絕,否則,將來吃虧的,還是自己。”
“可那個孩子才三歲,你差點逼死了他們。”墨予撫著胸口。
李桐單眼皮,眼細長,皮膚微黃,嘴唇也極薄。都說此面相之人,比較刻薄,這李桐臉上總是掛著似有若無的微笑,為人尚和氣,但替主人辦事時冷血亦沉著。他不經意笑了,道:“公子切莫有婦人之仁,奴才方才所作所為,下手已極輕。這石潭嘴硬,奴才奪了他的刀,又留他們性命,是因為話還未問完。”
“這樣問下去,也再問不出什麽來。不如給石潭個痛快!”墨予深深呼吸了一口乾淨的空氣,說。
“公子對這類事務經驗不足,奴才可替公子分憂。”
李桐招招手,幾個下屬回身去洞中抬人。李桐做了個“請”的手勢,為墨予引路。
一行人沒走多遠,遠遠就看到重重官兵圍著石潭的小宅。那李桐根本不慌,反只是揮揮手示意大家繞行。
他們繞開石潭宅子行了不到兩千米,到了一戶獨門獨院的小小居所。那居所在青山綠水下,很是出塵。
李桐率先下馬,又扶了墨予下來。他引著墨予進門。屋內已有他們的人把守。
屋內竟有個被綁得嚴嚴實實的婦人。那婦人雖已不是盛顏,尚看得出昔日的嬌俏。她嘴裡勒著繩子,只能發出嗚嗚的聲音來。
“讓這婦人打扮打扮。”李桐吩咐。那幾個大漢解開她口中繩結,又把捆著她雙手的繩子解開了。
那婦人眼中掛著淚,就是不從。
李桐走到她面前,輕蔑地笑了,他道:“你可認識石潭石大人?”
那婦人氣憤盯著他,突然撲上前,幾個大漢將其拖住。那婦人摔倒在地,臉上沾滿塵土,她邊掙扎邊高喊:“你們這群殺人魔,殺人魔!”
“我們是殺了人不假,可我留了你幼子和你夫君一命。我隻勸你一次,把自己收拾乾淨,好好去見他們。要是我改變主意了……”李桐摳著自己的指甲,臉上滑過一絲微笑。
那婦人像狗一樣爬到李桐腳邊,她眼中煥發著光彩,那是大悲過後的錯愕和驚喜:“什麽?你是說,你是說他們還活著?”
李桐一腳踹開了她:“少廢話,趕緊!”
那婦人艱難爬起,拚命用手撥弄自己的頭髮。有人打來了水,她俯身把自己的臉洗得乾乾淨淨。李桐一招手,有人送來了嶄新的衣裳,這婦人順從穿上了。
“夫人一番打扮,好看了許多。來,和你的家人見見面。”
奄奄一息的石潭和孩子被送了進來。
一家人相見,頓時淚目,抱在一起痛哭。
“公子,這婦人是這石潭藏在屋外的小妾周氏。
”李桐介紹。他指著他們,道:“這周氏不過一個小妾而已,石潭在這山水中特地為她起了個居所,金屋藏嬌。想必這周氏對他來說,極重要。” 他信步走到房前竹林,越過這竹林和面前的一汪河流,竟能眺望到遠處石潭的屋宅。“守望相助,不一定非要是夫妻。這妾與他, 也是足夠深情的。”他突然一揮手,屬下們將周氏和石潭父子強行分開,石潭父子被吊起在房梁上。
“石大人府中人喪命,皆因大人當年妄抓元將軍。冤冤相報何時了,大人扛著不吐露真言,難道,夫人也不肯嗎?”李桐端起周氏的下巴。
周氏被人綁縛,掙脫不得,她恨從心生,道:“我夫君多年來難解心結,既然你們找上門來,了結我們便好,別在此廢話!”
“夫人何苦撐著?石大人不過一個刺史而已,當年還以元將軍為英雄,怎的就一鼓作氣乾盡惡事?他背後那個人,是誰?”李桐還是掛著笑。
這屋中,除了一家三口的淒慘哭聲,沒有其他。
“房前種樹,後庭種田。男耕女織,如此快活的生活,夫人真舍得離了去?要殺了你們夫妻又有何難?”李桐笑意更濃了,他道:“那這孩子……”
“不要,不要動我孩子!”周氏瘋狂怒吼。“你們且取了我們的命,取了!”石潭見自己的女人如此,也瘋了,在繩索上拚命掙扎。
那孩子嚇得大哭,又因力氣不足抽抽噎噎。“爹……娘……”
李桐揮刀斬斷了繩索,那孩子從空中落下。墨予心中一驚,搶上幾步接住那孩子。
石潭夫婦嚇得呆住了。
李桐遞上刀,恭敬道:“公子好手法。剛好,仇人的骨肉就在你懷裡,殺了這孩子,讓他們痛不欲生!”
墨予如同魔怔一般,顫抖著,顫抖著,舉起了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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