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也沒想到他們居然來了一個連老馬都不熟悉的地方,這雖然有點意外,但細想想卻也並非出乎意料,畢竟偌大個山區老馬不可能熟悉所有的地方,再加上他們一路順流而下,衝出老馬所及的范圍也算是正常。
老馬又補充了一句:“不過我還能辨別方向,知道該往哪邊走,活到我比較熟悉的地方也不會太困難,只是需要時間。”
“現在我們的首要目的是甩掉鬼子。”司軒逸對於自身的處境並不擔心,“然後再考慮去匯合點,現在我們和敵人之間的距離算是拉開了,但是還不能確定是否真的已經把敵人甩掉,繼續走吧。”
“我們已經偏離原定路線相當遠了。”老馬說,“這樣下去,我沒法保證什麽時候能回原路線,更不知道什麽時候能到達目的地。”
“沒關系……”司軒逸看著已經變小的雨說,“現在我們只是考慮如何甩掉的人,否則考慮其他都是枉然,必須先解決這個後顧之憂。”
“我們只能繼續鑽林子,先向著該去的方向走,估計翻過兩座山我就找到回到原來路線上的辦法了。”老馬看了看時間,“日軍就算以最快的速度追上來也需要兩個小時左右,如果在後面這兩小時之內我們沒有察覺到任何的不妥,那我就帶你們去匯合地點。”
“可以,我們沒時間休息了,走吧。”司軒逸深吸了一口氣,“還沒到南京,我們遇到了這麽多麻煩,看來此行真的沒那麽簡單。”
“但願在這個過程中東西沒被運走,否則我們真的就耽了大事了。”農夫有些擔憂地說道。
一邊走一邊討論之後,他們發現日本人想找到他們不是不可能而是有難度,他們確實利用這條河拉開了足夠的距離,敵人在短時間內確實無法確定他們的去向,這一點對他們來說是相當有利的。
“現在敵人最難確定的就是我們的上岸地點,他們必須沿著兩岸搜索才能找到,這是相當耗費時間的,所以在短時間內他們找到我們的可能性不大。”老馬對這一點還是很有信心的。
幾個人一邊說著,一邊一路向南,在老馬的帶領下修正前進的方向,經過這一路上的河水衝刷,他們身上的味道已經減輕了不少,他們也借著和水把身上該搓的地方都搓了搓,可以說已經很乾淨了,但他們還是能聞到那股味,開始他們還以為那是殘留在衣服和身體上的味道,可後來他們才發現那味道是印進來他們的腦子裡的,那噩夢一般的經歷是很難忘記的,那味道也就印在他們的記憶裡了。
“估計三天吃不下飯。”趙成功現在聞什麽都是那味道。
“吃不下就算了,省糧食。”農夫喝了兩口水,“是該吃點東西了,該吐的都吐完了,這一路上又渴又餓。”
“你吃得下嗎?”趙成功鄒了鄒眉。
“吃下吃不下都得吃。”李思明翻出一盒肉罐頭,這是從老馬的藏身地點拿出來的,之前他們所帶的食物幾乎全丟了,因為已經被屍水泡透了,誰也沒勇氣去吃。
“我怎麽還想吐?”趙成功一聽說吃東西就開始反胃。
“這東西還不錯,現在也算得上是美味佳肴了,雖然不是什麽正經肉,但起碼還有點肉的邊角料。”李思明用刀撬開,“要是能弄個鍋加點兒水煮一下,肯定味道不錯,現在我居然很懷念咱野人山吃的那種用罐頭煮的野菜湯,可惜阿貴不在了。”
“爬上山梁再吃吧,我們找個地方休息一下。”老馬看了一下地形說,“我也順便修正一下方向。”
其實這個山梁離他們並不遠,
不到半個小時就跑上去了,找了個被風被雨的地方他們停了下來,因為是短暫休息,所以生火是不太可能了,更別提把濕衣服弄乾。“我去查看一下情況。”老馬看了看天,轉身向坡頂上的一棵樹爬去。
“吃完了走。”司軒逸也拿出食物,其實她也吃不下,但他知道不吃不行,不吃沒體力走路,現在他的雙腿如同灌了鉛一樣抬起來都困難。
“你們先吃吧……”趙成功的胃裡又是一陣翻騰,別提往下吃了,不吐出來就不錯了。
“不能生火,真討厭。”趙成功把自己的濕衣服脫下來擰乾,然後光著膀子蹲在地上看著自己的食物,不吃吧餓得慌,吃吧,咽不下去,搞得很糾結。
“你現在不吃,後面走不動可沒人管你。”司軒逸對趙成功說,“又不是沒見過場面的,什麽樣的死人沒見過,至於嗎你?”
“見過不少,可我沒鑽進去過,更沒在裡面遊過泳。”趙成功被他說的臉色發白,“見過和接觸可是兩回事兒好嗎?”
司軒逸聽他這麽說也是胃裡一陣不舒服,這小子說的倒也沒錯,確實沒多少人有這機會在裡面游泳。
“好啦,那件事過去了,不提也罷。”農夫的臉色有些難看,顯然剛才的經歷他也歷歷在目,心裡很不舒服,不想再想起來,更不想別人提起。
“兄弟們,有個壞消息。”老馬風風火火的,從上面下來,“敵人來了。”
這倒是讓所有人大出意料,他們立即衝上來坡頂,爬上樹順著老馬的指引觀看那邊的情況,果然發現河流的方向出現了日軍,這些日軍坐竹筏順流而下,數量不是很多,但也有幾十人。
“他們分批向兩岸運送人手,應該是每間隔一段兒就布置了一批人,按照這個速度計算,他們很快就會發現我們的去向。”老馬說。
“看來我們小看這些日本人了,他們的動作比預想的快多了。”司軒逸金鎖眉頭說道,“他們多長時間能追上我們?”
老馬思索了一下:“他們帶了狗,慢的話一個多小時,快的話半個小時吧。”
“奶奶的,居然跟著這麽緊,趕緊走吧,看來是沒得歇了。”趙成功頹然說道。
“走!”司軒逸從樹上下來,“全速前進,離開這個鳥地方。”
事情又開始向著他們不願意面對的方向發展,想要脫身恐怕沒那麽容易,但這不代表他們就沒機會甩掉敵人的追蹤。
就這樣,他們又開始一路狂奔,專門兒往大山深處鑽,哪裡樹大根深山高林密就往哪裡跑,他們知道敵人在軍犬的帶領下來的速度肯定會很快,所以他們只能用速度來彌補這一缺陷,但是這對他們的體力消耗也是非常巨大的。
“翻過前面那座山,我就能找到之前的路。”老馬一邊跑一邊指著前方的一座大山說,“我們回到正規的路線上去倒也不是什麽壞事兒,只要在被追上之前和我們的人匯合就行,如果我們的人能帶你們回到城市裡那這些日本人就拿你們沒辦法了,就算全城戒嚴,也未必能找到你們,可是我們恐怕沒那麽多時間了,這麽下去用不了多久就得被追上。”
“趕到了又能怎樣?是負責接應的人還在嗎?我們已經晚了快兩天了,他們會不會已經撤離?”李思明問。
“不會,他們會一直等在哪,直到等到上級的通知,現在是戰爭年代,我們會遇到很多麻煩,變數也很大,所以他們懂得該如何去面對這種情況,如果上級沒有通知他們,他們就不會走,除非接頭地點已經暴露或者被日軍控制,否則他們是不會離開的。”對於這一點老馬還是很肯定的。
“但願如你所說。”司軒逸好像不是太相信他說的話,不過現在也沒得選,先到達預定地點再說吧,然後再考慮其他事,大不了他們自己去南京,雖然沒人引路和護送很麻煩,但有些事情是沒法靠別人的。
“他們正在接近,我們必須加速。”林峰在後面說,“我能聽見狗叫聲比之前近了很多,他們很可能已經開始分隊包抄過來,我們附近可能已經出現了更多的敵人,甚至有可能敵人已經繞到了我們前面,當然這種可能性不大,但確實存在,所以我們只能和他們比速度;有沒有我們能走但狗不能走的地方?”後一句話是問老馬的。
“這是什麽意思?”趙成功沒聽懂,“人走的路狗不都能走嗎?”
“嗯……”老馬,沉吟了片刻,最後才開口說道,“只能爬懸崖了,這樣能拖慢的人的進度,他們需要狗來引路,但狗是不會爬懸崖的,所以能在一定程度上拖慢他們的進度,但前提是找到合適的懸崖讓我們來爬,可倉促之間這並不容易,我們也只能找一些相對複雜的地形來走了,畢竟很多人能上去的地方狗上不。”
“那好吧,就按你說的去辦。”司軒逸思索了一下,最終點頭,“但必須保證我們不會因為這件事拖慢進度,否則我們會得不償失的。”
老馬點了點頭說道:“放心,這一點我心裡有數,雖然會拖慢進度但拖住的人的進度絕對比我們更多。”
於是他們開始找一些深坎溝壑縱橫的地方前進,包括一些水塘泥潭和陡峭的山坡,總之是一些很難走的地方,這些地方會有對人來說算不了什麽,但對狗來說就相對沒那麽容易了,同時林峰還利用這些複雜的環境,製作了一些陷阱,比如斜坡上的落石,以及林子中的一些彈射陷和,總之,他們在盡最大限度給敵人製造麻煩,不過走這種地方也是非常消耗體力的,畢竟路比之前更難走了。
“他們人少,是不是可以拚一下?”趙成功本來就沒吃什麽東西,再這麽一跑就吃不消了,實在是跑不動了。
“你已經開……始考慮和他們拚命了?”李思明喘著粗氣問。
“我的意思是……能乾掉他們,或者打殘他們的話我們就沒……這個後顧之憂了,也就不用跑的這麽累了。”趙成功說。
“收起你的念頭吧,敵人可是從幾個方向過來,一旦開戰就意味著暴露了我們的具體位置,敵人的幾支搜索隊就會從四面八方撲過來。”林峰說,“這和之前那打伏擊時候的情況完全不一樣。”
“說到這件事,你後來去哪兒了?”李思明問。
“和剩下的十來個小鬼子周旋了一陣,可惜沒能全都乾掉,有三個跑了,然後我就順著你們留下的痕跡一路跟過來, 但是到鬼子營地的時候我就找不到你們了,不過能判斷出你們是想過公路,於是我就趁著夜色先過來了,本打算在這兒等你們一天,沒想到你們來的也不慢。”林峰輕描淡寫地說道。
雖然他們事情說的很簡單,但其他人卻能從中聽出他經歷了怎樣的事情,在林子裡要說乾掉幾個鬼子對林峰來說到不算什麽,但是他是怎麽通過那兩片營地的?更是如何穿過封鎖嚴密的公路的?他們冒著巨大的風險和經歷了這一輩子都無法忘記的事情之後才算是鑽過來那條公路的通道,可峰這小子居然如此輕描淡寫地跑了過來,如果當初他們和林峰一路的話,或許過來的會更輕松,不過換個思路想又覺得不會那麽簡單,畢竟他們可沒有林峰那麽變態的身手,或許本身林峰就隻適合單獨行動,和他們在一起反而會拖慢他,如果是他一個人的話,估計早就跳出敵人的包圍圈兒了,仔細考慮之下他們居然發現自己成了他的拖累,這個真是有點兒讓人無奈。
“好吧,不管怎麽樣,沒有你的話,我們可能最後一關過不了,如果被敵人的暗哨發現可能到我們連逃亡的機會都沒有,現在已經落在敵人的包圍圈兒裡了,根本沒機會面臨目前的情況,所以不管怎麽說,都多虧你了。”司軒逸說,“如果只靠你自己的話,是不是早就離開這個地方了?我是說早就該跳出敵人的包圍圈兒,或者說擺脫敵人的追蹤了。”
“哼……”林峰冷笑了一聲,“如果只有我自己的話是不可能陷入這樣的境地的,敵人連發現我的機會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