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鄭虎與薑恆定下賭局,約好見面時間之後,便領著一幫小弟先行離開,薑恆則是和藍書才到了河裡洗漱了一下。
“胖子,你看這樣行了嗎?”在河中將臉上的汙穢洗了一遍之後,薑恆轉向藍書才問道。
胖子圍著薑恆轉了一圈,把他衣服上了汙穢也拍乾淨,這才對著薑恆點了點頭。
“臉上還有傷痕,但身上總不至於太狼狽,嬋姨見了也不會太擔心了吧!”如是想著,薑恆和藍書才向著村子裡走去。
……
兩人進到村子時,天已全暗,隻憑著天上的月光能認個路,屋裡頭那滲出的閃爍燈光,微弱得可憐,像是隨時會被外面的黑暗吞噬一般。兩個孩子一路走來,連跑帶跳,卻並沒有因為黑暗而產生多大的阻礙。
從村口進來不到兩百米就是薑恆家,而藍書才則是在村的另一角,見那屋前正有一個女人等著薑恆,藍書才先一步跟薑恆道別,向著另一頭走去。
“嬋姨……”薑恆與藍書才分別後便快步的跑到了女人身邊,開口叫道。
“你這孩子,怎的現在才回來,讓嬋姨好一陣擔心,呀……你臉上怎麽啦?”只見那女子形體清瘦,看起來年紀倒不大,臉上也沒有皺紋,卻是有些蒼白,說話間習慣性的拿著手帕抵住自己的嘴角,不時咳嗽一兩下,整個人看起來與那一般的山野村婦有很大的不同,見到薑恆跑過來,開口便像連珠炮似的,但終究是看見了薑恆臉色的淤青,兩行淚水也不由自主的掉落下來。
見到嬋姨又哭了出來,薑恆不由大急,“沒事……嬋姨,您看,我這不是好好的嗎?我們進屋去吧……”
“你還說你沒事,你臉都成什麽樣子了。你快去吃飯吧,吃完我給你擦藥!”看到薑恆瘦弱的身體,女人心裡閃過一絲自責,終是止住了淚水,吩咐薑恆先去吃飯,自己則是轉身到了裡屋一陣摸索。
“嬋姨,我不餓,今天陪書才他爹去城裡,中午他還請我吃燒餅呢,現在都覺得飽飽的。”面對著桌上的食物,其實隻有一些醃菜和饅頭,薑恆還是咽了咽口水,言不由衷的說道。
“我呀,可不管別人請沒請你吃燒餅,桌上的這些東西你都要吃進去!”女子出來,手上拿著一個小藥瓶子,對著薑恆說道,聲音溫柔細膩,眼光卻是咄咄的望著薑恆。
被嬋姨看著,薑恆臉色一紅,口中卻是說道:“嘿嘿……我真不餓,吃也吃不了那麽多,嬋姨您幫我分點吧。”說話已經沒了剛才的底氣,卻是伸手抓住桌上的一個饅頭遞給了對面的嬋姨。
見到薑恆的動作,嬋姨眼眶又是一紅,眼見那淚水就在眼眶裡打轉,薑恆可不敢再讓嬋姨哭出來,“嬋姨,咱不哭了,吃飯嘛,總要一起吃才有滋味的!”
那嬋姨見到薑恆一個十二歲的小屁孩說起話來竟是如此派頭十足,也是噗嗤一笑,“你這都是哪學來的,我可不曾記得教過你這些!”嬋姨說著終於是伸手接過了那饅頭。
“天悅城啊,嬋姨,我跟你說啊!那天悅城裡可多東西了,買糖人的、雜耍的,還有說書的,就是那夥計忒壞了,我們就在門口站那麽一會,就出來趕人,今天講的那個軒轅戰蚩尤可精彩了,我這就給你學學啊!”
眼見對面的嬋姨也是來了興致,薑恆更是上心,咿咿呀呀的學起了今天路過茶館時無意中聽到的軒轅戰蚩尤,還別說,學得唯妙唯俏,竟是讓嬋姨也聽入神了。這會那薑恆正是學著說書人扮演的軒轅黃帝。
“蚩尤大魔,你我一東一西,一南一北,相安無事,為何今日犯我,連克我十三州郡。天父已派下玄女助我,賜我寶劍,今日你死期將至,早早投降,尚能保一善果,若然不是,我手中軒轅寶劍定讓你形神俱滅!”一段對白說完,薑恆有模仿起了那電閃雷鳴的聲音,“轟隆隆……劈啪……”直把對面的嬋姨聽得也是一愣一愣的。
“這是什麽?”嬋姨見薑恆形態誇張,張牙舞爪,口中轟鳴亂作,不由好奇。
“只見那軒轅帝右手擎劍,直指九天,頓時電閃雷鳴、風雨大作。九道電龍自那穹頂之上轟下……”
說道這裡,薑恆戛然而止,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又啃起了饅頭,那邊嬋姨卻是一臉好奇,“然後呢?”
“然後?然後沒啦,夥計把我們趕跑了!”見到嬋姨還是意猶未盡,薑恆心裡也是不忍,“下次我定把它聽全了,回來說給嬋姨聽!可好?”
“嗯……”嬋姨輕聲回應,眼看對面的薑恆吃的津津有味,心下一歎,“你以後莫要再跟小虎他們鬥了,可好?”
薑恆聞言把頭低得更低,並未停止嘴中的咀嚼,一股委屈從心裡衝來,直奔眼眶,卻是不想讓對面的嬋姨看到,隻是輕聲應了一句,“嗯!”
良久,薑恆平複心情,抬頭望去,卻見嬋姨拿著吃到一半的饅頭,看著自己愣愣出神。
“嬋姨,你猜的今天看到誰啦?”薑恆見嬋姨這個樣子及時轉移了話題。
“哦?恆兒今天遇到誰啦?”一個疑問果然是把對方的注意力吸引過來。
“就是那天悅城的少城主,聽說他拜入了玄元宗,果然是一副仙人做派,那高頭大馬之上,白衣飄飄,如果執上軒轅寶劍,定也能和那蚩尤大魔戰個七百回合吧!”薑恆說著已是一臉向往,連對面的嬋姨重重吐了一口濁氣也沒有發覺。
“恆兒可是想修仙?”嬋姨長歎一聲問向薑恆。
“不!”沒想薑恆倒是乾脆,卻讓嬋姨一愣,“我要賺錢,要賺好多好多錢,將來要讓嬋姨過上好日子!”一番話說下來,言之鑿鑿,像是絲毫不會讓人感到懷疑。
“好……好!我知道恆兒孝順!卻是嬋姨拖累恆兒了!”那邊嬋姨聞言又是雙眼一紅,語氣也變得激動,看薑恆還要說什麽,卻伸手止住,深吸一口氣,把眼淚止住,繼續說道:“我知道恆兒是個好孩子,他日成就必不會小,但嬋姨有一句話,這玄元宗裡不見得人人是好,那魔族之中也不見得人人是壞,恆兒,你要記住今天嬋姨的話,他日與人相交,必要用心感悟,切莫隻憑外表或者隻言片語就輕信人家,知道嗎?”一通話說完,嬋姨竟是臉色脹紅,猛烈的咳嗽起來。
“嬋姨……嬋姨,我知道了,您歇一會吧!”從水壺倒了一杯水給嬋姨灌下,這才堪堪止住咳嗽。薑恆不明白嬋姨為什麽要說起魔族,那都是上古時代的事情了,現在人魔兩界分離,這些上古的事也隻是在市井故事裡面有些流傳。但見嬋姨痛苦,薑恆內心一陣自責,心想今晚無論如何要完成賭約,明天將那鄭虎的掛墜拿去找個大夫給嬋姨看病。
…………
…………
此時天悅城中,一個不起眼的雜貨鋪裡。
“你真的能確定?”聲音發自一個年過半百的中年,只見他作一副掌櫃打扮,聲音有些激動。
“應該不會有錯,我雖未親眼看見,但據底下的人來報,那小孩手上的紫晶石卻與十多年前失蹤那個男子所戴的一樣!”對面一個黑衣男子,樣子也是三、四十歲的樣子,此時正恭敬的回答道。
“嗯……那小孩現在在哪?”聲音幽幽,略顯沙啞,卻沒了剛才那般激動。
“白石村!”黑衣男子言簡意賅,轉而卻是問向中年掌櫃,“壇主,是否要兄弟們連夜……”黑衣男子說著,手掌在脖子上一橫,一股寒意自小房子裡蔓延。
黑衣男子話未說完卻是被那掌櫃止住,“不急,這裡終究是李鴻禎的地方,這些年一直對我們睜隻眼閉隻眼,但不代表他不敢動我們,對了,這件事可有其他人知道?”
“這個……壇主,今天那小孩把天悅城的當鋪都走了個遍,難保不會被一些有心人盯上!”黑衣男子面有難色,自己也不太肯定。
“嗯,事不宜遲,你先派人去那白石村盯著,但不要打草驚蛇,最好是能查清葉琦的蹤跡,我們要的隻是她手上的半塊玉玨!其余一概不管,明白嗎?”
“屬下明白……”黑衣男子抱拳低首,恭敬應道。見那中年掌櫃點頭,自己也是一個轉身向門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