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德城人民醫院待了一星期,張葉出院了,確切的說,是在他強烈要求下出院的。
當然,他斷了的那兩條肋骨已經好了是最重要的一個原因。
張葉的家在樂縣,是德城下屬的一個小縣城,從德城到樂縣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車程,為了接他出院,張葉他爸專門打電話叫他在德城定居下來的弟弟開了輛車來。
東西雖然不多,但也不少,各種生活用品,還有這幾天聽說張葉出車禍的事情後,專門來看望他的一群親戚朋友送的各種補品。
基本上整個後備箱都堆滿了,這還是有一部分已經讓張葉他小叔帶回家一部分後剩下的。
“現在的醫院真是坑死人不償命,”張葉他老媽辦完出院手續從醫院門口走過來說道,“那醫生還說葉子斷了兩根肋骨,要真是斷了兩根肋骨,還能好這麽快?我看那醫生就是想多收點住院費。”
已經坐進車裡,正玩著手機的張葉心虛地摸了摸脖子上的碧綠色珠子,手機是他爸張文遠的,他那部手機,出車禍的時候已經報廢了,雖然已經被人家交警交還給了他,不過已經分成好幾塊了。
“行了,行了,醫藥費又不全是咱自己出,你就快點上車吧,人家文宏還有事呢。”張葉他爸坐在副駕駛座上,伸出頭催促道。
張葉他老媽打開車門,跟張葉擠在了後排,“怎麽,文宏中午不在家吃飯?”
坐在駕駛座上的張葉他小叔張文宏回過頭笑著說:“嫂子,我下午還有點事,怕到時候來不及,中午就不在家吃了。”
“文宏,不是嫂子說你,咱爸咱媽可是成天念叨小雨呢,你和燕兒就算工作忙,周末還是多帶著小雨回去看看。”
張文宏苦笑了下,他最近公司裡事情太多,基本上周末都沒有時間在家。
張葉知道自己小叔的苦衷,他插嘴道:“媽,小叔他可不跟你和我爸似的,還有雙休日,他們那種公司放假是看有沒有業務的。”
“哦,是這樣啊。”張葉他老媽恍然道,忽然像是回過神似的一巴掌拍在了張葉頭上,“就你知道。”
張葉摸了摸頭,沒敢接話。
汽車緩緩啟動,張葉把車窗開了個縫,他忽然想到了什麽,問道:“對了,我那場車禍的肇事司機抓到沒?”
張文遠在前面接話道:“那個人當場就死了,你坐的那公交車都被撞成那樣了,他一個轎車還能好到哪去。”
“人都死了,那你剛才說我的醫藥費不用全部自己付是怎麽回事。”
“當然是保險公司了,給你買的那一堆保險基本上把大頭都保了,剩下就一小部分咱自己出。”張文遠從前面轉過頭解釋道。
…
車開到張葉他們家小區樓下的時候,張葉的爺爺奶奶已經在那等著了,兩位老人免不了一陣噓寒問暖。
張葉他小叔因為還有事,幫忙把一堆東西搬上樓後,坐了一會就開車回德城了。
“媽,我手機呢?”張葉坐在客廳的沙發上對著正在收拾東西的老媽喊道。
“在我包裡,你自己找吧,都破成那樣了,還叫我給你帶回來幹嘛。”
張葉穿著雙拖鞋正準備過去拿,被他奶奶看到了,直接又給按回了沙發上。
“你剛出院,就別亂動了,要拿什麽,直接告訴奶奶,奶奶幫你拿。”
老太太說完,走過去幫張葉把包拿了過來。
張葉身上那些皮外傷的繃帶還沒有拿掉,
雖然他自己知道那些傷基本都愈合上了,不過看起來的確有些嚇人。 張葉從包裡翻出裝著自己手機殘骸的一個塑料袋,卸下上面的手機卡和內存卡,然後插到他爸的手機上,試了試,還好能用。
他又看了看裡面存的一些在康定照的照片,都還在。
午飯吃的很是豐盛,老太太知道張葉喜歡吃排骨,一早就去菜市場買好了,順帶著還燉了一隻老母雞。
張葉他爸媽因為這一周請假在醫院照顧他,現在他也回家了,兩人吃完飯,就去學校了。
張葉吃完飯,回自己臥室打開電腦,把這幾天拍的照片全拷貝到了電腦裡,然後登上企鵝,準備看看有什麽消息。
企鵝一登上,消息的提示聲持續了至少一分鍾,張葉甚至感覺電腦都瞬間卡了很多。
一些沒用的群消息,張葉連看都沒看,直接屏蔽了,剩下幾個除了那名女網友接著上次的消息記錄回了個“好”,依舊全是高中那一幫同學發過來的。
除了問高考成績的, 有兩個消息引起了張葉的關注,都是他高中班長發的一個通知,一個是提醒他們班的人別忘記填報志願的時間。
高考第一批志願填報的時候,張葉還在住院,不過他讓他小叔幫忙在網上填完了,還是按照當初的學校報的,他也知道,自己這次沒有錄取,還得等征集志願才行。
另一條是讓張葉他們班的人七月十五號回學校拿自己的學生檔案。
張葉算了算時間,那不就是後天。
關上企鵝,他又重新整理了遍剛剛拷到電腦上的照片,忽然看到一張自己抱著吉他和一個流浪歌手在街頭賣場的照片。
照片是張葉在康定最後那晚照的,當時是拉了一個路人幫忙拍的,也沒開閃光燈,混著街燈,剛剛能看清人臉。
張葉想起床下那已經蒙塵的吉他來,翻開床板,從裡面取出滿是灰塵的吉他盒,打開看了看,還好,裡面的吉他倒是蠻新的。
可不是嗎,都沒用多長時間就塞床底了。
前世,張葉不僅僅是高中沒碰過吉他,到了大學也沒有。當初上大學後,聽了一首《故鄉的原風景》,他迷上了陶笛,整天在宿舍裡練陶笛,弄得一宿舍人怨聲載道。
拿出吉他試了試,幾天前手剛開過光,手感還在,輕輕撥了下弦,順帶著張葉還清了清嗓子,直接開唱。
沒過一分鍾,臥室的門倒是沒有人敲,不過他頭頂的天花板傳來了樓上跺腳的聲音。
張葉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抬頭望著天花板感歎道:“偉大的音樂家都是被這樣扼殺在萌芽裡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