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霧山五千丈處,有一巨殿,殿前立著塊十數米高的石碑,上刻‘濟世’二字。
常五隨著冷橫山來到了此處,路過‘濟世’碑時,他微微頓了頓腳步,而後繼續跟上。
此時,殿前已圍了上百名弟子,看到冷橫山前來,紛紛低頭行禮,口稱‘三師兄’。
道門之中,最重禮儀,修身方能及道。
至於常五,那些弟子都默契了選擇視而不見,只顧著跟冷橫山問候打聽消息。
“三師兄,聽說已有十數名弟子入魔坐化,此事可真?”有著紫衣的真傳弟子上得前來,問道。
冷橫山面無表情,冷冷地看了這名弟子一眼,不作回答。
“我雲霧山乃是玄門道統正宗,法門也是正大堂皇。往昔縱是有入魔者,也隻是修為受損,怎會身隕?”那紫衣真傳裝作沒看見冷橫山的顏色,繼續道,“難道是魔氣入體,有魔來襲?”
“荒謬。”冷橫山目光冰冷,不屑一笑,淡淡回應。
這時,又有一名著青衣的弟子排眾而出,他一臉悲色,冷然問道:“我與師妹數十年朝夕相處,眼看著他將要突破神通之境。可怎知,不過數日後,他便入魔坐化了。三師兄,難道真是有魔頭入侵?還是雲霧法門有缺,有入魔之險?”
“還真是法門有缺。”常五心下暗道,冷眼旁觀,並無相助冷橫山之意。
“雲霧法門乃問道妙法,你一神通弟子,便也敢妄言雲霧法門有缺?雲霧山萬年歷史,天才人傑何其之多,大能亦是不計其數,莫非這些前輩都是些欺世盜名之輩不成?”冷橫山一揮衣袖,青衣弟子便蹬蹬蹬連退數步。
“還真有不少欺世盜名之輩。”常五心下又道,暗嗤不已。
那青衣弟子面色漲紅,既是羞愧,又是羞怒。
“修道路難行,乃與天爭命,既已踏上此路,就須放下生死執念。若有朝一日,得道永生,未嘗沒有拘死複生之力。”冷橫山面色依舊冷淡,道,“天下十大蛻凡玄法,雲霧山穩居前三之列,若有缺,焉有此名?”
青衣弟子聞言,不知事想通了還是怎的,臉色稍霽,他行了一禮,道:“是師弟孟浪了,謝三師兄教誨。”
始終冷眼旁觀的常五卻發現了那弟子臉上一閃而過的黑氣,他當即出聲道:“這位師兄心性堅韌,一看便是非凡之人,可願告知姓名?”
“哼。”那青衣弟子轉頭不屑地看了常五一眼,冷哼一聲,道,“莫凌。”
常五雙眼瞳孔微微一縮,臉色卻十分平靜,回道:“原來是莫師兄。”
莫凌未回,排眾而出,自行離去。
“雲霧山乃玄門正道,入魔坐化之事不過妄談,諸位勿要放在心上。據我所知,那些坐化之人皆是自外界歸來之後不久方才死去,定是在外界受到了魔孽暗手。諸位往後下山,須多用些心思,莫再遭了小人行徑。”冷橫山繼續道,“好了,此事到此為止,爾等且散了吧。”
常五眉頭一皺,不解問道:“三師兄,魔孽是怎麽回事?”
“不過魔族余孽而已。”
常五了然地點了點頭,而後二人便離開了此地,步入濟世殿。
而殿外弟子依舊未散去,但氣氛已是緩和了不少,顯然是信了冷橫山所言。
“若非我深知此事來龍,說不得也真信了這三師兄。”常五暗暗道。
濟世殿有內殿外殿之分,內殿非核心弟子不可入。
冷橫山無奈地聳了聳肩,
對常五道:“五弟,你在此等候片刻,師兄進去通傳一聲。” 常五點點頭,自無不可。
雲霧山中,除了山主一脈獨尊,便是四大門為主了,其中又以濟世門為最。這濟世門的外殿,也不是普通弟子說來就來的。
殿中尚有數十名弟子靜坐守候,常五找了個角落位置坐下,凝眉沉思。
“莫凌?魔凌?入魔以滅道,是同一個人嗎?”想到剛剛平靜離去的青衣弟子,常五心下總覺得有幾分不妥,又有幾分不安,“隻是,真的是同一個人嗎?”
他靠在柱子上,眼神恍惚,想到將要發生的事,不由地心下沉重,又為先知先覺卻無能為力感到幾分惶恐不安。
“罷了,走一步算一步,不過這修煉之事,必須盡快解決了。”常五暗歎口氣,低垂著頭,閉眼靜神。
片刻後,一陣腳步聲從殿外傳來,在這靜謐的殿中顯得格外清晰,不少弟子皆皺起了眉頭,看向殿外。
常五依舊閉目沉思,不理不問。
“這地兒我看上了,你換個位置。”那腳步行到常五近前,說道。
常五充耳不聞,靜坐如初。
“嘿。”
那人臉色有點難看,便伸腳踢了踢常五,示意他趕緊挪位。他也是看出了常五修為比他低下,才敢這般欺人。
“滾。”
常五氣急,睜眼抬頭,怒視來人,伸手便將他拂了個踉蹌。
“喲,我道是誰。幾年不見,常五爺風采依舊啊。”來人一怔,但顯然認出了常五身份,眼珠子一轉,登即怪笑道,“聽說這次入魔之事常三爺也參與了,不過常三爺那運氣真是沒得說,旁人都坐化了,就他無事。”
常五明顯感覺了注視過來的視線瞬間多了數十雙,不由臉色一沉,心頭一動,道:“陳家行事向來霸道,何堂主不幸坐化,未嘗不是因為缺少靈丹妙藥之故。你陳英陳二少,身份高貴,又天資非凡,年紀輕輕眼看著便要踏入神通之門,自然是不用擔心那入魔之危。可歎我等修行皆是步步危機,稍有不慎便是前功盡棄。哎。”
說到後來,常五的臉色已有了幾分蕭索。
說來也是,常五貴為奉世門門主之子,身份地位並不低。奈何奉世門著實不是一個斂財之地,雖有四大之名,財力上卻無四大之實。
而陳英所在外事門,則是雲霧山最為吃香的,所積財富難以計數。
殿中注視常五的視線瞬間少了一半,轉而看向陳英。
陳英臉色變得訕訕,怎麽也想不到往日無法無天肆意妄為的瘋五爺,今日竟大不同,變得這般精明。
“看來常三爺的事,讓五爺一下子開竅了啊,恭喜恭喜。”陳英諷道。
“呵呵。”常五冷冷一笑,不以為杵,閉上了雙眼。
“哼。”陳英冷哼一聲,拂袖轉身,看到一眾注視自己的弟子,罵道,“看什麽看,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平日作為嗎?一個個表面上正人君子,暗地裡還不知道收了多少供奉呢,呸。本少爺出身好,那也是本事啊,有種你們找你們爹要啊。”
“豎子。”有須發皆白的弟子聞言氣急,指著陳英,道。
“看你這白發早生的模樣,一看就是個不爭氣的,就算給你靈丹妙藥,也是浪費。”陳英不屑地掃了他一眼,說道。
眾人氣急,他們修為相若,而這白發之人卻是他們之中年齡最高的。聞聽陳英此言,眾人皆是不由怒目相視,紛紛開口喝罵。
陳英毫不驚慌,負手對眾人,出口或諷或譏,說的一眾人面色難看,他臉上不由多了幾分洋洋得意。
“閉嘴。”常五深吸口氣,他早知道了陳英的為人,但也沒有想到,竟然比他想象中的紈絝更甚。
“喲,瘋五爺要仗義相助了啊。”陳英抱臂斜視常五,微抬著頭,諷道。
“這裡是濟世殿。”常五隻是淡淡應了一聲,便又閉眼不言。
“噤聲。”
陳英不屑一笑,正要開口,不料一道聲音傳來:“這位師弟說的沒錯,這裡是濟世殿,不是鬧市場。陳二少,別人要給你面子,我濟世殿不需要。再聒噪,便滾出去。”
這人從內殿而出,面容粗獷,濃眉大眼,言行如虎,好一個猛將人物。
“你。”陳英轉過身去,正要開口大罵,看清模樣,連忙訥訥閉嘴。
“原來是李猛李師兄。”眾人紛紛起身問候。
常五目露詫異地看著李猛,搖了搖頭,心下嘖嘖稱奇。
“這位師弟何故搖頭?”李猛看向常五,問道。
“隻是沒想到雲霧四劍的李師兄會是這麽個猛將人物。”常五起身,執手行禮,說道。
李猛昂首挺胸,道:“師兄我上山之前可是一國統軍,麾下兵馬百萬,領兵數十年,征戰無數。每戰必先士卒,劍下亡魂無數,這猛士劍的名號可不是師兄我吹出來的。”
他咧嘴一笑,露出森冷寒光閃過的利齒,周身煞氣隨之一放。
常五隻覺眼前之人陡然化為絕世凶虎,凶威撲面而來,眼見著凶虎將襲,不由心神巨顫,身體僵硬。但隨即識海一震,他便恢復了清明,暗驚不已。
“好本事。”李猛輕喝一聲,眾人聞聲一震,俱都同時恢復了正常,紛紛老實坐下,不發一聲,李猛繼續道,“在山中這些日子,一直聽聞常家五爺乃是無法無天的目中無人之輩,今日一見,方知見面遠勝聞名哪。師弟好擔當,竟能在我這虎煞之下保持清明,難得,難得。”
“師兄也是好本事,竟能一眼便知。”常五嘿嘿一笑,坦然受讚。
“好了,廢話少說,你小子和陳家那個藥人跟我走。”李猛臉色驟然一沉,皺眉喝道,轉身就走。
“還真是為將者心思難測。”常五心下暗曬,抬步跟上。
陳英驚懼未消,心神正恍惚,此時聞言抬頭看去,卻發現李猛常五已要踏入內殿,顧不得心下惱火,連忙快步跟上。